第98章 如此江湖才好(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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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李清源自房間中走出的時候,便瞧見樓下吵吵鬧鬧,好不熱鬧。

原來是幾位男子微醺成了醉漢,正在划拳頭呢。

小姑娘唐糖在一旁託著腮幫,悶悶不樂。

齊浩然最為眼尖,一眼就瞧見了李清源,伸手招呼白衣少年快快下來。

三人順著齊浩然的招呼,不由看向站在樓梯口的少年。

那一身刺目白袍已然被少年換掉,如今的少年身著一襲青衫,中中正正。

此刻的少年,目光炯炯,彷彿若有光,怎麼都像是位胸有浩然氣的儒殿學士了。

這樣的李清源,唐糖僅是看了一眼,就移開了目光,愈加得悶悶不樂了。

不用多說,瞧少年那副神氣樣子就曉得,是成功跨階到點星境界了,如今的白衣少年,好像兩個自己都不一定能打過一個了,當然,前提是少年不動用那隻神將兵傭,不然就算是小姑娘如今過了一道心坎,見了也絕對是要撒丫子跑的,那長刀武客,委實忒不講道理了些。

李清源緩緩下樓,搓了搓手,雙眼冒光,沒辦法,這麼多天與那位沙場征戰了大半輩子的老將軍朝夕相處,想要不沾染大碗喝酒大塊吃肉的習性那才叫痴人說夢,好像出來的這些段時日裡,除了每次都要吹噓“下次一定海量”的王子,次次一杯倒,剩下的時間,都是白袍少年與老將軍不是在喝酒,就是在去喝酒的路上。

期間李清源與嶽獨尊可沒少秉燭夜談,不然那些頗為值得咀嚼的一個個人生大道理,為人處世的規矩,修士道義,等等等等,少年人是如何知道的?還不是嶽獨尊接著酒勁兒說出來得?

李清源自己給自己要了一罈,揚言要最好的,最後白袍少年還拍了拍自己腰帶,一副大爺有的是錢,你儘管上就好的模樣。

不知是因為齊浩然與掌櫃的那層好到就快要穿一條褲子的關係,還是因為少年揚言就要最好的,小二腿腳利落了許多,來來回回,不一刻就佈置好了一隻青瓷白碗,一罈泥封完好的梅子酒。

白衣少年乾淨利落地一拍泥封邊緣,而後四指輕勾,酒罈泥封頓時應聲而起。

“啪”得一聲,一陣清新甘甜的微酸香氣迎面撲鼻,整個客棧的酒客幾乎都聞見了這股怡人芬芳,一個個鼻子嗅得老高,露出一副陶醉神色,不由酒蟲大作。

好酒從不怕巷子深,便是此番情形。

少年人馬上就為自己倒上了一碗,幾乎火急火燎地一仰而盡,入口微辣,入喉清爽,入胃有暖意,且有股酸甜滋味彌留口腔,回味無窮。

少年人臉頰有些微紅,但一雙眼睛卻亮得嚇人,一口下去,通體舒泰,好像全身傷勢都有所好轉,這讓李清源發乎肺腑地讚道:“果真好酒!”

“少俠果真好酒量!”掌櫃的笑眯眯地撫著一縷小胡,解釋道:“這酒雖不是小樓年份最長的酒,但卻是最適宜年輕人口味,要做到這份口感,著實費了好大一番力氣,經歷了許多工序,若不是今日與幾位頗為投緣,說不得我還不忍心拿出來呢。”

掌櫃的打量了眼身旁其實看似在喝酒,實則偷偷豎起耳朵聽著一桌人談話的酒客們,但更多的是看向後廚方向。

他忽然偷偷湊近一行人,悄聲道:“今日這酒啊,就算是我送的,一會兒會在賬中扣除,各位安心享用即可,各位可莫要聲張啊,若是讓我那婆姨聽了去,說不得今晚上就讓我睡這冰涼桌面了。”

齊浩然立馬朗聲道:“放心吧掌櫃的,錢絕對不會少你的,你儘管上便是!”

說罷,還掃視眾酒客一圈,意思是,你們有錢,你們就和我這般,想上就上。

兩個掌櫃的會心一笑。

得嘞,又是位有江湖俠氣,鐵骨錚錚的漢子啊!

李清源忽然抬起手掌,引旁人側目,但緊接著少年人又趕緊收回,悻悻然一笑。

眾人有些摸不著頭腦,不知道這位俊俏小哥在打什麼算盤。

只有少年人呵呵笑著,酒意至濃處,他差點兒真得就要錢財外露擺闊一回了,好在臨末了記起了老將軍一句“出門在外,財不外露”,總算沒有隨著性子,從小金山小銀山裡頭抽出一顆顆金光燦燦,或者白花花的銀子。

少年人的奇怪舉動並沒有破壞氣氛,唐武深深地看了眼白衣少年,舉杯祝賀道:“恭喜小兄弟了!”

有了唐武帶頭,眾人隨之附和,抬起酒杯,四人一鬼,酒杯相撞,發出清脆叮咚一聲。

少年人趕忙碰杯,仰頭一飲而盡,登時就是一陣喝彩。

唐武眼皮微顫,硬著頭皮學著少年一飲而盡,結果給辣得兩腮通紅,再之後就怎麼也不敢去與少年人對杯了,怕少年人還沒倒下,自己先翻白眼吐白沫了。

所幸溫如故火眼金睛,很快就察覺到了自己認定的未來大舅哥有了難處,就順勢提議,咱們再划拳助酒?

眾人附議。

唯有一人,抱著臂膀,氣鼓鼓的。

正是那位連丁點“酒腥氣”都不願三條小蛇沾染的小姑娘唐糖。

酒在眼前,偏偏划拳輸掉才能喝,這是哪個挨千刀的訂下的規矩?

好像誰都與小姑娘過不去,今夜划拳,小姑娘就沒贏過一次!

所以原打算一醉方休,連房間都不回了,生怕驚擾到三條小蛇,小姑娘今晚都要打算就睡這客廳大堂了。

好生憋氣。

小姑娘暗道一聲自己偏偏就不信那邪,騰起身來站在板凳上,擼起袖子,一雙杏目瞪得許大,擺明了一副“不要走,決戰到天亮”的威猛架勢。

溫如故哪裡能讓她如願?破天荒地氣勢十足站了起來,“那就來!”

小姑娘細眉一挑,一拍桌子道:“好!來就來!誰怕誰!?”

溫如故差點就是腳下一軟,好在尚算意志堅定,硬撐著,這次沒有從氣勢上敗下陣來。

而後溫如故就接連喝了好幾大碗,而小姑娘就是小抿一口的機會都沒有。

好嘛,喝不到酒的罪魁禍首原來在這兒?

時間一久,小姑娘終於看出了點不對勁,氣得再一拍桌子,將桌上白碗酒罈震得山響,“穩如狗!你故意的是不是!?”

原來是溫如故不知運用了什麼神通,只見他一雙瞳子悄然變得烏漆墨黑,次次都能未卜先知般輸給小姑娘。

溫如故一番苦心營造的氣勢頓時就蔫兒了,一雙眼睛重新成了褐色,坐回座位,任由小姑娘百般訓斥。

男子也不惱,只是笑意溫醇起來。

酒是萬萬不能讓糖姑娘沾得,男子借酒消愁,借酒抒發凌雲志,放浪形骸,舒狂放歌,多麼悠閒愜意?可女子喝酒,算是什麼?自己怎麼也不能讓喝嘛!

即使他知道,這樣是少不了糖姑娘一頓臭罵了,也無所謂,蝨子多了不怕咬,平日裡受得白眼與臭罵還少了?

雖然糖姑娘兇是兇了點兒,但是兇得可愛啊!更何況,這次自己眼睛的一點異樣,糖姑娘一眼便瞧見了,這說明什麼?關心我嘛!

只是糖姑娘對待自己的態度,和別人迥乎不同而已,就算如此,那又如何?聽聽,全天下,只有她能將自己叫做“穩如狗”,穩如老狗,多好!

糖姑娘起名功夫真乃神人也!

坐在一旁的白衣少年開始呲牙咧嘴,最是受不了這幅表情,他總算知道這位溫-公子為啥能與齊浩然一見如故了——原來都是天底下頭等痴兒。

杯酒過後,眾人倒在酒桌之上,唯有一位眼睛越喝越明亮白衣少年與自始至終一直笑呵呵的青衫書生,掌櫃的向兩人豎起大拇指,這麼多年了,頭一次見喝了喝酒這般海量的。

兩人對視一笑,一人飲酒時,酒液一部分流入肚子,但大部分竟然流入心臟,被某隻小傢伙給“截胡”了,另一位,根本不是人,那能用常人度之?

所幸小姑娘酒到一半,就興致泱泱的回房裡了,因為她發現這場酒宴,好像根本沒自己什麼事兒?

所以剩下的兩人,掌櫃的與店小二也就不用計較什麼男女授受不親之類的事,小二扶著搖搖欲墜的唐武回房,一場酒宴,唐武說了很多,說這麼多年來,自己與妹妹一步一腳印,終於將腰間的九品牌子,換成了七品,本應該是件令人自豪的事兒,可身邊同期的,好像輕輕鬆鬆地就官至七品甚至有得成就更高,難道自己與妹妹這麼多年來多次身陷囹圄,生死一線,都是狗屁?

他開始懷疑自己這麼多年來的努力了。

杯酒下肚後,彷彿平時一直難以啟齒的人生不盡意,都可以緩緩道出了。

念頭及此,無論是小姑娘還是溫如故都沉默不語,最後是齊浩然帶動下,罕見流露真情的唐武哈哈笑著說,繼續喝酒,繼續喝酒。

被掌櫃的抬上樓的溫如故,則是嘴裡直嚷嚷著,下次經過酒樓,自己一定拉著樓下那兩位兄弟來這裡和您討要一杯結義酒。

掌櫃的笑意溫和,不斷點頭說好,別得不論,酒水是管夠的。

溫如故便笑了,拉著掌櫃的說咱們要不一塊結義得了。

掌櫃的當然沒有答應,可是架不住溫如故撒潑啊!

掌櫃的一張彷彿閱盡滄桑的眼睛裡,也有了無奈。

恁大一男的,硬是走出孩童蹣跚學步的意味,也不知是怎麼辦到的,只得連連說好。

二樓盡頭,掌櫃的忽然頓下腳步,回望靈魂之身的齊浩然,輕輕點頭。

而店小二早已淚流滿面,向自己一直仰慕的年輕書生深深鞠躬。

這位權勢滔天,僅次於王朝龍椅之上那位男子的“中年人”開懷大笑。

原以為自己對如今這座天下、江湖,多少有些索然無味,甚至漠然了。

但經此一夜,他發現不然。

這座江湖,尚能有這樣一幫年輕人,這讓他對這座“江湖”又燃起了些興趣。

掌櫃的抹了一把臉。

這樣一座江湖,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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