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葬窟神嗣(1 / 1)
齊浩然從哪裡得來的王子一行人蹤跡?
為何齊浩然會與掌櫃的一見如故?
明明是中年人外貌的精瘦男子,為何眼中會有一抹被掩飾極好的“看破紅塵”,閱盡滄桑之感?
答案自然不言而喻。
齊浩然隱匿地將雙手食指叩在一起,緩緩向下一壓,當做作揖回禮,不僅是因為掌櫃的是那天下蛛網的操手之人,而是因為掌櫃的是那學宮第一人,除去一襲青衫外,千真萬確的第一。
更是第一位走出那座浩瀚學宮的人。
當年就是這位“中年人”丟下一句想要體味一番學宮之外的民生疾苦,毅然決然離開學宮。
而後的百十年間,學宮少了位第一長老,而民間卻多了位善心的掌櫃。
同樣,這位姓氏“第一”的長老,更是之後齊浩然離開學宮的理由之一。
第一長老擺了擺手,說實話,他內心是有些不願見齊浩然的,或者說是不敢,因為有愧。
他為何是王朝蛛網的結網者?當然是因為正是他,一手創立了“影柯”組織,原以為一手將學宮推向巔峰時期,卻不曾想,巔峰之後,便是持續不斷的下滑。乃至之後直接導致儒殿這位天賦極好,心思極善的年輕人差些墮入惡鬼道,永世不得翻身。
事後這位第一長老知曉後,當然震怒,自己一手建立“影柯子”初衷是為了監察學宮學子,是否品行端一,又是否能知行合一,更是否是“謙謙君子”,以期君子端正德行,可不是用來爭權奪利的工具。
第一長老抬起頭來,月明星稀,他卻忽得想起來學宮那位竟捨得下老臉來對付小輩的老不要臉的。
好像這位提出“君子以知命為貴,既知天命,當盡人事”的學宮第一長老,從來都和主張“急事功,功必達”的學宮長老不對付。
那人同樣有名,好巧不巧,複姓“第二”,且恰巧排在自己身後,是學宮二長老。
這位第一長老怎麼也想不明白,一句“但行好事,莫問前程”,他從來不要求這位第二長老做到,但是“行好事,知善意”總能做到吧?為何事事到了這位第二長老的學問裡,就都要與“前程”掛鉤了呢?
若不是奉命隱於幕後,秘密撥弄蛛網,他一人牽扯了太多世間因果緣線,絕不能讓人尋見蛛絲馬跡,委實不能鬧出忒大動靜,不然這位第一長老早就拿著戒尺重返學宮,去狠狠削一頓那第二長老了。
中年人樣貌的第一長老拉著店小二走遠。
終於見著仰慕之人,小二起初死活也不願挪步子,可是最後掌櫃的一句輕描淡寫的“再不走,就要你這個月用來買紙筆的月錢,可就沒了。”
小二登時就是小臉一苦,百般不願,不情不願地走開。
沒了紙筆,還怎麼寫道德文章?還如何練成師父曾說過的一字千鈞重?這些也都還好,關鍵是,自己還怎麼臨摹齊先生的大帖?
萬萬不行!
身為店小二,更是這位儒殿學宮之中第一長老閉門弟子的少年向齊浩然認認真真作揖行禮,一溜煙跑走,雖尚不是第二大境的修為,但那速度,直叫李齊二人咋舌不已。
留在樓下的李清源與齊浩然,兩人對視一眼,哈哈大笑起來。
正了正神色,李清源向齊浩然請教起關於第二大境的問題。
齊浩然神色古怪,瞧著白衣少年認真的神色不似作假,於是愈加古怪,“你師父誰得就沒教過你?”
李清源難得的有些赧顏,撓頭道:“沒有,不怕你笑話,我稀裡糊塗的就有了位師父,老頭兒人不錯,就是從頭到尾,沒咋滴教過我什麼。我倒是有三位死活不願讓我叫她們師父的師父,認認真真教過我許多東西,但是到頭來,那個時候的我還是升月境界,所學更多的還是一板一眼的一招一式,一步一腳印,著重於體魄上。只是沒想到這麼快我就已然身處點星境界,況且…”
少年人眉眼含笑。
當然還有位少年,傳授了自己《鴻蒙法》初篇,更想方設法地想讓自己叫他師父。
他揮了揮手臂,咧嘴笑道:“我有種預感,若是我真得只求修行速度的話,還會更快,說不得這會兒就破入第二大境了。”
齊浩然聽後微微點頭,待細細琢磨過來,大駭道:“你虧了是沒有一舉破入第二大境,不然金剛境上的絕巔風光,離你遠矣!”
“哦?”少年人幾乎是習慣性的一挑眉頭,饒有興致道:“這其中有何講究?”
齊浩然眼向上翻,“沒講究!就是與那‘最強’金剛境終是無緣了。”
少年人則是鬆了口氣,滿不在乎道:“那還好。”
“還好?”
齊浩然咬牙切齒。
李清源笑了笑,解釋道:“我又不向往‘最強’一字的,我所求得只是境界提升而已。”
齊浩然便大啐一口,破口大罵,“屁的境界提升!就好比這次吧,若不是你將靈炁納於百八穴竅之內,你信不信,十個你都不夠那俊俏小娘們兒殺得!”
李清源便以食指敲擊桌面,提醒道,這“小娘們兒”一詞,可不是像是從以為君子書生嘴裡說出來的話。
“我?”齊浩然一指自己,身軀出現了一剎那的透明,可以透過前胸,瞧見後背景物。
他學著少年人同樣一挑眉頭,好像是在說,你瞧我渾身上下,哪裡還像個君子書生?我早不做“人”啦!
李清源就笑了笑。
若是擱在以前,估計齊浩然會深情款款地說上一句“除了她,其他女子於我如浮雲,所以叫她們小娘們兒算屁?”
如今的齊浩然,不會了。
就像那次回女兒國,白袍少年再次見到某位張姓英氣女子,沒有了往昔的一絲慌張,更多的反而是一絲從容了。
其實有時候寄予了自己很多期望之人辜負了自己,不要看得太重,更要及時收起自己的希望與幻想,這樣反而會覺得不會這般難受了。
悵嘆空夢一場,過後即是灑脫。
人為何會有失望悔恨以及像是被人揹叛等等情緒?歸根究底,其實是我們寄託在他人身上的期望太多。
這件事本來就不對。
白衣少年在那日雷雨交加的夜晚“勸解”齊浩然,其實那場對話講到最後,更像是少年人的自言自語了。於他自己來說,不也是一種“想開”?
我曾在你那裡寄存過一份純粹清澈的“少年心思”,之後你將它丟掉,甚至是捅上一刀,原來或許是要問一句為什麼的,現在只會平平淡淡地“哦”一聲,原來自己看錯了人,之後這個人再也不會得到自己的期望,所謂放下,想開,就是如此簡單。
李清源能解開小心結,有如今這般“自己能一舉破入第二大境”的感覺,與此“想開”,同樣密不可分。
齊浩然解釋道:“第二大境鍛神識,與第一大境那種專修體魄,旨在將五臟六腑,奇經八脈,以及四肢百骸與外界靈炁相互適應,從而達到鍛鍊體魄的目的不同,第二大境,則更要注重修士的“心意”與“魂魄”,在我輩修士那裡,有一個很有趣的說法,叫做‘磨真意’,意思是不斷打磨自己的意志,更要堅定自己所向往堅持的,一路上磕磕碰碰,最後的去蕪存菁,就是第二大境修行就成。”
“儒殿裡走出的人為什麼更適合自己修煉?因為他們很早就確定了自己想要的,甚至是自己所主張乃至提倡的學術,所以在第二大境裡,很吃香,比之主張‘不斷敲打向道心,一顆琉璃始覆成’的道教不同,儒殿修士的‘道心’好像在最初還是稚童,搖頭讀書的時候,就有了,且不需如道教那般近乎於苛求的打磨,不斷完善自己的學說即可。”
“修行路上,任何小心結都會被無限放大,境界越高,就越是能體悟到,所以放下想開,與茅塞頓開,醍醐灌頂,這般‘小事’卻是世間仙人苦求不得的東西。”齊浩然看了看若有所思白袍少年,只有苦笑。
這般輕易就做到了“想開”,進而躋身點星境界,少年之後的修行道路,可謂坦途大道了,世間還有比這還不講理的事情?
少年人最後問了個問題,“如果我現在去脩金剛境,是不是這輩子就無望第二大境了?”
齊浩然啞然,“當然不會,極境不是止境,如果你能修到之後第三大境,你就會知道什麼叫進入此境,終生不前了,每一次破鏡都是偌大的機緣福分,任你是如何天縱奇才,到了這裡
一境界,怎麼也需要吃些苦頭的,就比方說我。”
齊浩然一指自己,那叫一個威風凜凜。
死得最乾淨的是哪一派系的修士?佛陀尚能燒出舍利,道士羽化而登仙,聽起來走得灑脫,其實有自身靈炁縈縈繞繞,化作光輝散落人間,實則留下太多東西,說不得就會在哪一日,在某位有緣人身上“重返人間”。
相較來說,儒殿修士倒是走得乾淨利落,說沒就沒,丁點也不含糊拖沓。若有鬼魅身軀留下,自有一身浩然氣鎮壓,將之生生壓散。
鬼知道齊浩然這位滿腹浩然氣的讀書人,是如何做到死後沒被自己那一身浩然氣壓散,反而活蹦亂跳地,差點修成“鬼仙”的樣子。
白衣少年並不知其中道道,立時白眼一個。這讓齊浩然傷心不已,甕聲甕氣繼續道:“而金剛境不同,走得是實實在在煉體的路子,說白了就是鍛鍊體魄而已,什麼時候不能做?沒事兒跑跑步,練練拳,都是在修煉體魄,最終結果,只看你出力多少而已,像是老將軍,其實本身就是第二境靈海修士了,只不過他更向往造就一副金剛體魄多一些,所以一直淫浸其中,致使第二大境止步不前了,‘不入金剛,不破三境’,這就是他或者大部分追求金剛極境之人的心結所在,這也是癥結所在,因為不入金剛境,他們的心結就一直在,必然破不了第二大境與第三大境之間的天塹,太難了。”
少年思考一陣,忽然心底騰起一個可怕想法,“有沒有人同時修成了金剛極境與靈界極境?”
齊浩然悚然一驚,張了張嘴,啞口無言。
因為思及一人。
第一代葬窟神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