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0章 選擇（1 / 1）
兩人所立，低頭便是一片青黃大地，整片太始大陸的全貌，如今李清源能夠一覽無餘，名副其實的青天之上，李清源不由瑟縮起身子來，彷彿能夠體悟到當下那股寒風瑟瑟一般。
將李清源強行拖拽的此方天地的小女童一對眸子就這麼靜靜打量著李清源，最終搖頭否定了李清源的疑問，“我並不是你所說得那些，但是又可以是你說得那些，怎麼說呢，就好比：我即是太始大陸，而太始大陸卻永遠不可能為我？”
李清源忽然就是一陣頭大，因為隨著小女童的邁步過來，祂那一張面貌也隨即變幻起來，祂邁出第一步的時候，祂是那昔年看似讓自己撿漏羊皮卷的小販，邁出第二步的時候，祂是送出龍槍的朱家長老，邁出第三步的時候，祂是魔尊，第四步，祂是齊浩然，第五步，祂是李囡，是第二齋秋，是嶽獨尊，是王子，是王……
彷彿李清源在這片大陸之中所有見過的人，眼前的小女童都演化了個遍。
最終女童在李清源面前站定時候，便又重新恢復了小女童的面貌，抬起一對黑漆漆的眸子，仔細望向李清源，將他打量著，悠悠道：“在很久遠的時候，祂們曾叫我荒。”
女童盤腿而坐，於是天邊之上，便有無數隕石飛來，最終組成了女童身下一片石臺，女童率先坐下身來，伸手拍了拍身旁的地方，示意李清源坐在自己身旁。
李清源見到女童當下老氣橫秋的模樣，誠然內心略有別扭，可還是邁步出去，坐在女童一旁，看向女童，開門見山地問道：“為何是現在這個時候來找到我？”
因為女童的存在，在李清源早先從葬神窟中出去的時候，第二齋秋就已經告訴過他，只是不曾想會是當下這般情況的時候，為這作為太始大陸之意志的存在找到。
女童眯眼看向李清源的雙眸，眸光星星點點，最終泯然為一，消失在女童雙眸之中，女童忽然伸了個懶腰，打著哈欠，慵懶道：“睡了很長一段時間，直到最近才算是真正意義上的睡意全無，清醒過來。”
李清源的言外之意，其實是有些責備意思的，因為單憑女童當下強行將李清源魂魄拖拽到此方天地之間的手段，李清源相信當下的荒還能做到更多，只是在先前與孫晉的那場戰鬥之中，不知為何，女童卻並未有出手的意思。
像是在回應李清源所問問題，有像是在自我追憶一般，女童搖頭道：“很長時間之前事情我已經記不清了，大抵有點兒類似於你們的大夢一場？許多次你我相遇，其實於那時的我而言，更多就像是在夢境做夢一樣，也因此大夢驚醒之後，許多夢我就不曾記得了。”
李清源不由道：“所以你直到現在才終於想起來自己的兇險處境？要知道，若是被孫晉攻佔了當下太始大陸，說不得你當下就真得要再次大夢千萬年了？”
李清源方才說完，就發現荒有些奇怪地看著自己，奇怪道：“怎麼了，我說得有什麼不對？”
荒搖頭道：“確實是這樣的，當初孫晉初次見到我的時候，也是這麼直言不諱地告訴我的。”
李清源猛然意識到不對勁，“孫堂主見到你的時候？”
荒點頭道：“是的，當初第二齋秋將我藏匿在那大韓背陸人的內天地之中，更是將背陸人放在孫晉的海心小島，其實按照第二齋秋的性子，不該這麼大開大合地讓背陸人這般鋌而走險。”
李清源嘆氣道：“想必其中有你一部分的‘努力’成分？”
荒再次點頭道：“是我暫時控制了第二齋秋部分的意識，所以才有了很快之後，我與孫晉的一場見面。”
李清源禁不住伸手揉了揉臉龐，不禁頭痛欲裂，好像一個宿醉未醒之人，又被人強行灌酒一頓，說不出的難受。
“你是說是你主動見到了孫堂主？”
荒點頭道：“我一直好奇孫晉心中到底是怎樣想的，所以算是我主動安排了這樣會面，只不過沒想到孫晉對於舊神的研究之深，已經到了某種駭人聽聞的地步，所以哪怕他是太始大陸之人，按理說該是受我鉗制才對，可我終究還是被他反制，才因而有了你們那一場決戰。”
李清源一挑眉頭，荒臉上忽然有了些笑意，點頭道：“所以說，歸根究底，是我欠你一個…‘人情’？所以你的這條命，我一定幫你保住，而且，在力所能及範圍內，幫你滿足一個願望？”
李清源忽然皺起眉頭，果不其然，荒雙眼睜開時候，雙眸金光璀璨，充斥別樣魄力，“譬如說，送你一人回到自己原本屬於的那片天地？”
李清源頓時頭大如鬥，“就不能是送我們全部人回到原本的天地之中？或者我能否帶人回去？”
荒的金色雙眸微微眯起，似是可以天然洞悉人心，當下神魂狀態的李清源在牠眼中似是無所遁形，牠笑著道：“首先，關於你想要帶沐雪兒回到那方世界之中的願望，我更不能幫你實現。”
李清源不由蹙緊眉頭，問了句“為何”。
荒卻似是不願回答這個問題，瞥了眼李清源，淡然道：“至於你的其餘夥伴，自然更是不行，方才也說了，是力所能及，你恢復肉身合一之後，想必一身修為是保不住了，換而言之，就是你會是一名普通人。”
荒饒有趣味地打量著李清源當下靈魂狀態，“若是想要他們一起跟你回去，就要他們捨去一身修為，而你自己平心而論，依照他們的肉身強度，有幾人可以撐住修為剝離的苦痛？”
李清源良久無言，不曾想到昔年在這方世界之中憑以保命的東西，如今卻成為了自己回鄉路上最為要命的東西。
“那麼難道他們就沒有一絲回去的希望了？”李清源不由沉聲道。
荒搖頭道：“有，不過機會渺茫。”
李清源眼前一亮，追問道：“什麼辦法？”
荒看向李清源，灑然笑道：“需要他們很強。”
李清源疑惑道：“多強？”
荒攤開雙手，與宇宙做了一個懷抱，“需要強到可以吞噬星空。”
即便眼前之人，大抵是整座太始大陸之中最強存在，李清源還是還以一個白眼，雙眸之中滿是懷疑，“你的意識是讓他們成神？”
荒反而開始疑惑，“不然你以為為什麼太始大陸之上的人會叫你們神子？歸根究底，還是一種我對你們的期望吧。”
李清源似是恍然大悟，又覺得虛無縹緲，眉頭微蹙，矛盾起來。
不料荒卻目光炯炯，盯著李清源，糾正道：“而且並不是‘他們’，而是‘你們’才對！”
李清源自嘲一笑，“你已經說過了，我若是能夠重生，也只是一個廢人，憑何成神？”
荒猛然站起身來，轉身直視李清源道:“所以這才要你選擇，你當下的願望，是想要從哪裡來，歸哪裡去，還是隨著自己的夥伴們留在此方天地之中？”
眼見李清源就要張口回答，荒卻微微一笑，伸出手指出來豎在嘴邊，“先不要著急回答我。”
荒的雙眸驀然射出兩道金光出來，照映整片太始大陸之上，最終牠的雙眸落在了那片浩然學宮之中，似是看到了一位老人，長跪在大殿之下，作為王朝長老一般存在的秦姓老人，與王沉聲道：“有一事煩勞王，不知當講不講？”
有那威嚴的中年男子扶起跪在地上的秦仙風，擲地有聲，深沉回應道：“本王已經聽聞，李清源拯救我整個王朝，讓我王朝香火能夠得以延續，所以……秦長老？”
秦仙風疑惑抬頭，恰巧遇上王那雙堅定不移的眸子，“區區王朝大陣，又算得什麼？能夠救回李神子，比什麼都要值！”
……荒緩緩收回目光，情理之外，所以牠不由也學著李清源微微挑眉起來，不曾想自己所轄大地之上，亦有這樣一幫人。
荒終於緩緩扭頭過去，笑著拍了拍李清源肩膀，略帶神秘道：“憑何成神？需要你自己去做出選擇。”
李清源猛然抬頭，便被荒一把推了起來，驀然神色錯愕不已。
在荒的身邊，於是有光華一閃，有一盞大鏡出現，紫氣蜿蜒扭轉，似是有一股獨到氣息，其中星光點點扭轉，仿若諸天星辰，藏匿其中。
李清源隨即神情激動起來，因為在那葬神窟中，他最為清楚這種靈炁波動意味著什麼，那是一道洞天與洞天之間的傳送門，是一座橋樑，一座回家的通道…
荒伸手指向那座門扉，目光淡然望向李清源道：“回家的路，便擺在你眼前。”
牠又指向李清源身後，“若是你心中尚有不捨，我甚至可以幫你道別。”
荒又重新坐在那隕星所成的石臺之上，一對燦爛金黃的眼眸眯起，望向李清源淡然道：“所以當下，你又作何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