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1章 一些問題如籮筐(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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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空之上,小女孩模樣的荒靜靜立在那座琉璃鏡面一旁,眸光卻落在李清源身上。

李清源摸了摸腦袋,有些想不明白是怎麼由荒口中的願望一道變成了如今的考驗一道?

他嘆了口氣,輕聲道:“我的願望是,可否再讓我見到我師父一面?”

荒的臉上明顯閃過一絲詫異,很快便滿是讚賞神色,“知而不忘,孝行為先,很好。”

李清源聞言抬起頭來,雙眸之中滿是期望。

荒卻搖頭,澆冷水道:“只可惜你的師父是自散大道,靈魂情況比你當下還要惡劣一分,所以就連我也只能網羅他部分神魂出來,很可能你所見到的,只能是一個只具其形,而無生前記憶的殘魂碎魄了。”

荒不由看向李清源,鄭重其事問道:“即便如此,也要浪費這唯一一個願望?只是為了與你那師父遙遙見上一面?”

李清源咧嘴一笑,笑容微澀,“知道別人可能不可以,不知荒大人,在我與師父見過面後,能否為他下一世…做些安排?”

荒卻好奇道:“與你師父有仇?”

李清源滿是疑惑,荒緩緩一笑,解釋道:“人生在世是修行,有沒有想過,人生來世間,其實是從原本無慾無求的混沌界降臨凡間?因而人生到世上走一遭,七情六慾,大小疾病,血肉苦痛,生死離別,種種經歷,有苦有甜。”

“或者說正因有甜才覺得苦是苦,正因有苦才覺得甜是甜?”

李清源沉默不言,仔細琢磨著荒話中韻味,荒卻自顧自道:“人生一世三萬夢,人尚且如此,更何況我?有沒有想過,這片天地之中的所有有靈眾生,若是死去,除卻輪迴等等,其實最終歸屬在哪兒?”

李清源忽然看先小女童模樣的荒,荒隨之一笑點頭,指了指自己,“我。”

換而言之愈加玄幻一些的,世間一切有靈眾生,皆是這片天地意志,也就是荒的大小夢一場,夢醒則神歸,這也是世間許多人禱告“魂歸來兮”卻多數求而不得的原因所在,因為哪裡有什麼“歸來”?

除卻部分對世間有大執念之人,天下誰人的大死,不是一場“歸鄉”?

只是這句話,對於當下的李清源而言,意思太大,荒沒有說出口罷了,留給今後必將親身經歷的年輕人自己去體會吧。

“如此一來,算是條件達成?”荒忽然笑吟吟看向李清源問道。

李清源最後瞥向那琉璃大鏡一眼,緩緩點頭道:“好。”

荒卻向李清源眨了眨眼睛,“不如自己將這通道打碎?”

李清源卻搖頭拒絕道:“憑我當下這副身軀?”

荒小小年紀的模樣,卻憋著壞,“當然不行,只是完全可以讓它跟著你,直到你有能力將它打碎的時候再打碎便是?”

李清源接連擺手,拒絕道:“算了,怕自己一個忍不住。”

荒笑了笑,彈指揮去,那琉璃大鏡當場破碎開來,化作點點紫色零星漣漪。

祂忽然突發奇想,一把抓住李清源手腕,漆黑眼珠眨動,“籠起你師父散落殘魂還需要一段時間,不如你隨我走馬觀花一場?”

不由分說的,荒將李清源拽到身前,在李清源胸前輕輕推去,隨即李清源的整個神魂似是從高崖墜落下去,先前被荒所暫停的光陰流水隨即流瀉開來。

李清源猛然低頭又回首,滿是愕然神色,因為隨著荒一手推去,當下李清源的神魂似是被一分為二,一個仍舊矗立原地,另一個則是從哪裡來回哪裡去,落回齊浩然身側。

與此同時兩個李清源開始同時動作,一個笑著與齊浩然解釋先前一瞬之間的事情,惹來齊浩然一陣白眼,知道你小子是個喜歡吹牛的,沒想到現在都已經臻至化境,不用打草稿了?

說什麼被天地意志又給推了回來?你咋不說是天地意志拉你去促膝長談來著?

李清源隨即挑眉,不然你以為祂將我神魂拉去是要幹啥?

齊浩然便忍不住問道:“有模有樣的?那你說說,那天地意志長啥樣兒?”

齊浩然打定主意,若是李清源當下說出一個與那謫仙村前女童一個模樣之外的答案,也不管李清源當下神魂狀態穩不穩定了,一定是得對他飽以老拳才行,太能吹了!

不料李清源神色肅穆,認真地回應道:“眾生相。”

齊浩然忍了好久,還是不由伸出大拇指,“好答。”

殊不知另一個李清源,此刻正與荒神人高覽,作為第三者旁觀這場對話,李清源瞧瞧打量著身旁的荒,卻見女童模樣的祂神色平靜,甚至有一種饒有趣味?

做夢看了不知道幾個千萬年的夢中戲,居然還沒看夠?

看向當下的荒,李清源忽有些恍惚,忽然覺得當下的荒有些…孤單?

李清源輕輕嘆氣,當下神魂割裂為二的他,兩魂之間卻不互通,無法共享以及感同身受,好似兩個互不牽扯的個體,只不過是當下的他能夠俯瞰大地,因而才有了了解全域性的感覺。

李清源忽然問道:“那些舊日神靈,身化天地宇宙,是不是也是這種感覺?”

荒頗有意外的抬頭看向李清源,笑著搖頭道:“只是一個皮毛而已,要說是那種感覺,倒也遠遠算不上。”

李清源忽然忍了再忍,仍舊情難自禁地道:“所以那些舊神存在,到底是為什麼,要侵入這片大陸?”

荒微微沉默,面色是從未有過的沉重,“今後你自會知道。”

見李清源那副好似不會善罷甘休的模樣,荒便補充道:“可以給你個提醒,生靈之存在,類似於我們各自的萬千幻夢,只不過夢與夢之間有些銜接,因而成了某種‘關係’,那麼我們這些個存在呢?又是從何而來?這邊需要我們不得不往某種終極的恐懼上去思考了。”

見到李清源眉頭緊蹙,荒便解釋愈加細緻一分,“孫晉為了那可能到來的舊神,因而做了這些事情,而舊神之間,自然也早早有人提出了這樣一份假設。”

“其大抵意思大概是若是我們也是一人的念頭而生,那麼我們早晚是要歸一的,既然都要歸一,不如趁著現在大家都清醒時候,先行來一場歸一?以此賭一把看看是否可以與那個存在,那個‘一’,來一場大道爭渡?”

李清源不由看向當下小女童模樣的荒,神情認真道:“關於這個說法,你相信嗎?”

荒不由拍著身下石臺,啞然失笑道:“爭渡,爭渡,驚起一灘鷗鷺。寫得當真不錯,與我們當下處境何其像也?”

李清源便不再多問這個就連荒也沒個答案的問題了。

荒忽然起身看向李清源,眸光金色一閃而逝,他笑道:“組成你師父的魂魄尚且需要時間,當下的你想要靈肉歸一,也還差些火候,不若趁此時候,先帶你去四處看看?”

李清源隨即低頭看去,卻見齊浩然同樣拍了拍屁股長身而起,說了與當下的荒一般無二的話語,“這麼幹等著也不是個事兒,先帶你四處看看?”

當下這副心有靈犀,約莫就是荒所謂的神通手段之一了。

說罷,不給李清源反駁的機會,齊浩然便拉著他的手腕長身御風而去,整個人御風而起,只是眨眼功夫便落在東海一畔的嶄新小島之上。

而那高天之上的李清源同樣被荒牽著一手,一步邁出,眨眼便隨著兩人出現在那如今已經徹底與王朝大陸黏連一起的海心小島之上

李清源不由看向身旁的荒,似是有些好奇荒為何會帶自己來到這裡。

荒卻向他搖了搖頭,示意李清源只需專心看著即可。

卻見齊浩然伸手作叩響門扉狀,很快殘碎的海心小島之一,便出現一座地下道口,跟隨齊浩然身旁的李清源隨著他一路前行過去,終於來到一片地下牢房之中。

荒身旁的李清源也隨荒一步跨出,移步換景,出現在那片牢房之中。說是牢房,其實用詞多有不恰了,且看其中建築精巧,地板更是以那楠木鋪地,鼻息之間,多有木香撲面,香麝天然。

更有那精雕燭臺,各類門扉,扇扇浮雕皆不同,其中但是拿出一副,流落外面出去,就是一分價值連城的無價之寶,只是不曾想在此處卻被用來當做木門一扇,端是造化弄人。

似是想到了什麼,兩個李清源同時看向齊浩然。

自然沒有察覺到兩個李清源視線的齊浩然只是向身邊李清源點頭,忽然狡黠笑道:“其中可是關著你的老相好,對於怎麼處理他們,其實王那裡一直態度朦朧,霧裡看花的,約莫是在等你醒來,好再下定論?”

兩個李清源同時蹙起眉頭,隱約猜到了在那一扇扇門扉之後之人的身份。

似是想到了什麼,齊浩然忽然道:“先前是誰為第二長老帶話來著?”

隱約感到不妙的李清源點頭道:“是我。”

齊浩然忽然欠身做了個請的姿勢,滿臉的“正義凜然”,神色認真道:“正好,那我也為第二長老帶個話?”

說罷,李清源便猛然變色起來,尤其是仔細問了齊浩然第二齋秋張箜夢織夢一場的細緻內容,一個頭已經頂兩個大,好一陣頭疼不已。

李清源禁不住道:“早知道當初趁著第二齋秋小子模樣的時候,將他狠狠給打一頓!”

結果卻惹來齊浩然好一陣鄙夷,“煩請這位神子大人能不能別光說不練?”

李清源便給了齊浩然一個結結實實的白眼。

齊浩然笑著擠眼弄眉道:“怎麼?就這麼將他們給晾在這裡不管?”

李清源深吸一口氣,近乎是從牙縫之中擠出聲音出來,沉聲道:“我去見!”

齊浩然便向李清源豎起大拇指,要知道,在這女子的自我世界當中,當下的李清源,可不什麼值得善待的人物,只是這份無妄之災更為扯淡的一點,則是當下的李清源遠遠沒有意識到在女子的自我想象之中,李清源到底是多麼大奸大惡,多麼值得天打五雷轟。

是的,沒有聽錯,是人都會幻想,而李清源當下著實錯怪了第二齋秋,第二齋秋的一場織夢,不過是按照他們各自心中所想,為他們進行別樣“護道”一場。

若是要讓第二齋秋單單將他們其中任何一人拎出來“開小灶”,單獨照顧一番,需要第二齋秋特別為其中某人織造一場天衣無縫的夢境?可以,但是沒有必要。

其實當時第二齋秋也有自己的考量,一場他們自己各自心中所想的大夢一場,必定是按照自己心中所期望的那樣進行,每個人必定是自己心中夢境的主角,必然會是一路順遂的發展趨向,所以,他們又有誰人能夠最先意識到自己身處某種夢境當中?

又有誰人在意識到自己身處夢境當中後,能夠毫不猶豫地從夢境之中走出?

若是沒有,那就自己永久沉淪下去,從此作為繁華世間當中的夢中人,真真假假,虛實結合,舉個最簡單的例子,現實之中,他們可能是泡澡泥濘當中,可在他們的認知之中,反而是在那香氛澡浴當中徜徉一場,也未可知。

在他們自己的世界當中,自然是甘之如飴,在現實當中,可能還會有人覺得他們苦中作樂的品性難得?

只是若是仔細思量其中點點細節,便會發現第二齋秋留給他們那一道道極其明顯的破綻所在,極其明顯了,譬如一位八字天生點兒背的,在自己夢境之中忽然心有所求,必有所應,即使自己所求再離譜,都會事事有回應,在這之後,經歷過短暫欣喜覺得自己是終於轉運的他,歷經多次這樣的有求必應之後,是否會在心中納悶一下當下一切,是否是夢境一場?

“你說,這世界上為什麼會有一句‘千年暗室,一燈即明’,而沒有一句‘千年光明,月起亦暗’?”齊浩然忽然沒來由向李清源問道。

李清源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問給問得啞口無言,良久之後這才道:“不知。”

齊浩然便一挑眉頭仔細問道:“當真不知?”

李清源疑惑道:“所以為何?”

齊浩然倏然笑了起來,向李清源攤開兩隻空空如也的手掌,神色真摯道:“因為沒有。”

大陸之上,從來都沒有什麼千年都能維持不滅的光明,一日之間尚有晨暮,可是天地之間,可不只有一間暗室。

李清源怔怔無言,最終不得不向齊浩然豎起大拇指道:“好解!”

只是不待齊浩然咧嘴笑起來,李清源很快就又自顧自補充了一句,“沒有十年的腦袋壞死,約莫都問不出來這種問題。”

李清源指了指自己腦袋,而後徑直向張箜夢所在房間而去。

只是方才邁出一步,李清源整個人都僵直在原地動彈不得。

一手食指伸出的齊浩然伸出嘴巴吹去指尖未曾來得及散去的靈炁漣漪,笑著雙手籠袖經過李清源,“這種尷尬事情,怕你好不容易恢復了的小靈魂一時間承受不住,當場蹦碎起來,你說這可咋整?所以這種事情,還是放著我來。”

齊浩然一把推開其中一道房門,想著向著房門之中那位女子高聲喊道:“喂!那誰!你的李小相公來找你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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