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4章 水中游（1 / 1）
待到李清源的身影徹底消失不見，苗蹈古這才轉過身來，看向冥冥之中虛無處，伸手抬起，朝向那虛空出擺了擺手。
隨著老人擺手過去，他的身軀同樣泛起熒光點點，整個人變得忽明忽暗，那是靈魂即將消散而去的徵兆。
虛空處，荒一步邁出，手持一個撥浪鼓的女童看向眼前老人，老人面色平靜，臉上不見遺憾。
荒不由道：“不再與李清源多交代些什麼？”
苗蹈古笑著搖頭道：“我們爺倆兒還能再見一面我就已經很滿足了，好歹能讓這臭小子覺得他的師父未曾食言過。”
荒略作沉默，忽然道：“若是你想的話，其實我可以再為你開闢大夢一場，讓你再來世間走一遭。”
苗蹈古卻擺了擺手，笑著道：“就不必勞煩荒古大人了，人生世間走一遭，這一遭得到得道，便已經足夠了，且人要知足常樂不是？我已經沒有什麼好遺憾的了。”
“就這樣迴歸為一？”荒點了點頭，忽然問道。
聽懂了荒話中意思的苗蹈古笑著點頭，沒來由地手掐道訣，：“道法自然。”
荒手中撥浪鼓輕輕搖動一下，微微側目問道：“就沒有不甘心？”
苗蹈古笑著搖頭，最後回望李清源消失的位置，“徒弟自然有徒弟的福氣，況且有這麼個聽話懂事，文武雙全的徒弟，當師父的，好像已經沒有什麼能夠教他的了，當然更多是不知道應該教什麼了。”
苗蹈古回過頭來，看向荒，忽然笑道：“好像徒弟太優秀，也不是一件好事？”
不待荒的回答，苗蹈古已經緩緩閉上的雙眸。
荒微微一笑，隨即手中撥浪鼓輕輕撥動過去，一陣陣簡單節奏聲中，一條坦途金光大道降臨苗蹈古身前，小女童模樣的荒帶著稚嫩童音笑道：“請君歸一。”
苗蹈古一步邁出，整個人登天而去…
……
李清源望向身旁的小女童，與尋常相比，當下小女童雙眸陷入詭異的灰白顏色，四肢僵直不能動，觀那時候，恰巧是小女童搖動撥浪鼓開啟“天路”的時候。
可能是當下荒未曾真正醒來的緣故，有點類似於某種淺睡淺夢，一切夢境處於祂能夠憑藉自己意識控制的程度，只是開啟一條“天路”所需精神想來應該太過龐大，所以才會導致荒有這一剎的“失神”。
按照荒古時候的說法，這便是最古老的“雙目無神”了。
好在小女童當下狀態只是一瞬，緊跟著小女童模樣的荒便恢復如常。
李清源深呼一口氣，沉聲道：“我師父他？”
荒點了點頭，“萬物歸一。”
李清源雙手攏袖，面無表情地看著天邊雲捲雲舒。
荒忽然指了指李清源的臉龐兩側，笑著道：“收拾心情，帶你再去個地方。”
李清源這才伸手在臉上胡亂抹了一把，有些好奇荒要帶著自己去哪裡。
下一刻，兩人斗轉星移，來到一處幽深海底，兩人漫步綠藻之間，有繽紛珊瑚分列兩側，有游魚好奇而過，浮起一長串夢幻泡影。
兩人最終來到一處灰色大圓旁駐足停下，靜靜看著眼前這座極其巍峨的圓中雕像，只是在這方深海海域之中，一抹詭異的灰白，愈為此雕像蒙上了一層詭異色彩。
“這是？”李清源只是見到那怪物一雙極大的眼球時候，心頭就已經有了答案，不由看向一旁的荒求證起來。
昔年之間，自己初次見到有關於血族的神異存在，不就是這樣一隻眼珠子？
荒看向那灰白世界當中的龐然虛影，神色複雜點了點頭，“舊神之一，名字就不與你說了，在神明這種層次上，便不可呼喚真名，每有頌其真名者，都會被神明感應到，以此降下神通。”
荒似是忽然想起來什麼有意思的事情，向李清源眨了眨眼睛，“遠古信仰祭祀之中，不正是先行禱告一番？其實換種眼光來看，不正是一遍遍呼喚真神名號，讓那些神明能否將散漫在宇宙之中各個角落的目光降落到當下時間當下人身上？”
李清源揉了揉腦袋，一場古老降神，還能作當下解釋，換個角度，耳目一新。
荒看向那龐然灰色世界當中的人物，終於緩緩嘆氣，“沉睡了這麼些年，不曾想還會有舊客登門？”
荒的目光一路向上，眼神隨即變得凌厲起來，一手指向那虛影腦袋，緩緩扭頭看向李清源，“可曾感覺到當下虛影未曾真正死去？”
其實僅僅瞟過一眼那虛影之後，一雙眼睛就在四處找尋孫子權下落的李清源聞言後不由立即抬頭看向那龐然大物，立馬頭皮發麻起來。
之間那龐然大物雖然化作了灰白世界當中的一抹灰色物質，只是一雙已是石雕的雙瞳此刻卻詭異地緩緩轉動向李清源所在…
荒笑著拍了拍宛若中了個霹靂的李清源，“發啥呆呢？見到老朋友如此激動？”
李清源苦澀一笑，看向那龐然大物一雙瞳子憤然盯著自己一瞬不瞬，李清源不由一手指了指自己，“為啥這麼個玩意兒非得盯上我？有仇？”
“可還記得與你說過的舊神，都有什麼神通？”荒忽然問道。
李清源點了點頭。
荒似是有些幸災樂禍道：“所以你倆當然有仇。”
荒看向當下李清源的疑惑看向自己，不由微微沉默，換了種李清源當下能夠理解的解釋，“這虛影的本體此刻仍在一片不為人知的大宇宙當中，眾生之相茫茫多，甚至遠比天邊繁星要多得多，見過有人能將宇宙之中星星共有多少顆數出來？”
“所以若是你沒有與祂在未來或是過去產生交集，祂自然一隻趴臥在光陰長河之外安心睡眠，之所以變成當下這副模樣，約莫是未來的你做出了能夠威脅到祂性命的舉措吧。”
“正因如此，在他身旁的那光陰長河河面之上，便會忽然捲起來一道水浪將祂拍醒過來，這才一直髮了瘋似的探身下來，從那光陰長河之上一路飛渡，前來找尋你的身影。”
李清源揉了揉腦袋，又是一陣頭大。
荒笑著向李清源道：“不然你以為我單獨來找你做什麼？怎麼不去找解潮，丁良星，以及其他神子？”
李清源敏銳地察覺到了荒的弦外之音，猛然抬頭。
荒微微嘆氣，雙眸瞥向那灰白世界當中的空白一處，點頭承認道：“孫子權自然也見過我了。”
李清源終於忍不住問道：“為何此處沒有孫子權的身影？”
那灰白大殼也不知是什麼材質，晶瑩透亮，讓人依稀可見其中事物模樣，只是李清源就差將整個大球掉過個兒來，也不曾見過孫子權的身影一毫。
荒張了張嘴，卻緊跟著又蹙眉搖頭道：“此事我已知曉，之後我會留心此處的。”
李清源看了看當下女童的那張臉龐，稚嫩的童顏上卻帶著不符合年紀的古井無波。
略作沉默，李清源眼中精芒畢漏，又問道：“孫子權既然會在未來對那古神有所影響，那麼他當下狀態？”
荒不由笑道：“確實是這樣，也跟著虛影陷入了某種假死狀態罷了，只不過愈加要‘深死’一分，因為已經不是尋常意義上的假死了，是某種介於生與死之間的狀態，靈魂大睡，肉身大死。”
李清源揉了揉腦袋，荒略加思索，換了一種更加通俗易懂的說法，“就是當下的孫子權，與你目前狀態有些相似，神魂散佈出去，不溶於身，若不是當下的灰白世界自成方圓，致使孫子權神魂自其中不散，當下的孫子權在某種意義上其實已經算是死去了。”
荒伸出手掌，食指與大拇指微觸，“只是好在灰白世界也同樣凝固了他的一絲生機，致使他未曾徹底死去，這才能有一絲渺茫的復活希望。”
李清源蹙眉道：“如何渺茫？”
荒緩緩望向李清源，雙眸之中金光湛湛，咧嘴一笑道：“需要有一人完完全全獻祭靈魂，以此作為喚醒孫子權神魂的黃鐘大呂，讓夢中人倏然驚醒，並且此人與孫子權之間，關係愈是親密愈好。”
李清源想也不想脫口而出“那我”二字，荒同樣未卜先知一般搖頭，堅定道：“不行。”
李清源無端有了一絲怒氣，沉聲道：“那誰可以？！”
小女童模樣的荒緩緩踏步出去，笑問道：“知道為何是關係愈加親密愈好嗎？”
李清源似是被突如其來的又一個問題問得有些發懵，嘗試回答道：“因為靈魂聯絡愈加緊密？”
荒卻緊跟問道：“那又如何？”
李清源便默不作聲起來，一時間不知該如何回答。
荒卻一手拍了拍膝蓋，淡然道：“舉個例子，就好比你的摯友在樓外喊你出門，與你的母親操著鍋鏟叫你歸家？”
荒忽然“嗯”了一聲，補充道：“喊你全名的那種。”
李清源悚然一驚。
見李清源完全明白了自己的意思，荒終於如釋重負一笑，感情自己是來當比喻大師來了？
荒伸出一手，撫在李清源肩膀之上。
李清源剛忙擺手道：“要去哪裡，我自己走？”
幾番猶如宙宇穿越一般的體驗，當真讓李清源當下胃中宛若翻江倒海，原本就極暈的他能夠忍到現在沒嘔出三兩靈魂血已經是奇蹟了。
荒這才歉意一笑，那就換種方式？
祂一跺腳，李清源眼前猛然一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