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野村之篝火,如瑩瑩之星光(1 / 1)
村內..
入屋,僅一榻,一茶几,雖然東西有些破舊,但都打掃的挺乾淨。
因為只有一張床,陳尹昊在小姑娘的指示下,在院落的拐角拿了一個還不算吱呀的小板凳,坐在了桌前。
房間意外的安靜讓二人陷入了一個尷尬的環境,陳尹昊沒有什麼經驗,又想不到什麼有趣的事情,只能乾巴的在那坐著。
而玉霞則獨自坐在床前,低著眉頭,鬱鬱寡歡。
“去北上還有很遠吧…”玉霞低語。
陳尹昊面朝玉霞,扭過身形,如實回答道:“嗯,確實有一段路程,要過了北邊的兩個城池,才能到,算起來有些臨近北城了”。
他想到玉霞光跟自己出了皇都城,根本沒問去處。這是算心大,還是算足夠信任自己。
不管如何講,陳尹昊都感到有愧。
“那你能和我聊聊故里的事情嗎?”
她看向陳尹昊,對自己來說,這看似可有可無的事情,卻相當重要。
可就就是這看似不起眼的事情,讓陳尹昊有口難開..
他想起了很久以前的往事,露出了一副欲說還休的模樣…
“我不知道該從何說起..”陳尹昊漸漸地流漏出了悲容。
玉霞又何其的聰慧,頓時就意識到自己面前的這個男人定是心裡藏著苦衷,若不然,又為什麼從來沒和自己說過故里的事情。
“不方便說,也沒關係…”玉霞眉頭更低了。
陳尹昊心中也清楚,玉霞跟自己出來是用了多大的勇氣,對自己又抱有了多大的信任。
他搖頭說道:“不…我會告訴你,只不過能不能給我些時間,以前的事情對於我來說…有些狼藉不堪”
雖然沒有得到想要的回答,但玉霞心裡卻舒坦了不少。面前的男子並不是刻意對自己隱瞞,每個人都有埋藏在心底深處的舊事,更何況這個曾經率領萬千大軍的將軍。
“到了北上,生活如新..有的沒的..我都不嫌棄”
她沒有聽過陳尹昊描述過故里,也不知道那所謂的故里是什麼樣子,有的也好,沒得也罷..有這個大將軍在,總歸不會差。
陳尹昊伸手開啟了那扇盡是裂痕的木窗,吱呀一聲,意外的清脆。笑道:“看你說的,哪有那麼不堪…別人有的,我們都會有”
一縷清風爬上臉頰,漸漸的..玉霞從狀態中走出,也恍然意識到,她將會與這個男子在同一屋簷下共度幾日。
可能是闖進來的夕陽映紅,玉霞紅撲撲的,整個小屋子也紅撲撲的。
媚眼隨羞合,丹唇逐笑分。
床榻並不算小,一個人睡有餘,兩個人睡不足。
但擠一擠,總會有空間。
陳尹昊坐在黃中泛白的小板凳上,閉目深思著,時不時晃一下腿,似乎在證明自己並沒有睡著。
不過,也快了..
環境的安逸,確實讓他放鬆了不少..
“今日我師父出關…多半會追來吧。”玉霞有些擔心的自語道。
她聲音很低,但還是讓有些犯困的陳尹昊精神抖擻了起來..
雙目一睜,問道:“他老人家不是早就該追來了嗎?”
陳尹昊前兩日還覺得這事挺奇怪的,這都第幾日了,就算那老頭上了年紀,神經大條,也該發現自己徒弟不見了吧。
“沒有,那天正好是師父閉關..”
“這麼巧?”
“我算的..”
玉霞依舊低聲,好像坑師父這件事,她有些過意不去。
與陳尹昊離都那日,是她對師父日程掐算好的..今日暮陽一過,師父便會從內殿出來。
陳尹昊扭過頭,摸著下唇咧嘴壞笑,相對於玉霞,他更喜歡看老頭吃癟。
但老頭終究是玉霞的師父,他也不好笑出聲,自己意思下自己就行了。
紅日已落,郊野的昏暗確實讓人感覺到不適應,好在村裡都點起了燈火,盞盞如星,溫人心。
咚咚咚,來了敲門聲..玉霞坐在床頭,自然是離的近的陳尹昊起身開門。
敲門的不是別人,就是翠兒..
“大哥哥,村長邀你們去村祭..你們要去嗎”
翠兒性格開朗,年紀又小,只要比自己年紀大的,不是哥哥就是姐姐。
“村祭是什麼..”
“就是村裡的人一起吃飯…挺好的。我…我倒是覺得去了挺好的,有好吃的,還不用自己做。”
翠兒抓著門稜,戰戰兢兢。
與陳尹昊對話好像讓她有些害怕,不敢直接和他對視,可又會偷偷的瞟一眼屋內的玉霞..
玉霞自然也察覺到了翠兒的舉動,這種好奇又害怕的眼神,跟小貓兒一樣。
可陳尹昊覺得這種事情來的太巧了,哪有前腳一入村,村裡就辦村祭的。村祭是個什麼東西,又不清楚,這難免會引起他的防備。打算拒絕..
“要不我們過去看看吧..”玉霞開口。
“好”
陳尹昊聞聲,想的再多,此刻都煙消雲散,直接點頭同意..
哪有以往的行事風格。
二人象徵性的鎖了下房門,跟著翠兒來到了院前,
院前有一老者,提著燈火,正等待著他們。
明明是位村長,卻沒有想象中的那麼年邁,從身子骨還挺直的狀況來看,年紀也就剛步入遲暮。
見陳尹昊二人出來,村長滿容盡是友善之色,笑道:“來的早不如來得巧,今年的村祭剛好讓兩位趕上了..”
陳尹昊淺笑,回道:“我們還是聽翠兒說,村祭的飯菜好,於是就想去蹭一蹭..您老不會介意吧”
只見村長擺了擺手,示意陳尹昊多想了,說道:“我邀的,又怎麼會介意,人多則煙火興,煙火興則人旺。自然越多越好..”
村長動身在前帶路,陳尹昊則陪著玉霞在後…但好像翠兒很怕陳尹昊的樣子,一直躲在玉霞的另一側。
好在皇都的幾年不是白混,陳尹昊便加快了些腳步,跟在了村長身側,讓玉霞陪著翠兒一起走了..畢竟都是女兒身,好說話。
反正怎麼都比他這個大男人強…
“年輕人,從哪裡來啊..“村長問道。
“從南邊的小鎮來的…“
這並不算什麼不可說的秘密,身在異鄉,受人邀…問這些都是家常了。
“從南邊來?那看來你們是往北去了..“
“對“
“北邊不太平啊,年輕人要是沒有什麼事的話,還是不要去了。“
村長像是想起了什麼,勸了一句..
不過很快..村長敞聲一笑:
“哈哈哈..年輕人,如果真有什麼想做的事情,就去吧,免得歲高悔事多,到了我這把年紀,就只能守著了。不過還是要注意安全。我記得每年這時候都會來幾次車隊,也是從南邊來的。要不你們多等兩日吧..“
他兩鬢如霜,悔意漸濃..
不過想想也是,陳尹昊自己也就算了,帶著玉霞,還是怎麼方便怎麼來。不過他對村長所說,也挺好奇,便回道:。
“那再好不過了,正愁著這麼一直徒步走過去,身體肯定吃不消。不過村長,為什麼北上不太平呢..“
只聽村長苦笑一聲,搖了搖頭…
“我也不知道..“
陳尹昊愕然,這老人家也真是,虧有一副好身體,既然不知道,為什麼要說北上不太平..
不知是翠兒親暱玉霞,還是玉霞平易近人,一路上倆人聊得甚歡..
翠兒望了一眼走在前面的陳尹昊,小聲說道:
“姐姐,你不覺得那個大哥哥很兇嗎…”
“兇?你從哪裡看出來的啊…”
“不是…我也不知道怎麼說,反正,我有點怕…”
玉霞偷笑,她自然知道翠兒嘴裡所說的兇意。陳尹昊可是個將軍,情不顯於面,怒不亂於心,這也是他的一種本事。
魔亂時,又常年征戰..這身威氣不可能說散就散。
“其實他人挺好的,就是個面癱..笑不起來。”
“面癱..姐姐喜歡面癱的人嗎?”
“你個小丫頭…真是不忌嘴。”
敏感的話語瞬間讓玉霞漲紅了臉…
“姐姐,前面就到了,一會兒我要怎麼叫你啊…那邊有好多姐姐的。”
“那..你就喊我玉兒姐吧..”
翠兒應了一聲,感覺和自己小名好像…
她回道:“玉兒姐,你們是怎麼知道我叫翠兒的。”
對這個事情,楊翠一直挺好奇的,陳尹昊二人來到宅院,從來沒問過自己叫什麼,而就在出門時,在陳尹昊口中聽見了自己的小名。
“是傍晚在村口賣漿果的嬸嬸告訴我的哦..”玉霞笑道。
“奧……..是卓姨啊。”
楊翠這時也明白了為什麼陳尹昊二人會知道自己的名字了,他們前來借宿,肯定會打聽打聽,卓姨會告訴他們也是正常…
“每天守在村口的卓姨好可憐...”
翠兒低聲呢喃了一句,被心細的玉霞聽在了心裡。
村子的西南有一處寬曠的地方,村子裡的人不少,都聚在這裡,有說有笑…
“看!熱鬧吧,一年就這麼一次,正好讓你們趕上了”翠兒笑眯眯的說道。
他們的到來,頓時就吸引了村民的目光,好奇的打量著…
可能是玉霞性情的原因,一身灰袍都掩蓋不住她親暱的氣質,引來不少村中年輕的女子前來打招呼。
而陳尹昊就沒那麼“幸運”了,和玉霞截然相反,軍區出身的他,讓人有點退避三舍,相當忌諱。
眼看玉霞那邊都快形成了一個小小的團體,他還在這邊跟個木樁一樣幹愣著。
要說他不尷尬…
多半是假的。
但俗話說的好,酒壯慫人膽,一群醉漢見他一人站在場中怪有些可憐,而且又在村長的慫恿下,便一鼓作氣,成群結隊,拽著這位看似不食人間煙火的男子飲酒去了......
入秋的夜晚,清涼透人,玉霞和村裡的姑娘們談笑,還跟著學了幾句村謠。村裡的姑娘們難得見一次外人,也難掩對外邊世界的好奇,你一言我一語,圍著玉霞好一陣的問。
玉霞也樂於分享她的一些經歷..為了避免一些敏感話題,也很巧妙撒了一些慌。
那高可攀天的皇都城,玉霞並不想對她們提起..
陳尹昊則跟著一群粗漢子盤坐在草蓆之上,使個勁的喝,接連喝趴了好幾個,這不是陳尹昊貪杯,也不是陳尹昊有意為之。
確確實實是這壺中酒濃香於喉嗓之間,讓人回味。
好在酒水管夠,要不然陳尹昊指不定會放下身段與這群粗漢子爭一爭。
“果然還是年輕人厲害啊…不能不服老啊..”
一醉漢躺在地上念念叨叨,本想著在這個外人面前逞一逞酒量,顯顯長輩之資,卻是沒想到自己沒喝過..
“酒量不行就別喝那麼多,給你拖回去還死沉“
坐在對面的男人醉意裡都難掩不滿,似乎倒下的那人已經不是第一次了。
“哪次都是….讓你家婆娘來拖你回去..“
一席加上陳尹昊共有四人,除去陳尹昊,其他三人年齡相仿..體型也差不了多少,精壯倒是談不上,腱子肉卻不少。
“算了吧,他婆娘要真給他拖回去,背裡還不知道怎麼罵咱倆呢..“
“不爭饅頭爭口氣,這次說什麼都不拖“
陳尹昊也不管這三漢子在吵吵些什麼,滿嘴的土音,聽起來還挺費勁,自顧自的在一旁喝起酒來,不住嘴。
這一杯接一杯,陳尹昊還挺自在,塞了一嘴不知道什麼東西做的糟餅,嚼吧嚼吧就給嚥了…
“等等,小兄弟..那糟餅不是那麼吃的..“
見陳尹昊一嘴下去,那半碗糟餅就沒了,他們一席四人才一碗糟,還都切的碎塊..就是為了方便拿吃。
“嗯…?我看各位大哥好像不太喜歡吃的樣子..我就沒住嘴。“
陳尹昊也意識到了什麼不妥,尬笑了一聲..
“不是,小兄弟..這糟餅本就不是什麼好東西,吃就吃了,關鍵這東西最多當個下酒菜,吃多了漲肚子,沒個三四天緩不過來…你一下噻那麼多,這倒是省糧食了。“
這糟餅吃起來確實可口,但並不是什麼好物,村子不可能每年風調雨順,總有遭難的時候..這糟餅就是當時環境下的產物。
“老三,你去席臺看看還有什麼東西沒,有肉就拿肉,沒肉挑好的拿“
只見那面相看起來稍稍微年輕的一點男子費力的爬起,咕噥著嘴,四處望了望..
“肉…席臺就甭想了,咱看看能不能去別處賴點過來..“
村子裡難得來外人,人家來此,吃糟餅吃的起勁,不說當老二的楊遠過意不去,村長知道了,也得當面紕漏紕漏他。
這幾年村裡沒災沒難,雖然每年供奉些東西,但總得來說,日子舒坦了不少…
扣扣嗖嗖的就不像樣了..
“這位大哥,我來時聽村長說,這是村會?“
陳尹昊來初並不覺得村會有什麼特別,一年一次,正巧是豐收的季節,村會的舉行無非就是一種對一年辛勤勞作的慶祝。
可場內的席臺卻堆滿了農作物,還有少數被綁好的家禽..難道村會結束後他們還要再搬走?
不嫌費事嗎?
“對啊,一年一次,都是入秋來辦的,你們今日趕到,倒是很巧..“
“看來今年雨水不錯啊,擺了那麼多東西“
陳尹昊撇了一眼席臺..
男子口齒微張,卻苦笑了兩聲,說道:“村會一年一次,擺點東西不顯著今年也是豐收年嘛…大家看著也高興“
陳尹昊咬著酒杯,滋滋的從牙縫往嘴裡吸,喝多了酒,還喝出了花頭..
男子看在眼裡,暗歎眼前這小兄弟酒量是真的好,緊接著微微搖了搖頭,又覺得這小兄弟一點不會來事。
人都喝趴了一個,還自顧自的喝,還不如讓人給送去,在屋裡自個吃喝呢..
他給自己倒了一杯..待酒穩之後。
“小兄弟,你也別叫我什麼大哥了,這村裡能當你大哥的太多了,我們村都姓楊,我叫楊遠,你要是覺得合適,叫我遠哥就行..“
陳尹昊愣了愣,低語:“遠歌…”
“來,小兄弟,咱們走一個”
年長的敬酒,陳尹昊還是知道些禮數,也將自個酒杯滿上,左扶,右託,下傾碰杯..
這讓楊遠心情頓時好了不少。
笑道:“小兄弟,趕到這裡是要去哪啊?“
“去北上..“
“那北上可大了,到哪個地方啊,這幾年變化多..你說說,說不定還能幫你尋思尋思.“
陳尹昊想了想,覺得也沒什麼..
“到北城..“
“bei..北城?“楊遠不小心碰倒了手邊的空杯..不敢置信的望著他。
“小兄弟,你可當真要去北城?”
楊遠覺得眼前這小兄弟在說笑..
北城是什麼地方,北疆線的交界處,一座大軍把守的重城。
聽聞北疆線以北便沒有了人能踏足的地方,都說那裡有什麼魍魎魑魅,但實際又沒有什麼,因為那邊從來沒有出現過什麼不乾淨的東西。
可凡是進去的人,又歷來沒有回來過..
魔戰之後,人們將北城以北的地方稱之為魔域,因為那曾是魔軍退走的地方。
“此次前往的就是北城..”陳尹昊表示肯定。
“你知道那是什麼地方嘛..”
楊遠皺著眉頭,酒也醒了三分,不知道著小兄弟到底是為了什麼事,要前往北城…那座令人避而遠之的重城。
“當然知道…”
“知道你還去…你是嫌命大嘛?北上就已經很危險了!”男子像是想起了什麼事情,對北上很是忌諱..
“為什麼這麼說..北邊如此不堪嘛..那魔軍不是已經退了嗎”
陳尹昊停下手裡的酒杯..
之前與村長的談話,就讓他對北域起了疑心..難道北域還有見不得人的東西?
“小兄弟,聽我一言,你還是別去了…以前是魔作亂,現在是人作亂,我大哥自從離開村子後,再也沒有回來過…至今連個口信都沒!”
陳尹昊未言,口中的酒香全無..
“執法隊呢…”陳尹昊隨口一問..
“執什麼隊…?”楊遠反問..
陳尹昊聞言,雙眉一挑..頓了頓。
他將殘酒飲下,臉色有些冷冽。
皇都六部,其中最具有權力的部門,便是執法部。
皇都執法部,由各州城池執法院院長組成,主要任務便是維護所在州的治安,所行之事,多涉及民事,其範圍之廣,任務之雜,都遠遠超過其他五部。
但因為民事的特殊性,執法部的權力也涉及到了各層。
皇都城曾流傳過一句話,但凡你放個屁,執法部的人都得湊過來聞聞什麼味。
這北域的執法隊應該時常巡邏才是,怎麼會落了個默默無聞..
執法部每年兩次會議,用於彙報各州情況。各州情況集中寫成文書,彙報於部長及丞相,再由丞相統籌,呈給皇上。當日皇上會在閱覽的同時召見部長,口頭詢問,與文書核對..
陳尹昊對皇都六部並不感興趣,但著六部當中能讓他記在腦海中的,只有執法部。
當年魔軍在北疆線退去,他攜四奇繼續清剿殘軍..+
在北域局勢基本穩定之後,這個令陳尹昊不舒服的部門就突然蹦了出來...
起初陳尹昊是拒而不見,因為他知道自己說不過,咬文嚼字這一塊,相當的討厭。
但最後對方不知從哪掏出的聖旨,讓陳尹昊不得不見。
故此這事也成了他的心結。
陳尹昊站起,欲想去走動一下..
楊遠見狀,隨手指了指小樹林..
心想,這小兄弟酒水喝了不少...多半是想去方便了
陳尹昊茫茫然,猶豫了一會兒,最後順著往小樹林走去了..
楊遠見狀偷笑.
“一個大男人還怕黑,這小兄弟真是的..”
雖然話沒了下文,但他對此並不在意..
穿過人群,陳尹昊聽到了不少醉言醉語..
多數是年輕人喜歡哪家的姑娘..被哪家的姑娘勾了魂..
日日想,夜夜思..就是不敢多看自己心愛的姑娘一眼。
醉酒的不僅僅是年輕人,也有成家的漢子。
也藉著酒勁抱怨起了一整年的瑣事。
“今年又均出去了..還不少。”一男子忽然說道。
男子一言,頓時引席中人異眼相望。
“唉..說這個幹嘛,她一個婦道人家還帶著一孩子,家裡哪有什麼東西,均出去就均出去了..”
同席的幾個男子,表情各異,顯然對這個話題相當敏感..
“對啊..人家當家的在的時候,也沒少幫你,你說這些做什麼,太不像樣了。”
“你才不像樣呢!你以為我想說這些嘛,我家那婆娘天天跟我算這筆帳,我煩都煩死了..”
藉著醉意,他吐出了心中的不快,卻被同席的人這般數落,也是委屈。
同席的人聽他這麼訴說,也都皺起了眉頭,他們何嘗不是..
這筆帳不能算,一算就多了。
“唉…這幾年風調雨順的,卻沒讓她家攤上,也是個苦命人,回去,都好好說道說道自己家的婆娘,都是一個村的,說話注意點。”
對於這件事,他們確實有這個心,一些東西而已,均下來也不算什麼..
可到了自家婆娘那一關就顯得異常的難。
“清卓每天摘那麼點果子,回來還全都給咱們吃了..”
“可不是嘛..“
陳尹昊駐了足,聽了個仔細..
但他作為一個外人,相當招人耳目,很快就被人發現了..
“哎!別說了..沒看見嘛”一男子突然示意不遠處的陳尹昊。
“哎喲喲…”
陳尹昊自然裝作沒有聽見,轉頭又多瞅了一眼席臺,重新踏步,朝著小樹林走去。
小樹林不大也不密,算不上什麼..
倒是其中幾個大樹長得高大又壯實,迎著夜風,映著月光,飄飄灑灑。
他不知道自己來小樹林要做什麼,反正就順著跑來了..
隨意倚靠在了一顆樹旁,看著瑩瑩火光旁的玉霞,笑了又笑。
他打算過會兒就回去,慢悠悠的來,也慢悠悠的去..
這才是一個醉漢該有的樣子。
而這時,林中傳來了孩子的聲音,陳尹昊下意識的望了望,隨即掃了掃全場,還真沒看到孩子的身影。
想來也是奇怪,這些孩子不好好的在場內混吃混喝,打鬧嬉戲,跑來這小樹林做什麼。
陳尹昊有點好奇,但又不想打擾到他們,孩童都有自己的圈子,冒然闖進大人,肯定會破壞氛圍。
那麼該發生的事情,就不會發生了..
也不知道陳尹昊哪來的興趣,竟然順著聲音貓了過去..
林子並不大,沒多久就被陳尹昊找到了聚集地。
他頓躲在樹後,露個眼..不吭聲。
真夠賊的。
入眼的是一群孩童,像是在擠兌什麼..
“你家今年不會又湊不齊供奉吧?什麼時候你家能自己承擔啊.”
“對啊,年年都得給你家湊…我娘每次這時候都在家發脾氣。”
面對斥責,一身麻衣的男孩就站在他們對面,咬著牙,攥著拳,一句話也不說。
事實如此,縱有百口也難辨,他家多年都是靠村裡均出來的供奉。
“過幾年,我一點不差的全還給你們家!”
“過幾年是幾年啊,沒頭沒尾的,你可真是個喪門星,把自己爹克沒了,還來克我們..”
這話可真夠毒的,樹後的陳尹昊自然也是聽在了耳裡。
明明是嬉鬧的年紀,臉上卻有了大人的嘴臉。
“楊天海,你說的太過分了!”這時一個編著麻花辮女孩不滿的說道.
“嘁,玲玉你每次都護著他..”
楊志被玲玉擋身後,楊天海心中感到一陣的彆扭,
對楊志更是越看越不順眼..
“是你說話太過分了!”
“哪裡過分了…我娘都這麼說的!”
“我不管誰說的,要是再敢這麼說楊志,我告訴村長去..”
“你..”
楊天海不知哪來的怨念,氣紅了眼,繞過玲玉,就要對楊志動手..
“你要幹嘛!”玲玉大聲喝問!
“不管你的事!”
“你敢動他一下,我就去叫村長!“
玲玉急了,楊天海也急了..
在場的關係,一瞬間陷入了緊張的狀態..
陳尹昊更是看的兩眼直冒光..
這時,一道聲音傳來。
“你們不好好去吃東西,在樹林裡幹嘛呢..”
一道筆直的身影從陳尹昊左側出現,讓陳尹昊瞬間尷尬的不輕。
他右手提著燈火,朝著孩童們走去..
“是村長..”
“快跑快跑ing”
楊天海不服氣的瞪了一眼楊志,剛想放點狠話,卻被玲玉給瞪了回去..
眼見那燈火越來越近,他拍了拍屁股還是跑了路..
“你們兩個在這裡做什麼..”
看見楊志飄忽不定的眼神,村長眼角的魚尾紋擠了擠,顯出了柔情。
“快回去..“
楊志倒是想“逃離現場“,但玲玉好像有些不甘心。
“村長,我給你說..楊天海他們..”
“村長,我們走了!“
沒等玲玉向村長吐漏,楊志就拉起玲玉的手小跑了起來。
看著那小小的身影,他提燈火的手,不經意間抖了一下..
轉過身形,看向樹後,說道:“小夥子,讓你見笑了..“
被村長髮現,陳尹昊有些不好意思的站了出來..
自己多大個人了,還藏在小孩後面偷聽。
羞愧難當..
望向楊志與玲玉消失的地方,問道:“村長,那孩子多大了...“
“還小..才八個年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