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一棍一椅，守村門（1 / 1）
和村長片刻交談後，陳尹昊走得很快..他沒那麼個山水閒人的興趣，到處亂溜達，更不想在此地多待片刻。
屋內有佳人，誰願意瞎溜達.。
疾走如風，落葉隨身.
習慣性的來到院後牆，正準備翻窗躍入，好在一聲犬吠讓他憶起了這不是皇都..
“哼！我這理當昂首闊步，挺胸進門.”
他自個給自己扯了扯衣衫，繞道前門去了…
陳尹昊不一會兒就來到房門前，少有的緊張，可勁的搓手，一口氣運足了胸膛，這才推門而進。
玉霞正在鋪整床上僅有的被褥..
“回來了？翠兒那有多的被褥嘛”
“我問了..好像沒有.”陳尹昊回道。
“什麼叫好像沒有..”
玉霞對他的這個回答感到很奇怪。
“因為我感覺我借了，她會很為難..”
陳尹昊哪裡有問什麼翠兒，根本沒去，他自己趁機會偷摸和村長聊天去了，明顯把這件事情給忘了.
但陳尹昊臉不紅，心不跳。
反正他不睡床上，隨便找個旮旯一鑽，就可以了。
陳尹昊看了看被褥，覺得有些薄，說道：“我再去問問..”
“翠兒為難就不用了，一個被子就一個被子吧..”玉霞制止了他，讓他別再去了..
但陳尹昊哪裡又去過呢..
“反正我總得借點什麼東西回來..”
他還是去了..
玉霞也是拗不過他，只好任他去借了。
翠兒本就有點怕他，而這二次再去，翠兒還不真的就妥協了陳尹昊？
明明一個被褥也能擠擠的..
陳尹昊去翠兒那敲了敲門，說明了來意，翠兒雖然有些怕他，但也是爽快，當即就同意借一床被褥給他..
可又他覺得借被褥不好，就改了主意，討了一盆熱水..
陳尹昊的動作也挺快，沒多久，就端著一盆子騰騰熱水回屋了..
玉霞見不是被褥，心裡也鬆了口氣..
“討了點熱水，給你泡一泡..”陳尹昊不好意思的嘿嘿一笑，有點羞愧。。
“你真是的..”
陳尹昊一路動作行如流水，沒有停歇，因為就這一盆熱水，他怕一耽擱，不說水涼了，若是玉霞問起自己怎麼辦，以她的性情，多半不會用.
“你，你做什麼..”玉霞見他突然把住自己的腳腕，有些慌張..
“伺候好了你的腳，以後可就離不開我了..”
玉霞臉色一羞..
“你說什麼呢…”
也是在這一瞬，她想起了什麼，把腳從陳尹昊手中突然抽了回去..
“我自己來吧..”
“陪我走這麼多路，我不該嘛？”陳尹昊問道..
玉霞抿著嘴，說道：“這種事情一直都是我自己來..一時間哪裡習慣的了呀….再說，你給我洗腳，不合適..”
“所有的事情總得有個開始，總得有個磨合，也總得有個習慣....而且我哪裡不合適呢..”
玉霞低眉，頓了頓，低聲說道：“你可是個將軍…怎麼說也該是我..”
陳尹昊輕輕托起她的腳，柔笑由面而生.
“將軍？你看，蹲在你眼前的這個人…哪裡像個將軍呢，身旁有衛？還是腰間別刀？既無寒光鱗甲，又無山河氣焰，眼前只是一個姓陳名尹昊的男子，心裡裝著他眼前的佳人..”
他脫了她的鞋襪，這一次，坐在床沿的女子也沒有了“不從”的意思..
“滑頭..”女子低聲輕罵.
她一隻手用衣袖遮著自己的面容，一手扶著床沿..女子很不想讓眼前的男人看見自己現在的樣子..
臉皮厚的男子笑意在臉上已經炸開了花，完全不知道衣袖後的女子正輕咬著下唇，羞的已經滿容通紅..
一盆水，讓屋內，熱氣騰騰..
纖纖輕雲入手輕..似那秋晨霜，移步襪生塵。
陳尹昊心中擱愣了一下，這雙輕足哪裡是他這個粗人能比的..
可就是這雙輕足，足足的陪他走了多日。
想起村長所言，兩日後可能會有車隊經過，陳尹昊也有了定論。
他一雙粗手，多老繭..不敢多使半點氣力。
“村長說，最近可能會有車隊經過，要不要先等等..”
“車隊應該也是朝北走..我們也是朝北走..什麼時候都可以，反正總會遇到.”玉霞回道。
玉霞臉上有了些雜意..
“那我們等些日子在走..在村子多待兩天。”
“但我還是有些擔心…”
陳尹昊清楚，玉霞的憂慮，一切都源自於她的師父，也源自於他。
陳尹昊咧嘴笑道：“我和你師父在皇都水火不容，這事多半你也知道，你和我之間的坎坷，其實是我和你師父之間的恩怨，但我不想讓此成為我們之間阻礙..”
玉霞露出驚容，立即說道：“不准你和我師父動手！”
“想什麼呢..怎麼會呢”
水溫漸去，陳尹昊拿起麻布拭了拭..雙手一拖，給她送到了床上。自己也坐在了床沿。
“我怎麼會和你師父動手呢…既然他能成為你師父，為什麼就不能成為咱們的師父呢.”
剛鋪好的被褥，被玉霞抱在了懷裡，蒙著半張臉..
這個男人突然靠的太近了..
“隨便你..反正我沒見過師父再收過徒，你有那本事就行..”
“哎？這可是你同意的..”
“是..我同意的，你去吧..”
“哈哈哈，你師父若是真收我做徒弟，可就沒法獨寵你了..”
玉霞癟嘴：“哼~我才沒那麼小肚雞腸呢..”
陳尹昊笑了笑：“但我不一樣..我一直都是..”
玉霞往被窩一鑽。
“油嘴滑舌，不理你了..”
陳尹昊像是想起了什麼，拍了拍被褥，問道：“我記得你說過那席臺是供奉村後山神的？”
“對..”
“可我也沒見村裡人送過去啊？”
玉霞從被褥裡咕噥了一下，鑽了出來..
“翠兒說山神會來取..”
“會來取？”陳尹昊莫名燃起了一點興趣..
玉霞也對這個事情感到很好奇，村子受一個山神庇護，像極了城池周圍的鎮村，每年都會往上納貢，那這個所謂的山神應該是這片區域的領主了..
“通靈的異族？”
“應該是吧，我問過翠兒，她也沒見過..”
連起之前在村會上聽到的種種，陳尹昊心中大致有了一個推測，
“我在席那邊聽說，村子這幾年才風調雨順..”
談到這個話題，玉霞也一整狀態，嚴肅了起來
“這件事我也問翠兒了，這些年的風調雨順，是在楊清卓夫君離村之後，那個山神也是半年後出現在村子後山的..”
果然，玉霞很在意這件事情..
楊清卓夫君的外出和山神的出現，一前一後。說是偶然，小孩子都不信..
“席臺那邊沒人已經好一會了，算算時間，那個山神差不多該出現了..我過去看看。”
“等等..”玉霞一時間抓住陳尹昊的手腕。
“還是不要去了吧..”
“為什麼..”陳尹昊問道。
明明她很在意這件事情..
“我們終究是個外人…”
冒然插手，玉霞覺得不妥。
“我有分寸，看看就回來..不做別的事情。”
自席會回來後，玉霞反而並不開心，這點事情陳尹昊自然察覺到了苗頭，雖然按他以往的行事風格，這種事情肯定不會多看一眼，但既然玉霞有意，他也不得不做一些事情。
除非特論，要不然分外之事，陳尹昊絕對不插半點手。
“那你看看..就回來哦..”玉霞叮囑。
“當然，此事聽你的…”陳尹昊笑道。
他沒多纏綿，起身，老練的翻窗而出…
玉霞看著一愣，心想這是什麼時候養成的壞毛病。
一路上陳尹昊手腳並用，如魚得水，極其熟練，一看就知道，這種半夜出門老夜貓子的事情準沒少幹。
翻上一處屋簷，眺望了兩下..
“還沒來？”
陳尹昊沒敢過多靠近，因為他不知道這通靈之物，到底是個什麼水準，萬一驚擾倒了，這對村子註定是百害無一利。
反正都是等，他索性就在屋簷上坐了下。
不經意間聽到了屋內人爭吵的聲音..
陳尹昊不感興趣，拔了一根屋簷草，在手裡轉呀轉…自個笑自個的，不知道在開心什麼事情。
本想賞賞月光，誰知道頭一斜，瞥見院裡的大黃狗正在兩眼放光，盯著自己..
它察覺到了他，他也察覺到了它..
說時遲，那時快，陳尹昊抓起手邊的土疙瘩，一個翻身而下，扔向了大黃狗..
咚的一聲悶響，技不如人的大黃狗，直接被送去睡覺
“早睡，才能做一個好狗狗哦…”
陳尹昊嬉笑，轉身想重新翻上屋簷，可誰知屋內傳來了他熟悉的名字..
“楊遠！你喝點酒回來撒什麼酒瘋！孩子你說打就打..”
女人帶著哭腔，像個怨婦。
“啊？你說我怎麼就不該打他？他在小樹林裡怎麼欺負人家楊志的，你讓他自己說說！”
“他欺負楊志怎麼了，是楊志跟你親啊！還是天海跟你親啊？你就不能好好說嘛你！”
“我怎麼就沒好好說了？！多少次了？多少次了！咱大哥的孩子還沒被外人欺負，就被自家的堂兄弟欺負！說出去不笑死咱們？！”
“那是她家該的！每年供奉就屬你均的多，說兩句怎麼了？你這麼打孩子..”
女人不服輸，在她心裡，不管怎麼樣…自己的孩子不能受罪。
“你說的什麼屁話！咱大哥在的時候怎麼幫咱的，你心裡沒點數嘛？現在大哥直到現在沒回來..嫂子受了多少冷眼，你不幫忙護著，還天天在孩子面前瞎唸叨！我告訴你，你不會教就別教！”
“你會教！就你會教！你會教怎麼不跟嫂子過去啊，跟我過什麼啊..”
“你知道你說的是什麼話嘛！”
“說的什麼話，我說的是人話！你打孩子算什麼本事，你打我啊！我今天站著裡讓你打！！”
“你這婦道人家！！什麼都不懂！！！”楊遠雖然氣急，但沒有動手..
陳尹昊在門外也是聽的焦灼，皺起了眉頭..
這話裡話外…吵得可真夠愁人的。
陳尹昊也不想多聽了，因為聽多了難受..
他翻上屋簷，叼起了那根屋簷草，自語道：
“我以後肯定是個好夫君，好父親..因為我有一個通情達理的好佳人！嗯！！”
陳尹昊構思起了往後的生活..
突然..
夜間無風..草裡沙沙..
不是蛇蠍，便是虎狼。
陳尹昊遠望，看到一狼從草叢探出了腦袋，左顧右盼..
緊接著陸陸續續竄出來了好十幾只。
可能是狼本身的習性，來取供奉都無比謹慎，狡黠的雙目四處張望…
井然有序，動作迅速，這是群狼給他的第一印象，不一會功夫，便叼走了村民的供奉，依次從村門離去。
“這群狼不算什麼啊…”
陳尹昊意識到並不是山神來取供奉，而是山神派遣靈長物來取..
翠兒說的話並沒有錯，畢竟她也沒見過..
陳尹昊又從屋簷跳下，快速追了上去…
可剛出了村門沒多遠…
就看見了一個手持老木棍，坐在爛凳椅的老者..
而這個老者，陳尹昊有印象..
是他與玉霞進村後…獨自坐在樹下看暮陽的老人。
陳尹昊沒有繼續追蹤那群狼，因為此時此刻，相比於那個山神…這個老者更吸引他。
沒等他開口..
“這位小兄弟…天色這麼晚了，怎麼還不去睡覺啊..”
老者轉過身，渾濁的雙眼盯著陳尹昊..
“老人家，這話應該我問你才對..天色這麼晚，怎麼不去睡覺..獨自一人在這乾坐著，入秋的夜晚可容易著了涼..”
陳尹昊覺得這老者不對！一時間竟然看不出個所以然。
“哎呀..人老了，睡得就少了..小兄弟可不能和我比啊，年輕雖然血氣方剛，但也要顧著身子才對啊，快點回去吧..”
老者擺了擺手..
“老人家，我稍微有點事情，出去一會，馬上回來..您老先去休息吧。”
陳尹昊後腳一蹬，衝了過去。
誰想那老者手中的木棍，竟如一把利劍橫插了過來..
此時的老者，哪還有什麼暮氣，雖然雙目渾濁，但站立筆直，氣勢磅礴。
“小兄弟，你怎麼就不聽勸…”
緊接著木棍一橫，直敲面孔..
陳尹昊見老者如此強勢，後仰而過..躲掉了攻勢，隨即腳尖點地，後撤拉開了距離。
“您老終於不藏著了？”陳尹昊笑道。
“哦？聽小兄弟的意思，是早就發現了？”
老者手中的木棍開始泛起了霧氣..渾濁的雙眼顫動了一下。
“早就發現倒不至於…只是覺得這村裡，一個修行之人都沒有，讓我很是詫異，村子既然能在荒郊野外延續，應該有自家的本領才對..現在看來算是沒錯了..”
這個老者絕對是一個隱士，而且還是一個高手..
只不過，那山神又是什麼..
既然有了這個老者，那山神豈不是多餘之物。
“小兄弟，這世間千奇百怪的事情多了去了，不要有的沒的瞎湊熱鬧..對你不好！”
說罷，他便持棍朝陳尹昊襲去..
幾乎是瞬眼間，老者就閃到陳尹昊身後，悶棍揮出，直擊後腦..
陳尹昊自當是要躲閃，因為他不好出手相迎..怕一個失手，給老者打出個什麼毛病。
附身躲過，雙手撐地，來了一記掃腿。
陳尹昊要把他的重心打散..
結果這老人，身法了的..後翻而過，再次閃繞到身後，揮出了悶棍..
這翻做派可惹到了陳尹昊..
“這麼大年紀了，打個架還得背後敲人悶棍？！”
陳尹昊左手後伸，一把抓住..
老者果斷捨棄，朝村外撤出了老遠的距離..
“小兄弟，來自何處宗派，又是何等家世啊？”
“敲我悶棍的時候，不見得你這麼問過我！”
“話可不能這麼講，我當然是想讓小兄弟好好睡去..”
陳尹昊對老者的印象大跌，他以為上了年紀的人都喜歡多勸人，好說話，可誰知這老者勸兩句，第三句都懶得叭叭..直接動手。
“我沒有什麼宗派和家世，我只想問幾個問題…您老如實回答，我便不再參與此事..車隊來了，就走”
陳尹昊臉色不太好看..
“小兄弟，你口氣相當重啊…”
他好歹年長於陳尹昊，對方的口吻竟然以命令之勢！
老者渾濁的雙目，開始冒出騰騰霧氣，幾乎片刻便將陳尹昊包裹起來..
“聚氣？”
陳尹昊以為這老者能有此精神狀態，不過是身處凝神之境。
有些是小看了。
突然間，不知從哪飛出幾十根棍狀之物，直衝陳尹昊。
“一階一階的試，我沒興趣！”
陳尹昊重聲一喝！
一股勁氣由腳下而生，如潮洪，瞬間衝散了周圍的霧氣，連帶著那幾十根霧化的木棍，全部消散。老者的身形也顯現在了亮月之下。
陳尹昊雙目一瞪，一股令空氣扭曲的無形之力襲向了老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