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兩眼含淚入黃秋(1 / 1)
剛抓回來的魚,不能下鍋,按翠兒的說法,要放什麼東西醃泡一段時間,陳尹昊也沒聽清..
好像這一天的行程都已經被劃的滿滿當當,下午玉霞也沒有顧及陳尹昊,倒是有了讓他自身自滅的意思。但他哪裡閒的住,開始滿村子逛..然後就把自己給丟了。
可能忘記自己是個閒雜人等,一路上東瞅瞅西望望,村子裡的狗都斜著腦袋看他,
突然,一隻狗在背後犬吠了起來。
陳尹昊愣了..
又一聲犬吠!
瞬時,一片吠聲緊跟起,一隻衝出院,兩隻跟其後,成群結隊。
他走一步,一群狗在後面跟一腳,越叫越兇,好像它們很久沒有發揮自己的看家的本領了,陳尹昊想撿起一塊碎石,還被一旁院子的家婦看在了眼裡。
沒辦法,只能作罷。
他逐漸加快腳步,索性大步一跨跑了起來,可後面的狗也撒開腿子,叫的更歡了,這一路煙塵四起。
犬吠聲乍起,引的不少人仰脖,探窗前看,想見見到底是誰那麼大本事。
原來是那個外鄉人..
陳尹昊陷入了窘境,只能朝著村外跑,心想著這村中的狗,應該不會跑出村子太遠。果不其然,當陳尹昊跑出村子一里後,就消停了。
陳尹昊扭頭回望..胖的瘦的,高的矮的,都有。
不禁罵了一句。
“這些狗準是哪裡有些什麼毛病..“
這時,不知道哪裡飛來了一鋤頭,砸向了狗群..
犬吠聲中出現了哀嚎..緊接著這群狗,都哀嚎著,夾著尾巴跑回了村…
“你這年輕人..”
回頭望,是村長,陳尹昊咧嘴一笑,表達謝意。
村長低眉,說道:“往北的車隊,這兩天差不多就到了”
“聽起來倒是很快”
“你不是要聽清卓的事嗎,來,我將給你聽“
村長好像知道他們要走了,整個人也顯得爽快了起來。
其實楊清卓的事情,並不算什麼,就村中而言,沒有刻意隱瞞的必要性,就算陳尹昊久坐簷下,不聞不問,也能看出異樣。
來到一處地頭,村長坐了下來,久久的醞釀了一會。
他皺眉看向陳尹昊,“年輕人,我突然間想拜託你一件事。“
“什麼事啊,能讓您老拜託我。“陳尹昊好奇。
“反正你們也是北上,能不能順路幫忙尋個人呢,尋到也好,尋不到也罷,哪怕是個訊息也行。“
“小事而已,是誰?“陳尹昊問道,
“還能有誰啊,就是清卓的夫君,你不是一直想了解這個事情嘛。“
村長聲音低沉了起來,敘述起了當年的事。
他們一村是為了逃戰亂來到這裡的..魔物亂世,各大城池都已經難以自保,哪裡還會在意他們這些偏遠的村落。
躲躲藏藏,就尋了這麼一處,勉強紮根的安身之所。結果造化弄人,老天變化多端,不是澇,就是旱..
他們就這麼撐了好些年,直到一場大災,幾乎快要了他們一村的命。以至於全村上下不得不商量另謀生路,
他們逃到這裡也有些年了,外邊也不知道怎麼樣,如果可以,他們想遷出去。而這個念頭,就落到了楊清卓夫君的身上。
“他走的時候,楊志才四歲,現在都是大孩子了“村長感慨。
想到昨晚那個孩子趴在圍牆流口水的樣子,陳尹昊心中也生起了一股憐意。
“北上的時候,我會去商會打聽打聽“
“真是多謝!“村長臉頰上多了一絲笑意,似乎心中的那股愧疚輕了些。
清卓夫君走後沒幾個月,那個山神就莫名其妙的出現了,是一隻通人言的狼,不知道它使了什麼手段,這幾年一直沒有蟲害,村後的那條小溪也是從山上流下的。
村子好轉了起來,風調雨順。後來更是有車隊開始從這裡經過,讓他們瞭解了一些外界的資訊。
聽到他們都是北上做生意的人,他也留了個心,好吃好喝的招待,看看能不能尋到清卓夫君的下落。
他看不得那個婦人蹲在村口,日日思,日日盼的模樣。
“走後一直沒有訊息?”
村長搖了搖頭..
看到村長那副黯然的面孔,心中也大致有了定數。
此人怕是凶多吉少了。
“清卓的夫君倒是沒回來,卻來了個老頭,賴在這裡不走了。”村長像是在自嘲,一股說不出來的味道。
“村長是說村口拄柺杖的那位?”
“嗯,不過看他樣子活不了幾年了,暮氣沉沉的.”
可能是心中對清卓的虧欠,村長容許了那位老者在村中落了腳,也希望清卓的夫君在外也能有個地收留他。
“他不是村裡的人?”陳尹昊問道。
“他哪是村裡的人啊,無名無姓,口齒不清,多說兩句話就岔了氣..倒是翠兒喜歡天天和他聊天。”
也不知道那老頭還能活多久,估計快了。
陳尹昊微微一笑,如此一來,那麼事情就顯得有頭有尾了。
現在剩下的,就是需要在證實最後一件事情。
村長見陳尹昊在那裡若有所思,好奇的問了一句。
“小兄弟,我想問問,為什麼要打聽楊清卓的事呢,你不過就是個旅人,與此地毫不相干..說句絕話,兩日後,你和這個村子不會再有瓜葛,耗費這個精氣神做什麼..“他不解,疑惑看著陳尹昊。
陳尹昊動了動唇齒,又閉上。
吐了四字。
“好事之人!“
“哈哈哈!“
村長聞言大笑,“怪不得狗咬你..“
陳尹昊咧了咧嘴角,
瞭解完情況,陳尹昊沒有在與村長多談,禮貌的客氣了一番,便離開了,此刻的他迫切的想證實一件事。他沒有朝村內走去,而是繞到村後的溪水旁,朝著上游動了身。
此山平緩,南北橫跨,叢林算不得茂密,但足夠鳥獸在其中躲躲藏藏,陳尹昊剛步入其中還好,等走到半山腰時就感受到了視野的受限。
樹高不透光。
陳尹昊四周環望,猶豫了一下,還是決定在往上走一走。
可這時,一股帶有殺意的霧氣如出弓之箭,向他襲來。
陳尹昊見此等威勢,身軀一傾,躲了過去,這氣息,他熟悉,就是昨晚與他鬥上一鬥的老者。
守村人!
“年輕人,我警告過你..不要過多幹涉!”老者聲音在林中迴盪。
“老人家,我並沒有過多幹涉..也並不打算做什麼,來此不過是證實一件事情..”
“證實一件事情?!明明事不關己,這世間怎麼會有你這種找死的人!”老者沒想到陳尹昊竟然這麼多事,若是換作常人,能不招惹麻煩就不招惹麻煩,怎麼他遇事恨不得貼上去。
“他們口中的山神,是你吧..”
“哦?年輕人,你為什麼會這麼說..”
老者的聲音突然緩和了下來,似乎被陳尹昊挑起了心思。
“你不是村中人,自楊清卓夫君走後才來此,但你為何會知道楊清卓夫君的事情?”
“我呆在這這麼長時間,難道這點事情我還不清楚?”老者冷笑,覺得陳尹昊太膚淺了。
“此事暫且不論,從村長的口中,你的出現是在楊清卓夫君走後,從時間的節點來看,在此之前,村中根本沒有你這個人,村長描述的山神是一頭通人言的狼,並沒有對其相貌進行過多描述,說明他認為的山神,並不是您老昨晚說的紫絨狼。紫絨狼的特殊性,我想您老應該很清楚。”
“就憑這些?”
“不,單憑這些,我完全可以認為您不過是看淡世俗,來此度過晚年的老人,阻止我跟蹤狼群也不過是想保護村莊的安全。但您老卻站錯了位置,說錯了話。”
陳尹昊周圍已經被霧氣包裹的嚴嚴實實,伸手不見五指,老者隨時可以動手襲來,可陳尹昊卻沒有做任何的防備。
“說錯了話?我說錯了什麼話?”老者似乎對陳尹昊推測的結論起了興趣。
“昨晚您老說過,人活著需要信仰,這句話分兩種,從村中來看,可以認為您老對此村愛護有加,又是個隱世高手,繁華三千,歷事千萬,對山神的情況也是瞭如指掌,此地又是個荒野之村,能得出這種結論很正常.”
“但從另一種角度而言,就不一樣了…”
陳尹昊故意遲鈍了一下,想看看老者的反應..可對方非常城府,硬是沒有什麼動靜。
“您老覺得,從上位的角度,看待比自己低劣的生物向自己朝拜,信仰這東西是不是顯得更理所應當?”
這是陳尹昊將老者和村長的論述對比,一一剔除干擾項,得出的推測。
“昨晚不過想打發你走,沒想到你能將事情考慮到這一步。”
環繞在陳尹昊周圍的霧氣逐漸消散,那個住著柺杖的老者顯現在了陳尹昊眼前。
“年輕人,那你為什麼不認為我是前者呢.?”
陳尹昊笑道:“這就是我來此要證實的事情“
“說來聽聽..“
老者面容舒緩,看不出了敵意。
“狼的領域意識特別強,我不認為您老在這幾年能好到和山神睡一個窩。我來此山,如果您老不出現,說明是前者,如果出現,那便是後者無疑。“
老者突然爽朗大笑..他覺得沒有必要再刻意隱瞞了。
“那年輕人,即便你證實了這件事,想做什麼呢..對那個村子有什麼好處嗎?你為了那點好奇心,害了整個村子。”
“老人家放心,此事我不會亂言,也不會做什麼..兩日後我便就離開了這地方,沒有什麼荒野村落,也沒有什麼山神,與我毫無瓜葛。”
陳尹昊說著,便轉身朝著山下行去..
“看來你也擔心無人能庇護這個村子..但是晚了,我會離開,到時候,怕是沒多久,此地就應了你說的話,根本沒有什麼村子,也沒有什麼山神。”老者威脅道。
陳尹昊聞言,回頭看了一眼,笑道:“我不覺得你會離開,你的樣子,像是被什麼東西束縛在了這裡。”
陳尹昊的身影越來越淡,他確實從老者的眼中消失了,像是從來沒有踏過此地一般。
老者望著消失的背影,呆立在原地久久沒有回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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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尹昊沿著原路返回,來到了村後的溪水旁,不經意的看見楊志還在那裡弓著腰捕魚,陳尹昊眉頭一皺,發現這小傢伙這次魚簍都沒帶,就單憑一個人來到了這裡,那抓魚的姿勢還是模仿的自己。
“小傢伙,抓到魚沒有啊。”陳尹昊遠遠的打了聲招呼。
楊志應聲,臉色通紅,但相當實誠。
“沒有”
陳尹昊笑道:“我教你怎麼抓,你學不學啊?”
“學!”楊志聽到陳尹昊要教他,激動的小腳一跳,立馬從溪水裡跑了上來。
“那得看你靈不靈光嘍.”
陳尹昊蹲下身形,抓住他的小手,左看右看,在手腕之處輕按。
楊志立馬到一股暖流沿著手臂翻湧而上直衝腦門,他兩眼一昏便暈了過去。
“好..今天就教到這。“說著就扛著楊志回了村。
回想著昨晚的路線,他一路摸摸索索,終於找到了楊清卓的家院,這次他沒有翻牆,畢竟大白日的,哪裡能幹一些晚上偷偷摸摸的事情。
好在院落裡沒有家犬,要不然又是一通犬吠之聲,他敲了敲門,自報了一下姓名,希望別像昨晚一樣,讓他等太長時間。
聽到來聲,楊清卓起身開門,笑嘻嘻的。
可她看見孩子被扛在肩上的那刻,臉色又立馬垮了下來。
“孩子這是怎麼…”她伸手欲想把孩子接過來。
“在溪邊玩累了,就被我扛回來了。”
“原來這樣啊,你看這孩子,真不讓人省一點心,真是給你添麻煩了..”
她抱過孩子,放在床上左裹右包,這才放心的引陳尹昊走向了廚房。
楊清卓走在前方,笑道:“你來的挺是時候的,馬上出鍋了..”
玉霞和楊翠也在這,桌子上有一大塊白麵團,一個揉,一個擀。
地方不算大,剛好夠她們三個來回走動,陳尹昊在裡面也幫不上忙,也不好意思在裡面待著,就蹲坐在了廚房門口,倒也不嫌髒。
剛出鍋的果子餅很香,楊清卓給玉霞使了個眼色,讓她端著果子餅給陳尹昊嚐嚐。
陳尹昊看著玉霞端來的果子餅,心裡也不是個滋味,紫的,紅的,黑的,青的,總感覺自己像是在試毒。但奈何三個人盯著他,他也不好不嘗。
入口,果味是有,但很清淡,只是比平常的烙餅多了些香甜。
“好吃,我覺得可以當軍糧了。”陳尹昊覺得這種果子餅挺不錯,誇讚了一番。
“不會說話”
玉霞埋汰了他一句,便端著盤子放回了灶臺旁,不打算再讓陳尹昊吃了,就憑他一嘴半個,蒸的還沒他進的快。
“好吃就多吃一點嘛,鍋裡的馬上就好了。”
楊清卓坐在小板凳上,添著柴火,看了看倚靠在門前的男子又看了看這個一身素衣卻溫婉的女孩。
“卓姨,可別..他胃口是好,但逮到可口的就不放了,這一下子給他吃飽了,晚上可就不吃了。”
玉霞確實沒說錯,陳尹昊的胃口確實好,飯量也大,可這些果子餅還不至於能給他餵飽,玉霞之所以這麼說,是不想陳尹昊吃太多,嚐嚐鮮就好,一大男人蹲門口等吃等喝的,總有些不合適。
陳尹昊在門口自然聽的清楚,也沒反駁什麼,他自知在某些方面不如玉霞那般細膩,玉霞這麼說自然有她自己的道理。
他站在門前,又蹲了下,一言不發,就這樣靜靜的任憑時光流逝。
楊清卓每次添柴火的時候都會偷偷瞟一眼門前的男子,心裡五味雜全,多少年了,她好想那個人能回來,也能像這樣蹲坐在門口,等她蒸好果子餅。
天色漸暗,有了涼意,楊清卓讓玉霞帶著翠兒和陳尹昊去主屋去坐一坐,最後一桌已經下鍋了,沒必要都在這擠著。
二來她也想著楊志一醒來身旁沒個人,心裡也害怕。
可這時翠兒似乎有些著急,說到:“卓姨我得回去了,天不早了。”
“你看我這都沒來的及炒菜,你們都忙活這麼久了。你們再等一會,我把這鍋騰出來,炒菜很快的。”楊清卓嘴上說著,心中飛快的思索著家裡還有什麼東西。
不是她沒這個心,而是家裡已經沒有多餘的灶臺可以忙活了。
“不用麻煩了卓姨,村口那老爺爺還等著吃呢。”
玉霞和陳尹昊也有了動靜,既然翠兒要走,索性就一起,玉霞正想著找個什麼藉口趁飯前回去呢。
“哎呦..你看我這..對了,那果子餅拿著吧,”楊清卓忙著站起,將桌子上的果子餅大把大把的塞在一籃子裡。
“卓姨哪裡能要得了那麼多..”
玉霞見楊清卓恨不得將桌子上那些果子餅全塞進那籃子裡,上前制止。一共就沒摘多少,這麼一給,還能有什麼。
“這不是還有一鍋蒸著呢,我和楊志又吃不了多少,你們多帶點..”
玉霞還想推脫一下,但又好像找不到什麼理由,但最終還是留下了一些,畢竟哪有全拿走的道理。
楊清卓起身相送,在簡陋的院門前簡單的和玉霞他們招呼了一聲,讓路上慢些走。因為走得太急,村裡的狗會不老實。
站在院門前,看著他們的身影消失在暮色之中,她愣在原地,奇怪的踮起腳尖盼呀盼,似乎希望在這落葉紛飛中,能看到那個向她走來的身影。
她等了好長時間,又好像是片刻的短暫,眼眶已經泛紅,淚水直打轉。
“入秋了,你怎麼還不回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