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鯨群擱淺黃金灘 陶氏東渡斬蜃妖(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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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的一天,來自海邊的喧鬧把小遠至喚醒,他從床上爬起,揉著惺忪睡眼,趴著窗欞往沙灘上看去。

東西延伸百來米的沙灘上,躺著幾頭黑色的龐然大物。村民們奔走在沙灘上,揮動柴刀在幾頭巨獸身上宰割著,海面百米方圓內全是血液和油脂混合的浪潮。

這畫面像極了大型屠豬現場,過年時村裡十幾個精壯漢子追一頭豬的場景還歷歷在目,可眼下海邊的動靜和殺豬根本不搭槓,因為那幾頭黑色怪物實在太龐大了。

小遠至呆呆的看著這一切,聽聞海邊傳來喜悅的喊聲,便朝那邊扭過頭去,只見一個渾身油脂的男人從巨獸肚子裡取出了什麼東西:“快來看啊,什麼東西呀,這麼香!”

海邊人頭攢動,村裡的大人幾乎都在,聽到聲音後都聚了過去,隨後,一陣欣喜若狂的聲音從人堆裡發出:“我的天吶,這是龍涎啊!發財了,發財了!”他一邊嗷嗷喊叫著,一邊取來柴刀,然後牽著自家媳婦跑向一頭未經宰割的巨獸。

旁人見他冒冒失失就好言提醒:“小心點!會爆炸的!剛才老李剛剖開這傢伙的肚子,就被炸飛了!”

羅遠至認識那幾頭巨獸,他曾跟李漁戶出海見識,在離村子很遠的那片海域裡見過這種大魚,不過當時這種魚大半身體都藏在白花花的浪頭下,所以只見過海水下的影子和露出海面上的小半背脊,全面就未曾得見了。

聽李漁戶說,這種大魚的名字叫鯨,擁有和海底蛟龍搏鬥的力量。

方寸村的漁船都是私家的,少有幾家人合力造的大船,即便是村裡唯一一艘大船,其作用也只是為了運送爾都的貨物到泉州海港去,真正捕鯨的船,一艘也沒有。

龍涎香這種東西,曾被人在黃金灘上撿到過,那玩意就像一塊畸形的大餅,不知道什麼原因被海水衝到了岸上,又臭又香,說不出的氣味,不過,那位好運的村民憑藉這塊龍涎香,就舉家搬去了爾都,搖身一變,成富貴人家了。

而今大家才知道,原來龍涎香這玩意是在鯨魚的肚子裡,有了因此物發財的前人之鑑,村民們都開始磨刀霍霍,剖開鯨魚的肚皮,從中取出龍涎香。

不過,並不是每頭鯨魚的肚子裡都有這種東西,黃金灘上躺著五頭鯨魚屍體,長相各異,只有那種細嘴鯨魚的肚子才有龍涎香。

小遠至揉著眼睛,從臥室走向客廳,把門簾掀起,奇怪,今天家裡又有客人,三叔背對著自己,坐在桌前抽著旱菸,對面坐著一個年輕大哥哥,也就十七八歲,一臉懶散,沒精打采的。

見著小遠至,那年輕人喲了一聲:“這是您兒子吧?”

三叔回頭瞥了羅遠至一眼,扭頭過去:“侄子。”說著,搖手將小遠至喚到身側,把著侄子的肩膀,下巴向年輕人揚了揚:“喊陶哥哥。”

小遠至禮貌的喊了一聲陶哥哥,那年輕人微微抿嘴的笑了笑,衝小遠至招手:“來,初次見面,哥哥給你個見面禮。”說著,伸手入袖,從中取出了一個用棍子支起的泥偶。

小遠至接過小泥偶,見其模樣和色彩很是新鮮,心裡歡喜得緊:“這是個小人兒嗎?”

姓陶的年輕人點了點頭:“它呀,特別厲害,人稱齊天大聖孫悟空。”

小遠至面露驚訝:“是那個八仙都要禮讓三分的齊天大聖嗎?”

陶姓少年慵懶的樂呵道:“是呀。”說著話,趁小遠至接過小人的間隙,捏了一把小孩兒的脈搏,一摸之下,臉色變了變,隨後恢復之前神色,笑道:“快去小夥伴面前顯擺顯擺吧。”

“好!”小遠至拿著泥偶愛不釋手,一邊細細打量,一邊朝屋外走。

“小心別摔著!”三叔提醒著。

“知道啦!”小遠至的聲音從屋外傳來。

小遠至跑遠後,三叔吧嗒了一口旱菸,吐出煙霧:“陶兄弟,破費了。”

陶姓少年沒有接這茬,開門見山道:“小弟可是出生在軍旅?”

三叔疑惑的嗯了一聲:“嗯?何出此言?”

少年回頭,看向捲起的門簾外,小遠至越跑越遠,說道:“剛才號了一下小弟的命脈,發現其心脈被一股淳厚的天罡正氣環伺,這股氣力正在向經脈和骨骼滋生,如此有益於強身健體的天罡正氣,很像兵家擅用的‘大天罡護身咒’。”

“哦?”三叔面露疑惑:“竟有這樣的事?”說著,吧嗒一口煙,笑道:“我家三代偏安方寸之地,從未投身亂世,過的是和兵家八竿子打不著的散淡日子,嘿,看來陶兄弟摸骨的火候還差些啊。”

少年苦笑,抽身站起,向三叔行了一禮:“晚輩眼拙,獻醜了。既然如此,我過兩日再來取貨。”

三叔點頭:“陶兄弟既然下了八十根蠟燭的訂單,我也拍胸口應下了,兩日後來取就是,我這裡呀,期滿出貨,不欺童叟。”

少年點了點頭,轉過身朝門口走了兩步,又突然轉身,懶散的眼神與三叔笑盈盈的眼神對在一處:“老闆談吐不俗,氣度更非村夫所有,之所以不問陶某為何來這方寸村,想必對大局早已瞭如指掌,如果陶某猜得沒錯,還請先生賜教一二。”

三叔看著少年,呵呵的笑出了聲:“陶兄弟,你聽聽沙灘上的笑聲,知道大傢伙為什麼這麼高興嗎?”

少年自有篤定,說道:“財迷心竅,人之常情。”

三叔不置可否,把玩著煙槍,填充菸絲:“他們剖開鯨魚肚子的時候我也在場,不過,有些線索你得推敲一下,鯨魚的皮膚光滑,被大家僅僅是剖開了肚皮,裡面的內臟卻全都是破的,心臟已經爛了,你知道這是為什麼嗎?”

陶姓少年皺起不解的眉頭:“請先生賜教。”

三叔說道:“從深海到海面,如果上升的速度快了,鯨魚沒辦法快速轉換體內壓力,內臟就被壓碎了,所以光滑的皮表下才有破損的內臟。但你覺得在海里活了數不清多少代的鯨魚,它們會不知道這個道理嗎?它們不傻,除非,有讓它們很恐懼的東西在追趕它們,迫使它們快速上浮。”

陶姓少年聞言一怔,呆呆的看著三叔。

三叔慢條斯理的站起身,側過臉瞟向窗外的黃金灘,目光一一從那五頭海洋巨獸身上劃過:“它們擁有和蛟龍搏鬥的力量和勇氣,卻被那樣東西嚇得明知是死也要快速上浮。陶兄弟,冒昧的問一句,你覺得自己可以和一頭鯨魚搏鬥,並且取得勝利嗎?”

陶姓少年的臉色一下就變了,先前的懶散逐漸變作無奈,搖了搖頭:“我絕無勝算。”

三叔樂了:“人人都想效仿昭劍仙,人人都想墮蓬萊斬蜃妖,可是實力就擺在那裡,不管你是龍虎山的新輩天師,還是茅山的年輕掌教,剛下山就揚名天下的買賣,這世上恐怕沒有一樁。我若存心做你生意,接了你訂單,兩天一到付你七十七根蠟燭,留下三根,呵呵,插在海邊的沙灘上。”

陶姓少年嘆了口氣,拱手向三叔作揖:“多謝先生救命之恩。”

三叔的臉上閃過一絲狡黠:“不過,你這訂單已經下了,八十根蠟燭我得照做,至於還要不要出海,你得自己掂量。”

又被救又被坑,陶姓少年很無奈,問道:“既然有比鯨魚更厲害的東西蟄伏在近海,村民打算如何應付?”

“都各自揣著鬼心思呢,不過兄弟鬩牆,外禦其侮,平日裡各家歸各家,一旦危機上升到村子生死一線的地步,各家還是會變成大家。”三叔用火摺子重新點燃旱菸,吧嗒著,眼光朝村頭的方向放去,以一種意料中事的口氣說道:“別急,還有個人在路上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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