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前朝聖寶驚現世 海妖踏夜捲土來(1 / 1)
這是一枚被泥土覆蓋了部分表面的白玉葫蘆,小遠至一隻手只能抓住其腰的一半。
海灘沙土較鬆軟,彈性較強,這樣玉製的葫蘆被埋這裡沒有被地質破壞,也算情理之中,如果土層厚重且乾燥,稍有地震就會被碾成碎片,正是鬆軟的彈性土保護了它的完整。
陶藝把小遠至拉上沙灘,站在坑邊,小遠至將葫蘆遞給陶藝:“陶哥哥,看這東西的樣式好精緻,是不是哪戶富貴人家埋在這裡的呀?”
這是一個很笨的問題,誰家富翁會把這麼貴重的東西四處亂埋?
陶藝接過葫蘆,在眼前端詳,這葫蘆用料很嚴苛,玉是採用的西北地區的鷂子玉,西北党項地區多山脈,山勢變化較頻繁,那裡的玉脈都是經地層百般擠兌磨礪而成,玉里少雜質,並且質感非常好,而鷂子玉又是玉中極品,可以說在一條玉脈裡發現一塊指甲大小的鷂子玉已是非常難得。而之所以叫鷂子玉,是因為此玉只在党項族掌握的轄區裡產出,而鷂子,也就是一種鷹,是党項人信奉的神祗圖騰之一,傳說凡是有鷂子玉從玉脈裡被人掘出,都是要直接進貢給党項皇族的。
陶藝之所以敢斷定這葫蘆是鷂子玉製成,並非他的眼界曾企及到党項皇族的層次,而是這種鷂子玉,在中原一帶又被道庭中人稱之為陰陽玉。
許多道教書籍中都有記載,凡是某位道家天師要羽化飛昇,都會挑選許多外力來協助,其中,用陰陽玉為主要材料煉就的‘大天象金丹’,就是歷來天師飛昇的不二之選。
陶藝手裡捏著葫蘆的腰身,透過它面對夕陽一面呈現出來的白玉光澤,以及面對黑夜一面所展現出的黑金顏色,斷定這就是陰陽玉無疑。
陰陽玉,見日光而呈乳白,見夜色則顯黑金。
指甲大小的陰陽玉就被党項皇族捧為掌上明珠,甚至害怕破壞了陰陽玉,從而不敢找匠人為其雕琢,而眼前這枚葫蘆,大小就與藤上葫蘆一致,這麼大一塊的陰陽玉簡直聞所未聞,就連文獻中都沒有記載過,再則,其表面經過精細的雕刻,鏤出了祥雲騰騰和鳳凰于飛的形狀,內在又被鏤空,透過搖晃,能感受到其中粘稠液體的滾動,好似盛著瓊漿玉液。
如此質地和匠藝,陶藝只覺得將這東西拿在手裡,就像捧著天地,如斯貴重,如斯沉重。
這樣的神物,怎會被埋在方寸村的沙灘下?
難道,這地下埋著一處陵墓?
陶藝的手心滲出汗水,沉默中,太陽已經完全落山,漫天星斗相互輝映,一彎明月從東海蜃樓中緩緩升起,葫蘆在陶藝的手中漸漸變成黑金顏色,唯有一點光澤在葫蘆的表面流轉。
沉默了片刻,陶藝自言自語起來:“不可能有陵墓,如果有陵墓,這枚葫蘆應該呆在聚墓主人一生財寶的寢殿才是。”說到最後,他的聲音越來越小,顯然,他覺得這樣的說法沒辦法說服自己。
九曲黃龍匯爾都,崑崙氣象落方寸。
在風水領域頗有造詣的陶藝看來,這段打油詩絕非空穴來風,方寸村確實是百川東到海的終點,來自崑崙的百條地龍,就是在這裡進入大海的,這個村子的風水,較寶局二字是有過之而無不及。
八仙於此處東渡,昭劍仙於此處出海尋找蓬萊,爾都的那位天官也是在這裡踏海一去三千里,在東海盡頭開了天門。
往去上千年,陶藝很難說究竟有沒有王侯將相在此開掘陵墓,投身長眠。
小遠至呆呆的看看葫蘆,又看看陶藝,說道:“陶哥哥,這葫蘆的肚子裡裝了水,要不把它的塞子擰開,看看裡面是不是裝著瓊漿玉液,嗯。。。夫子說過,鐵柺李的葫蘆裡就盛著瓊漿玉液,喝了可以成仙的。”
聽了小遠至的話,陶藝托起葫蘆看了看,又放了下去,搖頭道:“鐵柺李的葫蘆裡都是藥酒,道教的葫蘆,不是用來釀藥酒,就是用來收妖,萬一這葫蘆裡是妖精被煉化後的‘轉生水’,開了塞子走漏了氣息,整個村子就不能住人了。”
陶藝還在為這地下是否有陵墓而掛懷,小遠至則盯著那玲瓏葫蘆目不轉睛,看著看著,突然驚呼道:“讓那個殺人犯逃走了!”
陶藝這才幡然醒覺,環顧四周,皺起眉頭,的確,這尋找蛛絲馬跡,找著找著卻被這枚葫蘆給引去了注意,就這耽擱的功夫,那殺人犯已經跑了不知多遠了,於是將葫蘆放進自己隨身攜帶的一口布袋,又藏進大袖中縫著的兜裡,對小遠至說道:“這東西來路不明,雖說是你找到的,但不知其善惡之前先由我保管,一旦落實了它的本性,若是良性,就交予你發落,如果是惡性,就讓陶哥哥將其銷燬,小兄弟,你覺得怎樣?”
小遠至本性純良,點頭答應,剛點了一下頭,就覺得鼻唇之間有一股溼熱,伸手一摸,發現竟是流鼻血了,與此同時,就感覺體力都被抽空一般,一屁股坐在沙灘上,一臉茫然。
方寸村,村北,花牆下的高角樓。
用青竹編就的陽臺上,少女赤腳懸空坐在邊沿,腳踝上栓著銅鈴,搖搖晃晃,叮叮噹噹。她從身側的竹簍裡挑選出魷魚乾,放在嘴角細細品嚐,陽臺頂上掛著一串風鈴,海上穿梭的清風讓它清脆作響,伴唱著銅鈴叮噹聲,譜就了方寸少年的朦朧溫柔鄉。
方晴對於小遠至來說,有一種恬靜清風的感覺,有時會很溫暖,有時很涼快,小遠至不懂什麼叫喜歡,只知道每次在魚宴上能看上她一眼,就很滿足。
有時也會相隔老遠的跟著她,一路走到她家那面長滿薔薇的花牆下。
男人的默契來自於女人,這話是沒錯的,就算把一群素不相識的男人湊到一塊兒,他們也能在極短的時間內養成默契,而這個默契,則來自讓君子好逑的窈窕淑女。
每當小遠至尾隨方晴送她回家,臨了,都能與一幫熟悉的少年和孩童不期而遇。他們和自己一樣畏畏縮縮,要麼躲在樹下,要麼藏在巷子裡,大家都是對方晴心存愛慕的少年和孩童,孩童不懂喜歡,只懂好感,少年懂了喜歡,卻沒什麼用,每當這個時候,大家都會默契的面面相覷,然後尷尬的笑上一笑。
猶記去年夏至,和方晴同住村北的李狗蛋,不知從哪裡搞來了一件白色的棉質肚兜,被他娘從涼蓆下搜了出來,他爹得知以後暴跳如雷,還在海上漁忙,顧不得收網就直接跳下海,一路游回家把李狗蛋好一通狠揍,最後還帶著這小子到方晴家裡去道歉。
東西是李狗蛋偷的,在那個情竇初開的年紀,因為心悸和衝動,偷了方晴晾曬在陽臺上的內衣,沒想到卻因禍得福,方家覺得這麼羞的事情傳遍村子,女兒將來不好再見村裡人,於是就和李狗蛋的父母合了“狼狽之謀”,給子女定了親。
在定親訊息傳遍周遭的當天,小遠至茶飯不思的躲在被窩裡哭泣,那晚,風鈴和銅鈴的交響被海風帶著往來在村裡,昔日動聽的脆響,卻在那晚變成了許多少年和孩童的心碎聲。
僅僅是一條鰩魚作為定親禮,每每想起李家父母那二春煥發的得意笑容,小遠至就覺得心裡鬧騰。他也曾暗自怪罪過三叔,覺得三叔出息小,只能靠倒騰蠟燭來維繫生計,如果學趙叔叔那樣養豬,說不定還能出錢請媒婆給自己說一樁親事。
畢竟村裡的嬸嬸帶著童養媳逛街也不算稀奇事了。
而今,自己如果能得到那枚葫蘆,如果把它送給方晴的父母,叔叔嬸嬸一定會改變主意,一定會把方晴許配給自己。
據說在方寸村通往爾都的路上有一片山坡,那裡有蜂蝶嬉戲,有小遠至喊不出名字的草和樹,在那山花爛漫的地方,長大的小遠至牽著方晴的手,他們歡笑,他們奔跑,他們抱在一起。
突然!一雙血紅的眼睛從黑暗中睜開,猙獰的紅掃視著一切,漆黑的黃金灘,小海龜被一腳踩扁,村北的花牆被一股巨力壓垮,風鈴聲,銅鈴聲,都被淹沒在倒塌的花牆下!
那雙血紅的眼睛眨也不眨,那龐大的身軀不斷的移動,每次移動,都會讓一座高角樓瞬間垮塌!
小遠至突然從夢中驚醒,耳畔一個聲音由遠到近:“小兄弟!小兄弟!醒醒!”
陶藝蹲著身子,雙手搖晃著小遠至的胳膊,見小兄弟突然醒覺,揉了一把額頭上的汗水,皺起眉頭關心道:“你怎麼了?怎麼發起呆來雷都打不動?”
小遠至只感覺腦袋沉重,眼前陶藝的身影撲所迷離、時遠時近。
搖晃了腦袋,抹了一把臉,摸到了從鼻孔裡流出的血,一時也被嚇壞了,只是此刻,他顧不得身體突然的不適,口齒打結,不利索的對陶藝喊道:“陶,陶哥哥,村子,村子,出大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