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兇犯匿跡無處尋 千絲萬縷倒掛人(1 / 1)
陶藝揹著小遠至往村裡趕,顛簸中,小遠至的鼻血始終止不住,把陶藝的後背染作一團血汙。
年少的意志力根本無法抵抗暈眩,只感覺眼前世界越來越遠:“陶哥哥,我是不是生病了。。。”
說實話,像小遠至這樣的症狀陶藝從未見過,只覺得非常棘手,腳步加快的同時,安慰道:“不會的,小兄弟你那麼健康,不會生病的。”
小遠至只感覺眼皮重如夯土,耳朵邊就像放置了一枚海螺,耳畔全是浪潮的轟隆聲:“可。。。可我感覺自己就要死了。”
“胡說!”陶藝不想這個孩子白白死去,這個孩子很善良,也很勇敢,只是不知道他得過什麼病,隱匿的病魔就在不久前甦醒了:“沒事的,不會有事的,小兄弟,你堅持一下,馬上就要到村子了,陶哥哥帶你去看大夫。”
小遠至不再說話,他已經暈厥了過去。
陶藝心想再讓他的血這樣流下去,不等病魔痛下殺手,他就會因失血過多而死。想著,忙將他從背後放下,又撕掉自己的袖角,揉作兩枚糰子塞進其鼻孔。
不料鼻血改變了流向,竟從小遠至的嘴裡流出,有些血流進咽喉,嗆進肺裡,導致他猛的咳嗽,大量的血直接從嘴裡噴出。
陶藝忙拔掉塞住其鼻孔的布料,按住他的後背來回順氣,好不容易那一口氣緩了過來,小遠至也就只剩下半條命了。
陶藝刻不容緩,背起小遠至朝村子發足狂奔而去。
他見過很多死人,對瞬間流失的生命早已司空見慣,可羅遠至還是個孩子,他只在這個世界上,不,應該說只在這個村子裡活了六年,有大好的河山沒有見過,有許多的經歷未去領略。
他有著和自己類似的出身,如果當初自己的父親在官兵面前服軟,將自己交給朝廷,父母都能在那場風波中活下去,然後再生一個不那麼多事的孩子,三口之家幸福美滿。
如果師父在面對朝廷大軍來犯時將自己交出去,那茅山就不會在那次劫難中一蹶不振,如今的地位也不至於和龍虎山、武當山、青城山等道庭名山有太大的差距。
有過被人保全性命的經歷,陶藝比常人更懂得性命的可貴,尤其是孩子的性命。
當陶藝揹著小遠至一腳踏入方寸村的那一刻,就立馬朝羅家陋室跑去,他不熟悉村裡的路,更不知道大夫住在哪裡,所以他必須找到三叔,然而當他喊著先生並掀起門簾時,才發現三叔根本就不在家。
陶藝從焦急中恢復冷靜,待他再次審視這夜色下的方寸村,才發現這裡的氛圍變了。
家家戶戶緊閉門扉,挨家挨戶沒有一絲燈火,妖風盤旋在村子上空,如同隨時要掠空而下獵殺鼠兔的猛禽。
陶藝急得焦頭爛額,因為他感覺沾粘在後背上的血液已經越來越多,要是再不給小遠至止血,他就真的要捱不住了,於是揹著小遠至掉頭下了高角樓,在村子裡的土路上一邊跑,一邊大喊:“有人嗎!?有大夫嗎!?救命啊!”
喊聲剛一出口,就被穿行在村子裡的大風颳走,陶藝沒有放棄,一邊跑,一邊求救,直到他來到了村子的中央,那是一片壩子。
此刻,用於日常擺設魚宴的大壩上站了許多人,他們背對著陶藝,一動不動。
陶藝見了人群,立馬跑過去求救:“有大夫嗎!有大夫嗎?救救人!”
人群不為所動,依舊背對著陶藝,不過很快,人群中就有一個人扭過頭來,在看見陶藝以後,就從人堆裡擠了出來。那是三叔,待他走到陶藝近前,看見侄子滿臉是血以後,一把丟掉手中的煙槍,從陶藝背後搶過小遠至,朝家的方向跑去。
陶藝想跟上去,卻見三叔扭頭過來,用一種惡狠狠的眼光看著他:“別跟著!”說著,腳下一個踉蹌,差點摔倒,穩定身子以後,朝著家的方向跑去,很快就消失在陶藝的眼線中。
陶藝看著三叔遠去的方向,海風襲來,被鮮血溼透的後背一片冰涼。他嘆了一口氣,彎身從地上撿起斷成兩截的煙槍,收進袖口,然後朝人群走去。
擠進人群時,他發現這些人都是方寸村的村民,他們的臉色保持著一致的蒼白,目光是一致的呆滯。
再往前走,百戶及一眾兵勇的背影出現了,一干來自爾都的兵勇站在人群的最前方,他們的目光並不一致,沒有一個特定的注視點,而是分佈在四周的高角樓上。
陶藝順著他們的目光朝最近的幾棟高角樓望去,庭院樹木風吹婆娑,籬笆下有小蟲窸窣而動,月下樹影遮蔽了了大部分的高角樓,每座樓都很完整,沒什麼特別,只是,當陶藝再定睛一看,就看到了讓人汗毛倒豎的一幕。
每座高角樓的陽臺上幾乎都懸掛著幾具屍體,死屍的頭髮被栓在陽臺屋簷上,拉扯著讓屍體懸空,鮮血順著屍體身上的傷口流淌著,海風一來,懸掛的屍體搖搖晃晃,像是風鈴。
壩子上之所以這麼安靜,是看到這一幕的人都被嚇傻了。
突然一聲嚎叫從陶藝身前的空地上響起,那是一個蒼老的聲音,陶藝繼續往前擠,走到前列才看清狀況,壩子的空地上放置著兩個卷著屍體的草蓆,透過露在草蓆外的兩雙腳的大小,陶藝斷定那是一男一女,再看了看死者的褲管,得知這兩個死人就是剛才在沙灘上發現的一男一女,男的被割走了雙手,女的被割走了舌頭。
一個老頭趴坐在女屍旁邊,一邊抹淚一邊放聲大哭:“我的天吶,我的天吶!這叫我還怎麼活啊!啊啊啊啊,官老爺為我做主啊。。。啊啊啊啊。”
一旁幾個村民也都在擦拭著淚花,安慰著老人:“村長,人死不能復生,節哀順變,我。。。我這就回家準備盤纏,去爾都報官。”
“報什麼官!?報什麼官!?老子就是官!”人群中爆發出一聲斷喝,百戶怒目圓瞠的從兵勇前列走出,來到村長身邊,轉身看向兵勇們,喊道:“把屍體都從陽臺上取下來,都排在這壩子上!”
士兵們聞聲一震,面面相覷,不為所動。
百戶怒火中燒,罵道:“耳朵聾了?快去!”
士兵們還是緊縮在一團,有些甚至雙腿都在打顫,其中一個兵勇鼓起勇氣,開口說道:“百戶大人,都說這些人是乞叉殺死的,只有乞叉在殺人以後,才會把人吊在不接地面的地方,不接地氣,難入地獄,死者的魂魄下不了地獄,只能做凡間的孤魂野鬼。。。還,還有,這海上打活計的人誰不知道,凡是被乞叉殺死的人,身體裡會長出毒蛞蝓,被那種蟲子沾上,會死的很難看。。。”
“乞叉。。。”“是乞叉!?”“不可能,不可能!”
聽到這個名字,村民們一下就慌了,村長抱著老伴哀嚎加劇,淚涕俱下,與此同時,那個先前安慰村長的村民突然湊近村長的耳朵,小聲耳語:“村長,海上人若積怨而死,十五年後就會自化乞叉,是不是她回來報仇了?”
村長一聽就怒了,一耳光給那人揮去,打得那人眼冒金星:“王八蛋,你說什麼呢你!?”
同時,百戶朝那個說話的兵勇一腳踹去,踹得他後退七八步,剎不住腳一頭倒栽在地。
百戶怒吼道:“少他媽在這裡妖言惑眾。”說著,從腰間拔出佩劍,指著一眾士兵:“把屍體給老子取下來!”
士兵們是咬牙切齒,無奈軍令難違,只得硬著頭皮朝高角樓走去。
沒多久,二十三具屍體就被士兵們帶回,然後一一排在壩子上。二十三人,六戶人家,有老有少,其中還有與小遠至一同在夫子那求學的孩童,他們死相奇慘,身上全是被利器割出來的血槽,不過,他們的臉上都保持著一致的表情,翻著白眼,咧嘴大笑,二十三個人,都笑得非常妖邪!
這讓大家對他們死於乞叉之手的傳言更是堅信不疑。
在老一輩口述的故事裡,凡是被乞叉殺死的人,其靈魂會被抽絲剝繭一般拉出身體,由於靈魂是從頭頂扯出,故而人身上的皮膚都會出現往上受力的皺褶,這種往上的力量會讓人翻白眼,嘴角上翹,給人的感覺就像在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