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黃金灘頭說惶恐 少年返來應勢生(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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胖子呆呆的看著陶藝,那句‘我是你陶藝外公’還回蕩在耳畔。

這粗鄙的話看似平常,卻含雜著另外一個意思:這個年僅十七的少年,聽得懂倭語。

許視滄已經快崩潰了,先看見小舅子身首異處,再有手足弟兄慘死倭刀之下,此刻又峰迴路轉,半路殺出個陶藝,大起大落讓他神經質的瞪大了眼睛,嘴張到了極限,放聲大叫:“殺!殺光!殺光他們!”

陶藝佇立在二人身前,與十幾個倭人對峙,鬆開兩根手指,那柄中斷的倭刀跌落沙土,他將雙指收在身後。

趴在地上的許視滄這時才看到,鮮血正從他的雙指間粒粒珠落。

陶藝扭動著兩根手指頭,示意許視滄和董胖子快跑,胖子如飲醍醐,這才明白剛才是怎麼回事。

那驚世駭俗的一掌雖然直接擊斃了倭人,但也用光了他的所有力氣。

道教中有陰陽魚解譯,白魚為陽,是大開大合的剛猛力道,黑魚為陰,是蓄勢待發的柔和之氣,一為攻,一為守,抱元守一,攻守並進。

而陽為顯式,陰為藏式,陶藝用陰之藏式藏氣於氣海,以氣練氣,以至氣力渾厚,一旦開啟氣海,所藏之氣就會散佈周身,然後開啟陽之顯式,周身氣力就會匯入發力通道,傾洩而出。

剛才那一指斷倭刀,一掌斃倭人,陶藝體內所藏之氣由陰轉陽,消耗了氣海中大部分氣力,而今,其體內所存之氣喪失七七八八,到了黔驢技窮的田地。

經過分析,胖子心裡直罵娘,還以為這茅山新任掌教有多高的能耐,沒想到施展的卻是詐招。

用全部力量瞬間擊垮一個敵人,以達到震懾其餘敵人的作用,這種路數只能算小聰明,一旦被識破,那就叫蠢了。

眼下,陶藝不停的擺動雙指,示意這兩人快些逃命。

胖子扶起許視滄,心想我要是跑了,的確很不仗義,但要是不跑,這丟掉的可就是兩條人命,說不定還要把前來搭手的陶藝也賠進去,正在天人交戰,陶藝開口了:“讓你們活命不是我逞英雄,快去羅家陋室,只有他能對付這群倭子!”

胖子忙點頭,總算找了個臺階下,扶起許視滄就往羅家陋室跑去。

陶藝再次舉目,看向相隔在十丈之外的倭子,一共十七人,全披著黑色大鎧,唯獨一人披著素衣,那是一個盲人刀客,如果沒猜錯,他就是官兵所說的浪人,是倭人當中最棘手的一個。

“道士?(倭語)”一個倭人雙手握刀,先看了陶藝一眼,然後邁著碎步朝胖子逃跑的方向走去,見陶藝沒有阻攔的意思,便加快步伐追了過去。

一群倭人先是看了陶藝一會兒,見這少年如同木頭就跟那兒杵著,一個二個面面相覷,一番眼神交流後,都朝陶藝這邊慢慢逼近。

陶藝的眼瞼一跳,強行按捺住狂跳的心臟,逼迫自己均勻呼吸。

沒想到的是,倭人士兵只往前走了三兩步,就被瞎眼的浪人抬手攔住了,細語了一陣之後,盲眼浪人踏前一步,木屐踩碎了一隻小海龜,先是拍了拍棉質素衣的兩袖,向陶藝微微彎腰,隨即從腰間取下武士刀,說道:“九鬼流,前來討教。(倭語)”話音一落,他一手拿住刀柄,另一手把握住刀鞘,刀不出鞘,僅高舉刀柄和刀鞘,向陶藝一刀劈下。

陶藝不動如龜,眼仁急劇收縮,只見浪人憑空一招劈式,一刀劃下,其身下的砂層竟然自行龜裂,一股銳利氣息將沙土朝兩邊排擠,而那條龜裂的直線正急劇延伸,直逼自己而來。

陶藝見調動真氣已來不及,側身一個翻滾躲開延伸的裂縫,扭頭往身後一看,只見裂縫延伸到一株椰樹下就停止了,彈指間椰樹被炸得四分五裂,椰子就像炮彈一般到處亂飛。

陶藝一驚:“劍氣?”

剛從椰樹方向撤離目光,正準備重新聚焦到那盲眼浪人身上,眼光還在移動,就感覺到勁風撲打在側臉上,一轉念,心說完了。

可曾在山上與山魈搏鬥的經歷讓他養成了應急的習慣,抬手捏印,心念口訣,氣海洞開,以最快的速度調動氣力匯聚在兩指之間,往勁風撲來的方向一指,最後的真氣被他揮灑而出。

雙方氣力相撞在沙灘上,一股氣浪漣漪波散開來,炸起砂礫無數,在兩方之間形成了一道沙牆。

此時陶藝才完全把臉轉過來,可還是太慢了,只見一道黑影在沙土形成的幕簾中愈發清晰,眨眼之間,那盲眼浪人斜跨倭刀已從沙中衝出,衝到陶藝跟前,抬起兩根手指:“點穴手!(倭語)”

也不見盲眼浪人的動作,只見陶藝胸前炸起幾朵曇花一現的藍色漣漪,陶藝的身體瞬間如同抽空力量一般,一屁股跌坐在地,癱軟不起。

與此同時,盲眼浪人極速繞到陶藝身後,從身後拔出一柄小刀,一刀就要切開陶藝的咽喉:“斬首!(倭語)”

電光石火之間,一具血淋淋的屍體從遠處拋來,盲眼浪人的耳廓微微搐動,收起小刀,再次抬起未出鞘的倭刀,就地劈出一道劍氣,將那具向自己拋來的屍體一分為二。

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血霧從分開的屍體裡炸出,盲眼浪人的雙耳劇烈搐動,想透過風聲來捕捉敵人的動向,顯然,他沒能辦到。

血霧中突然伸出一張佈滿繭巴的手,一掌拍在浪人的胸膛上,只聽噼啪斷骨的聲響,浪人雙腳扎地,腳後跟壘起層層沙土,一路往後退出十來米。

浪人瞪大了佈滿血絲的眼睛,張口露出一嘴血牙:“克咯雅鹿!(混蛋)”

倭人士兵見浪人要吃虧,拔出倭刀朝這邊衝了過來,不過才衝出兩步,就被血霧中丟擲的幾顆類似石子的東西擊中,石頭擊中他們的胸腔,打入他們的身體,就於瞬間,樹木的枝椏由內而外捅穿了一個倭人的身體。陶藝倒在沙灘上,眼前一幕觸目驚心,那些樹枝沾滿了鮮血,好像是從身體里長出來的,但真正讓陶藝震驚的還在後面。

那幾個倭人的身體被樹枝捅穿,慘叫著要用倭刀去砍樹枝,但剛一舉手,身體就開始膨脹,好像身體裡有個東西正在生長,隨即,陶藝就看到了一副極其血腥的畫面。

只見無數根枝椏從倭人的身體裡破出,帶出了血淋淋的內臟。

那些枝椏的生長還在繼續,隨著倭人身體不斷膨脹,突然,龐大的樹身扭曲著身體擠破了倭人的身體,將倭人擠得四分五裂,七八株巨樹瘋狂的生長,樹身與樹身緊緊貼在一起,被捲進去的倭人瞬間就被壓成肉餅。

直到樹木完成生長,黃金灘上多了一片倒塌在地的樹林。

倒塌的樹林!

陶藝目瞪口呆的看著這一切,瞬間就明白了。

血霧彌散,陶藝呆呆的看著那片樹林,呆呆的看著那個站在自己身前的男人。

那個恐怖的男人正安詳的抽著旱菸,他的目光跨越了自己,跨越了盲眼浪人,直端端的看著大海。

大海潮汐中,一塊樹樁在海浪的帶動下,正朝岸邊飄來。

陶藝感覺自己就快崩潰了,呆滯的看著這個男人。

羅家老三,羅天心齋,龍虎山天師府大真人羅天清微的胞弟。

殺人之後那種安詳的神情,彷彿這一切都很正常,正常得如同吃飯,喝茶,睡覺。

三叔收回遠望的眼光,衝陶藝笑了笑:“我說過,知道的太多不一定是好事,你好自為之吧。”說完,徑直朝海邊走去,在那裡,那塊漂浮的樹樁已經靠岸。

在走過盲眼浪人身邊時,三叔按住了他的肩膀:“不好意思,沒讓你施展出你最得意的‘拔刀斬’,你養在刀鞘裡的刀意,就借我用一用吧。”

在三叔手掌按住浪人肩膀的瞬間,浪人的頭就開始緩緩低垂,最終安靜的死去。

三叔彎身撿起浪人的倭刀,走到擱淺的樹樁前,從刀鞘中拔出了倭刀,一時間劍氣縱橫,倉啷啷聲響排布數丈方圓,他看了一眼這把近乎透明的倭刀:“刀是好刀,可惜刀的主人是個死腦筋。”說罷,一刀朝樹樁劈下。

鋒銳的劍氣一去數百米,將大海一分為二。

樹樁堅硬的外皮被一分為二,如剝花生一般左右分開,綻露出那個躺在裡面的少年,一個身高、面相皆是十八年紀的少年。

三叔看著熟睡的少年,微笑著點頭,笑著笑著,抬手去抹眼淚:“我的小遠至,終於長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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