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句芒隨風潛入夜 春雨潤物細無聲(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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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金灘上,三叔從樹樁裡抱起羅遠至,將他背起,朝羅家陋室走去,路過陶藝身邊時,漫不經心說道:“我看你懂些藥理,胖子和當官的你要是想救就跟我來。當官的快死了,你得快些。”說著,朝一側瞟了一眼,只見那片橫倒的樹林邊上,餘下的倭人都被嚇傻了,紛紛朝岸邊的戰船靠攏。

三叔也不理會他們,徑直往家的方向走去。

打穴時間過了,陶藝煥發力氣,麻痺感退卻後,他慌亂失措的從地上爬起,追隨在三叔身後,目光來回在三叔和羅遠至之間,問道:“先生,這是遠至嗎?”

三叔嘆了一口氣,說道:“陶兄弟,如果你還想遠至活命,就離他遠點。”

陶藝頗為不解,追問道:“為什麼?難道我的命格和遠至的命格對沖,若交朋友,我會克殺遠至?”

三叔很不耐煩的連說了三聲對:“當官的在我樓下,胖子照料著他,一會兒你把他倆帶到大夫家去,你於大夫有救命之恩,他會慷慨施救的。”

雖說疑雲重重,但好歹遠至沒有死,也不知三叔用了什麼手段才將他復活,並且瞬間讓他長到了和自己一樣的年紀,這讓陶藝對三叔的身份更加好奇,在他看來,先生是一個神通廣大、無所不能的人。

一時間,陶藝感覺有很多問題想問,卻不知道該從何問起,於是就近問道:“先生,那幫剩下的倭人,就由他們去了?”

路很短暫,很快就走到了羅家陋室樓下,到了樓下,陶藝就看見胖子正照顧著百戶,一瞧見三叔回來,胖子誒了一聲:“這就完事兒了?神吶!”

陶藝不知道胖子和三叔曾是鄰居,心說這胖子怎的如此口無遮攔,一點敬意都沒有,三叔卻開口了:“你這胖子,每次撞見你都沒好事,我說你也是閒得沒事幹了,你爹給你支起的鳳膳閣你不好好打理,成天哪裡兇險往哪裡跑,膏粱闊賈的生活過夠了?嫌山珍海味不合你胃口,想試一試金元寶和紙錢的口味?”

胖子被三叔彎酸得無話可說,嘁了一聲,表示不想和他計較,這傢伙也真是沒溜兒,剛才還差點被嚇尿,險象環生以後就跟沒事人一樣,衝陶藝指了指躺地上的許視滄:“我說,你給掂量掂量,看還能不能救。”

百戶的左臂沒了,經過胖子一番簡單的包紮,現在還有血從傷口裡漫出,打溼了用於綁紮的布料,整片肩胛骨都被倭刀捅碎了,下半輩子只能耷著肩膀了,除此兩處重傷以外,盔甲上都是一些零零散散的血痕。

陶藝看了一眼,說道:“血流得太多了,你包紮得太潦草,得用藥和香灰先止住傷口的血,我倆把他扶到大夫家去吧。”說著,又看了胖子一眼:“你肚皮和背上的傷,不痛?”

胖子明顯是硬撐著,礙於面子,他拍了拍胸脯:“難道我練過鐵布衫,也要告訴你?”

三叔不想聽這胖子繼續吹噓,搖了搖頭,揹著羅遠至上了樓梯。

黃金灘上,剩餘的幾個倭人一邊慶幸沒跟死去的人落得相同下場,一邊爬上戰船,一個倭人正要去收船錨,就見一個黑影靠著桅杆坐在甲板上,走近一看,發現那是一個光著膀子的中年男人,正端著土碗搖晃著其中烈酒。

瞧見幾個倭人登船,中年男人做了一個滑稽的表情:“哦呀斯密拉賽!(晚安)”他就會這麼一句,並且發音很蹩腳,也許是發現自己說倭語確實難聽,於是恢復正經:“在下趙風順,特地來送各位一程。”

幾聲悠揚的慘叫從黃金灘傳開,三叔扭頭往那邊看了一眼,掀起門簾,走了進去。

胖子看了陶藝一眼,用大拇指指了指黃金灘方向:“好像有好戲,要不咱去看看?”

陶藝對這人很反感,懶得和他多話,彎身扛起許視滄,朝大夫家的方向走去。

胖子看著陶藝的背影,見他扶著百戶越走越遠,向他揮了揮手:“誒!陶真人,我就不跟你一塊兒了啊!”

見陶藝根本不想搭理自己,他脫下上衣,捆綁在肚皮和背上,算是簡單的打了個包紮,然後抬頭看了羅家陋室一眼,彎腰從地上撿起一塊鵝卵石,砸向羅家陋室的木牆。

啪的一聲,高角樓裡沒有半點回應,也不見三叔的腦袋從窗戶裡探出來罵人。

胖子手指敲手背,一番琢磨後得出了答案,點了點頭,朝村北的方向走去。

羅家陋室中,三叔將羅遠至背進裡屋,將他小心的放在床榻上,為他蓋好被子,看著這張清秀的臉蛋,一時感慨良多:“龜娃,過了這幾天,咱們就又要搬家了。放心吧,三叔答應過你二叔,答應過你爹,一定會好好照顧你。在這村裡過了六年,這一天終於等到了。”說著,拍了拍羅遠至的腦袋,在其後腦勺下摸到了那顆小肉瘤:“老東西想動你,老子就要他的命,吏部侍郎算什麼東西,皇帝老兒給他說情都沒用。”

春分,句芒乘龍掠過神州大地,為天地佈施春意。

春雨綿綿的夜,方寸村村北,少女墊起腳尖踩踏著雨花兒,叮叮噹噹銅鈴聲,她擺舞著薔薇樣式的衣袂,一身粉紅薄紗,內裡又是白色棉質的衣裳,夜深風涼,她在春雨中翩翩起舞:“來啦?”

陽臺外,籬笆前,董胖子撤回痴態的目光,咳嗽兩聲:“那什麼,我又不是來找你的,你弟呢?”

少女方晴踢踏著水花兒,哼了一聲:“怎麼?被倭人嚇傻了?人在地窖裡,用問?”

胖子推開籬笆門,走到陽臺前脫掉芒鞋,爬上竹編陽臺,腳踩得竹子嘎嘎直響,與方晴插肩而過時,額頭碰到了懸頂的風鈴,叮叮噹噹中,胖子側臉看了方晴的背影一眼:“我說,這麼文靜一個姑娘,你最好別糟蹋了人家,明天我給你找個新宿主。”

方晴回頭過來,抬袖遮臉半面妝,回眸一笑百媚生:“怎麼?我不像她麼?”

胖子難得有正經神色:“別再禍害這村裡的人了,六戶人家,該報的仇都報了,老東西要不是正忙著自己的事,早來滅了你,竟敢破了他的卦陣大局。”

“卦陣大局?”方晴輕蔑一笑:“董大標,你真相信文王六十四卦可以封住地底那玩意?如果真能封住,當初那群賊人也不會在退潮時把我丟進水母堆,讓我被水母活生生蟄死,少了我這一戶,設在方寸村的文王六十四卦就變成了六十三卦,也沒見得那玩意破土而出?”

胖子嚴肅起來,說道:“你懂個屁,你二十年前就死了,之後老東西一直用折損壽命的方式補全了空缺的一卦,直到六年前羅家叔侄入住村子。不過他倆始終是外來人,不能算在六十四卦當中,村子格局表面上看去是六十三戶,但你要知道一個問題,羅天心齋即便不投身卦象當中,但以他的實力,入住方寸村就等於為這村子加持了數倍於‘文王六十四卦’的封印,地底那東西想出來,更加不可能!”

“那你說說,老東西為什麼要殺了李氏、孟伯以及他的養女妮兒?這不是自亂陣腳嗎?如果文王六十四卦真的存在,那死了這三個人,六十三卦變六十卦,再加上我殺的那六戶人,也就五十四戶人家了,怎麼也不見地底的怪物出來作祟?”方晴說道。

胖子沉默了片刻,說道:“如果羅天心齋這個時候離開村子,你看會不會出大事。之所以殺了李氏、孟伯以及妮兒,老東西是有自己的算盤要打,他料定這個時候羅天心齋不可能離開村子,否則他不會縱容你報仇殺人。歷代方寸村的人都知道,六十四卦封住的怪物是用來對付蜃妖的,蜃妖一來,所有村人都會離開村子,那時封印自破,那怪物就會出來,這一點,不用我這個外人來提醒你。”

“外人?”方晴哼著俏笑一聲:“現在看來一點都不像。”

胖子說道:“而今你乞叉的身份已經暴露,好自為之吧。”說著,朝裡屋走去,走到一半,他突然想起什麼,頭也不回的對方晴說道:“許視滄也被老東西盯上了,他是個好人,我不希望他死,你知道怎麼做。”

“嘁,就知道使喚我。”方晴用手指繞著髮絲,白眼道:“妮兒不是好人麼?”

胖子不再搭理她,走向房子中央,蹲身提起暗門,跳到了高角樓下,又從泥濘地裡找到一扇暗門,將其開啟,走了下去。

僅一根蠟燭支撐起光明的地下室中,一個小孩兒坐在佈滿雜草的角落裡,雙手環抱著一口鐵缸,缸裡乘了不少水,隨著孩子抬頭看向胖子,缸裡蕩起水花,一條通體玄黑的鯉魚搖晃著如虹一般的長鰭,在缸裡活躍的遊動起來。

孩子看著胖子,非常開心:“董哥哥!你來啦!”

胖子笑咯咯的走到孩子跟前:“董哥哥今天沒能給你帶燒雞,不會生氣吧?”

孩子本來興高采烈,一聽胖子說沒能帶燒雞,心情有些低落,缸中暢遊的黑鯉魚頓時沉入了缸底:“是有點生氣,不過沒關係,見著董哥哥就很開心了!”說著,笑開了花兒,鯉魚再次在鐵缸裡歡快的暢遊起來。

胖子摸了摸孩子的腦袋:“怎麼樣?今天有沒有跟小黑吵架啊?要懂得謙讓啊。”

孩子嘟起嘴:“這臭魚,剛才還罵我呢。”

胖子哈哈一笑,看著鐵缸裡遊蕩的鯉魚,說道:“跟你說了好多遍了,小黑不是魚。”

孩子皺起眉頭:“可是,可是。。。無論怎麼看,它都不像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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