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蜂蝶遊戲牽牛坡 風雨之始四人行(1 / 1)
方寸村沒有便於交通的馬拉車、牛拉車,陶藝今天算是開了眼界,沒想到自己這輩子竟能坐一回豬拉車。
豬是董大標以三叔的名義向趙風順借的,胖子的眼光很毒辣,專挑用來配種的公豬,趙風順臉色很難看,但胖子把家國情懷往他肩上一放,他就蔫兒了,只能忍痛割愛,發誓說胖子只要不把豬還回來,他就要胖子好看。
豬車很慢,這導致胖子下手很黑,揮動鞭子猛抽豬屁股,一邊抽還一邊眉飛色舞的喊著駕駕駕,抽得它喂喂慘叫,陶藝看不過去,說這豬生來就是享福的,餓了有趙風順伺候,累了有陽光沙灘,想樂子了,身邊母豬成群,它哪料到會有今天這般田地?
這話把板車上的遠至和胖子逗笑了,就連臉色一直很難看的許視滄都露出了忍俊的神色。
胖子說陶藝是個假道士,之前肯定在句容有名的怡紅院領過紅包,不然年紀輕輕,怎會如此懂得順手解風情?
陶藝也不生氣,依靠著板車上的包裹,懶散的望著天上濃雲,嘖了一聲:“董大標,我說你這人也太過迂腐,道士不是和尚,沒那麼多規矩,那就算是和尚,去別人家做法事時偷瞟年輕婆姨的和尚也不在少數,黃帝內經,看過沒有啊你?”
董大標嘁了一聲:“少考我你們行當裡的學問,隔行隔山,你們茅山不修仙風道骨?不修正統,不證大道?我看吶,你就是個假道士,揹著道德經,做著背道德的事兒,要我說,你乾脆還俗得了,掌教能有多少油水啊。”
遠至覺得胖子說得有點過了,想打圓場,不料陶藝根本不在乎,枕著包袱,望著天:“你懂個屁,有些坎你不去跨,一輩子都不會懂。”
胖子笑道:“那你就去跨了怡紅院的門檻?”
陶藝翹起嘴角:“只懂陽而不解陰,就像只熟男兒郎,不解女嬌娥,太極陰陽魚的道理你懂麼?如果只有白色的那塊勾玉,就不算大圓滿。”
胖子咋舌:“得,說不過你,道士和尚都一樣,先把你腦瓜子攪得一團漿糊,再給你來一碗迷魂湯,迷得人飄飄然。看不出來,陶真人年紀輕輕就有這等道行,了不起。”說著,抱拳作了一個佩服的手勢。
陶藝抱拳相還:“承讓了。”作罷,欣賞著天上的濃雲,陶醉起來。
胖子指了指前方:“陶真人,再走兩裡就到牽牛坡了,到時候我把豬寄在客棧裡,咱們就換馬車吧。”
陶藝不知道他為什麼要徵求自己的意見,琢磨不透這廝,點了點頭:“就換馬車唄。”
胖子又對小憩養傷的許視滄說道:“我說軍爺,事先說好,這一路的的開銷我先墊著沒問題,回頭辦完差事,你多少得給我討點賞錢,如果能給我弄個一官半職,啊,我是說如果,那是最好,我要求也不高,爾都轄下隨便一個縣衙門,我去當個主簿就成。”
許視滄的傷勢很重,只能勉強點頭以示回答。
瞧見許視滄首肯,胖子喜氣洋洋,朝遠至擠眉弄眼,似乎在炫耀那頂即將戴上的烏紗。
遠至笑了笑,沒有說話。
胖子瞧見遠至一個正面的笑,就怔了一下,呵呵樂道:“這小子笑得可真好看。誒,我說遠至,董大哥回頭給你做媒,找個爾都城頭臉人物的女兒嫁給你,怎麼樣?”
遠至不為所動,笑著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陶藝不耐煩了,懶散著說道:“我說胖子,你這話也忒多,車上的人你都得占上點便宜是吧?當主簿做啥?要去哪個縣當啊?只怕挑的都是最滋潤的縣城,主簿管文書,縣城年收的賬目也管,怎麼?覺著鳳膳閣的伙食不好,想吃點民脂民膏了?”
胖子被他一語擊中下懷,支支吾吾半天,哼了一聲:“你懂個屁,少套我話。”
陶藝這下來了氣:“不是,那你套我話做啥呢?”
胖子的眼睛有些閃躲:“套話?我套你啥話?”
陶藝抬手指了指前方,一條大路通向天邊:“你說往前兩里路就是牽牛坡,就有客棧,客棧擱哪兒呢?”
胖子不說話了,哼了一聲,認真的趕豬。
都聽說前幾日有一頭大黃鶴從方寸村上空飛過,陶藝若是步行來到方寸村,方寸村和牽牛坡的距離他一定了解,畢竟只有這麼一條路可以通往方寸村,如果陶藝不認識路,就說明這人不是步行來的,更不可能是從海里游到方寸村的,因為這傢伙身上一點海鹽味兒都沒有,海陸空,海陸都排除,那隻能是從天上來的。
再加上最近‘年輕掌教騎鶴上揚州’的傳聞很是火熱,胖子就勢這麼一套,就得出了答案。
陶藝後知後覺被算計,所以生氣:“行,胖子,既然現在大家同舟共濟,互相藏著掖著就不必了,攘外先安內,咱們內部都算來算去,不是給敵人留破綻嗎?我給你透個底,那黃鶴是我騎來的沒錯,但我知道個屁,我剛下山,它就飛到我跟前,撅起屁股就讓我坐上去,我怕這扁毛畜生啄我眼睛,就勢從了它,沒想到它一路把我帶到這兒來了,句句屬實,若有謊言,天打雷劈。”
胖子臉上有些掛不住,既然比自己年輕的人都開啟天窗說亮話了,那自己也不能丟了輩分,問道:“那你下山做啥?”
陶藝很尷尬,左顧右盼,低聲道:“評書聽多了,想效仿昭劍仙,出海斬蜃妖。”
胖子呃了一聲,也覺得有些尷尬:“那什麼,那啥,行。”他開始開啟話題緩解氛圍:“想不到你也仰慕昭劍仙,那咱倆有共同之處,但照你這麼說,黃金灘上和倭人廝殺,你沒有留一手?你的實力也就只能和一個倭人單打獨鬥不落下風?陶真人,我董大標說話直接,你海涵,黃金灘上多謝你仗義相救,來日我定當重禮答謝,只不過以陶真人你這道行,跟著咱們也起不了多大作用啊。”
陶藝問他:“那你差點被一個倭人殺了呢,你的作用是啥?”
胖子嘿嘿笑了起來,伸手到衣襟裡,鼓搗半天,掏出一疊紙鈔,每張上面都是‘長垣寶鈔,三千兩白銀’搖晃著鈔票,胖子眉開眼笑:“不才董大標,鳳膳閣墩子,兼掌櫃。嘿嘿,我可以讓鬼來為咱們碾磨,有神鬼相助,害怕個啥?”
陶藝一愣,看著飛舞在面前的一疊寶鈔,心裡把董胖子的祖宗挨個問候了一遍,繼而問道:“你既然這麼有錢,要個縣衙門的主簿當有什麼意思?既然有錢,就不是為了民脂民膏,不是為錢,就肯定為權,想必你圖的是主簿能管的文案吧?為人翻案?調查縣誌?找人?還是什麼?”
胖子咳嗽一聲:“他孃的,我想當官不行嗎?憑藉我這一手雄厚的家財,給我砸一條青雲之路出來,把我放到官位高的地方,讓我也吸吸浩然氣,不日我也出海開個天門,留名青史多爽。”
胖子一時說得爽,渾然沒顧忌其他,陶藝拿他沒辦法,沒想到許視滄卻開口了,他的聲音很陰沉,很刺耳:“董大標,你不要太過分!大人的經歷是你能隨便戲謔的嗎!?”說著話,身上的一些傷口又崩裂了,遠至瞧見,忙去行囊裡取藥材,為其傷口敷上,又用嶄新的紗布包紮好。
見許爺發火了,胖子忙低頭,心裡默唸罪過,隨後收起鈔票,專心駕車,時不時瞟許視滄一眼,就怕這傢伙拔出寶劍把自己宰了。
豬車又往前走了三里路,公豬屁股都被抽開花了,累得走不動路,無論胖子怎麼打怎麼罵,就是沒反應,此刻賴在地上一動不動,顯然是打算犯渾了。
胖子看了其他三個人一眼:“怎麼樣?要不要在這裡休息一下,我看牲口累壞了,不如我們把它殺了,當晌午飯吃了吧!”
陶藝用大拇指指了指依靠的行囊:“那董大貴人就得肩負起這些行囊了,對了,吃不完的豬肉也都掛你身上吧。”
胖子很懊惱,但也沒有辦法,總不能把豬留在這裡吧,那豈不是便宜了過路的鄉黨,再者,趙風順可是開罪不起的,但前面不遠就是牽牛坡了,留在這裡吃晌午飯等於給自己找不自在,牽牛坡的客棧雖不算好,但麻雀小、五臟全,寬板凳長桌子,茶葉旱菸應有盡有,為了一口嶗山茶和一口香藻煙,他也就豁出去了。
之後,豬是被董大標推到牽牛坡的,陶藝和遠至拉著板車上的許視滄跟在後邊。
到達牽牛坡時,胖子都快累暈了,看見那經海風破敗又未經加修的爛客棧,就像見著糠的豬,拉都拉不住,之後胖子才覺得自己蠢。
要是提前跑到這牽牛客棧,問掌櫃要一把餵豬的草料,哪還用受這煞罪。
陶藝拉著車,站立在牽牛客棧前,往裡邊打瞧,就見胖子坐在一張揚塵的桌子前向自己招手,一邊招手一邊喊:“我說你們倒是進來啊!”喊完,扭頭朝櫃檯又喊:“掌櫃的,店裡最好的東西都呈桌面上,另外,一壺春嫩嶗山,一盒九洋香藻,我請客!”
陶藝就去扶許視滄,待把軍爺扶下板車,扭頭去看遠至時,卻發現遠至背對著自己,面朝著那片蜂蝶嬉戲的牽牛坡,不知在想些什麼。
離村時,羅家三叔好一番叮囑,他本不是一個多話的人,卻在遠至走的時候說了很多話,諸如晚上涼多加衣,不許亂吃別人給的東西等等,這一路遠至都很安靜,基本沒說什麼話,見他看著牽牛坡犯迷糊,陶藝心裡泛起了嘀咕,難道他以前有記憶是和牽牛坡相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