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驗屍提山局中事 走馬湛縣夜鬧市(1 / 1)
“大樹。。。伯伯。”少女走向遠至,腳步踉蹌如學步乳臭,本來苗條的身姿因蹲下變得豐滿起來,她蹲著,遠至癱著,兩兩對視。
她伸出一根手指,剔透的指甲觸碰著遠至的嘴唇。
遠至微微笑著,任由酥麻感在臉上游弋,片刻後,他吃力的握住腰帶,將其解開,又慢慢脫下了紅錦襴衫,輕輕握住少女的手腕,牽著那手籠進了襴衫的衣袖,為她穿好遮羞的衣裳,遠至笑得和顏悅色:“餓嗎?”
少女隔著襴衫揉了揉肚子,看著遠至微笑的模樣,她學著這種笑容也咧開了嘴,露出滿嘴的細小獠牙:“豬。。。好吃。。。”
遠至咯咯的笑了起來:“三叔給你起的什麼名字?”
少女呆呆的看著遠至,左右傾斜著腦袋:“三叔給你。。。起。。。的什麼名字?”
遠至拍了拍她的腦袋,摸著她柔順的白髮,一捋而下:“大樹伯伯,叫你什麼?”
她的聲音很柔,很嬌痴,聽遠至學舌般的念出了大樹伯伯,她很開心:“喂。”
遠至很無語,捏著眉頭問道:“他叫你喂嗎?”一想也是,三叔是個涼薄的人,對自己這個大侄子尚且如此,對外人也就不用說了。
少女點了點頭,之後又呆呆的看著遠至,兩兩相視,沉默卻不尷尬。
遠至捏住下巴,想給她起個名字,與此同時,就聽胖子大叫道:“我的天!有妖怪!”
還不等遠至回頭,陶藝已經衝到少女跟前,帶著一股勁風,一掌拍在少女的額頭上。
此刻遠至才抬起手要去阻止:“別動她!”
一掌牢牢砸在少女的額頭上,她卻紋絲不動,依舊欣賞著遠至。
陶藝這一掌如同石牛入海,眼看著未起波瀾,忙想補上第二掌,剛抬手,就被遠至抓住了胳膊。
夜風帶著潮溼的土腥味兒,這也拜種豬所賜,空氣中彌散著淤泥的味道,鳥獸遠遁的苔地上,三株大樹合抱在一起,從下往上看去,約摸著樹高不下三十丈,在樹木茂密的枝葉間,胖子正揹著一具不成人形的屍體往下爬。
樹下,眾人升起了篝火,也不怕被跟蹤的人追著火光找到,陶藝從行囊裡翻出一件樸實無華的棉襖,又取出一頂笠帽,隨後把兩樣東西丟給遠至。
遠至一邊往身上套棉襖,一邊說道:“三叔每次去爾都賣蠟燭,經過魚仙澤的長橋時,她都會在橋下陪著三叔,為此三叔時常會在牽牛坡客棧買些麵餅分給她吃。三叔說,她是龍虎山象鼻崖下的一尾白錦,被家父帶下了山,給二叔送葬那天,父親把她交給了三叔,那時她還只有巴掌大小,我見她時,她還躲在缸底不願理我呢,後來越養越大,家裡的水缸養不下了,三叔就連夜把她送到了魚仙澤,魚仙澤以前叫水鳥地,因她得名,才叫了魚仙澤。”說著話,將笠帽戴在少女的頭上,為她在下巴處繫了一個結。
陶藝撕著鹹魚幹,看著遠至聽他講訴,時不時偷瞟少女一眼,每次都被她那醜陋的臉引得一陣難受,直到遠至給她戴好笠帽,陶藝也就眼不見心不煩了,咀嚼著鹹魚幹,說道:“我就說,先生那般深思熟慮,怎會讓你遠行,原來早在這裡給你安排了一個好幫手,那接下來她要跟我們一起去爾都?”
遠至看向不斷磨蹭著朝自己靠攏的少女,問道:“你願意跟著我們嗎?”
她捧著肚子:“餓了。。。”
遠至哈哈笑了起來:“大樹弟弟請你吃好的。”
陶藝在一旁看呆了,很難得見到遠至這麼開心,那是發自內心的笑,和被胖子的笑話逗樂完全不同,不過,這少年笑得可真好看吶。
她咿呀學語,結結巴巴:“大樹。。。弟弟。。。好呀。”
許視滄坐在板車上,目睹了方才一切的他還有些驚魂未定,不過所有人知道,他的誠惶誠恐,其實是來自不能幫忙的內心慚愧,此刻,他也只能默哀自己那逐漸流失的尊嚴,儘管所有人對他尊重依舊,不過那種被保護的感覺,讓他感覺自己的人生被顛覆了,甚至,很窩囊。
一具幾乎畸形的屍體拋到了篝火前,濺得血水到處都是,胖子氣喘如牛,對遠至豎起大拇指:“我說羅老弟,真有你的,沒想到你有這本事,董大哥服你!只是,這是不是太殘忍了點。”
陶藝罵咧:“這裡就數你最沒說話的份兒,裝死的孬貨。”他是真對胖子有偏見了。
板車上,許視滄眼瞼一跳,沒有說話。
胖子不服氣,從懷裡掏出那摞被汗水打溼的銀票,每張銀票中間都有一個手指粗細的洞,甩動著銀票,胖子嚷嚷道:“我當時真以為我死定了,得,假人你也別給我擺臉色,去到湛縣,我用身上的碎銀子僱幾個刀客,下次我就不去鋌而走險了,遇到海盜剪徑啥的,我的刀客就代替我出手。”說著,一屁股跌坐在篝火前,接過遠至遞來的鹹魚幹,也不管手上有血不乾淨,拿著魚乾就囫圇往嘴裡塞。
遠至看向那具被擠壓得不成人形的屍體,說道:“我當時也以為董大哥出事了,否則不會用這招殺了他,不過如果他不死,我可不想被他殺死之後,再被他割走耳朵。”
胖子腆著臉諂媚:“羅老弟考慮得周到,董大哥對不住你,回頭給你介紹個爾都的。。。”他又想說媒,卻見陶藝瞥了他一眼,就打住阿諛,正色起來,說道:“我揹他下來的時候,他還沒斷氣,命真夠硬,跟我說了一句話,我也沒聽清說的是啥,說完這廝就斷氣了。”
遠至看了一眼胖子:“說的什麼?”
胖子想了想,說道:“他先喊我董掌櫃,然後說,先生之局,什麼什麼,遠不止你們所想。”
“先生之局,遠不止你們所想?”陶藝蹙眉:“他好像知道我們想出了什麼,我們之前說起過仙丹一事,但當時就我們幾個,他怎麼知道我們是如何去猜的呢?”
幾個人面面相覷,都不得要領,胖子呃了一聲:“會不會咱們當中有細作?暗中給他飛鴿傳書?”
陶藝就說你可拉倒吧,誰會是細作?
胖子又考慮了一會兒:“那會不會是順風耳?我們說什麼,他相隔在數里之外就聽到了?”
遠至搖頭:“這個人的觸覺不錯,但聽力不行,剛才我看出來了。”
“那就奇了怪了。”胖子捏著下巴:“他認識假人,並且知道假人擅用一掌定勝負的手段,他也認識我,知道我姓董,並且是鳳膳閣的掌櫃,如果這一切都是老狐狸告訴他的,老狐狸可以知道假人在黃金灘使盡渾身解數,一掌拍死了一個倭人,但沒理由知道我是掌櫃啊,其實不瞞你們說,以前到方寸村來進海味的都是我下邊的夥計,我這是頭一次來方寸村。”
許視滄開口了:“你不是說方寸村一代的漁民都和你打過交道,都認識你嗎?”
胖子呃了一聲:“許爺,那是我為了取得你的信任,瞎編來誆你的,我頂多在湛縣和爾都之間來回走貨,根本沒去過方寸村。”
許視滄的臉色陰沉下來。
遠至就問:“會不會老師的暗線布得很廣,對身在爾都的你做過調查?”
胖子搖頭:“誰會沒事去調查一個酒樓的掌櫃啊,這裡面一定有蹊蹺。”
陶藝站了起來,拍了拍屁股,去拉板車:“想不通的問題放後邊,眼下大家都吃過了,就趕路了,湛縣咫尺之距,這一天舟車勞頓,大家都睏乏了。我建議今夜就在湛縣住下,明早再買馬走爾都。胖子,我覺得你現在應該考慮另一個問題。”說著,提了提板車支出的兩根木把手。
胖子疑惑:“什麼?”
陶藝看向遠至身邊的少女:“豬被她吃了,你怎麼跟趙風順交代。”
胖子看著少女,臉上露出了震驚的神色,下巴都快掉地上了,此刻的少女被笠帽遮住了臉,看去要好很多,至少不會再讓他叫出妖怪兩個字,只是那身男子才穿的襴衫套在她身上,就有一種怪怪的感覺,不過寬大的襴衫未能隱沒她優美的身姿,那婀娜的體態仍在若隱若現。聽說前朝宮廷設有女官,也都是襴衫官服的打扮,只是遠至這件襴衫沒有胸前的江崖海水和鳥獸補子,不過能把官服穿得如此有風韻,胖子還是第一次見。
遠至拉住少女的胳膊,將她扶起,她則顫顫巍巍,因為化成人形不久,學步之始,難免趔趄,時不時會撞進遠至的懷裡。
她身姿很好,很嬌小,也很柔弱,兩人靠在一起,讓遠至有種置身被窩的感覺。
啟程時,遠至見少女一直盯著劉提山的屍體,口水都流到了下巴上,就牽著她的胳膊往前走,還不失耐心的教她這是人不能吃,為什麼不能吃云云。
半個時辰後,一行人終於抵達了湛縣,路上遠至給少女起了一個名字,嬌兒,這讓胖子和陶藝很意外,覺得遠至也曾浪跡風塵。
胖子化身正義儒士,告訴遠至出入煙花靡音之地是不好的,上了年紀會發現身體虧空,久而久之彈盡糧絕,就沒有姑娘願意和你玩兒了,將來成了家室,老婆會看不起你,甚至花苑紅杏牆外望。
陶藝就讓胖子少說兩句,人家遠至純良得很,別教壞了人。
不過好歹是給少女取了名字,眼下,一行人站在湛縣城牆下,翹首望城臺,縣城之圍,竟與郡城之圍不相伯仲,湛縣雖是縣城,卻有七里厚磚圍城而起,城臺之上巡崗不斷,城內一派華燈之景,車馬不絕,吆喝討價不絕,雖不及爾都郡城那般壯闊恢弘,但比較齊魯的其他郡城,當真算是有過之而無不及。
大齊長垣六年,一個不需度牒進城入關的自在年景,湛縣城門洞開迎人,胖子撒丫子跑進那片輝煌夜市,不一會兒手裡拿著油紙臭豆腐,一邊往回走,一邊用竹籤挑著吃,順帶僱了幾個力丁。
幾個壯漢接替了陶藝,拉著板車就往城裡走,問胖子:“老闆,住哪家店?”
胖子變了個人似的,財大氣粗的叫嚷著:“當然是白果樓,這還用問?”
幾個力丁喊了聲好嘞,拉著許視滄和行囊就往前走,那是湛縣南城的方向,一個較金光燦燦熱鬧非凡的夜市來說,要顯得更像一個‘家’的地方。
那裡少了吆喝以及討價,少了因擋道官馬的叫囂和怒斥,多的,則是女子的瑩瑩笑聲和手絹飛舞,當然,也不全是鶯歌燕舞和談情說愛的溫柔鄉,那裡屹立著一棟八角三層瓦頂的青木高樓,是縣城裡最好的客棧,因店裡一份白果燉雞曾賣出天價,故而被外人贈名白果樓。
縣城內無人不知,想去那家客棧吃上一頓飯,就得做好將普通人家一年積蓄擲地起水漂的準備,非是膏粱闊賈,非是朱門官家,非是熬鷹鬥鳳之輩,絕對出入不了此地。
胖子看著南城方向,眼裡透著精光,往嘴裡塞了一塊臭豆腐,他向身後的陶藝和遠至一揮手:“在村裡我是胖子,但到城裡我就是胖爺!羅老弟,假人,別給胖爺我節省,看上什麼一律買,胖爺我買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