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陶藝揭起趕屍幕 東海巨人撼山來(1 / 1)
李我瞄著那具青蛙屍體,似乎想起了什麼,向那些朝他看來的人笑了笑,開始想當初憶當年:“我老家是瀟湘的,我們那一帶的小孩兒都不敢走夜路,大人說夜裡有‘那種人’趕路,撞上不吉利,唉,都怪我小時候太老實,爹媽說什麼就是什麼,人嘛,小時候都是朦朦朧朧的,記不住東西,剛才和陶老闆提起茅山趕屍,就想起來了。我跟你們說啊,有天我和幾個小夥伴約好,說晚上翻牆出來,打算去山裡看一看‘那種人’究竟長啥樣,那晚運氣太背,前腳出了家門,我爹後腳就操著棍子攆出來了,把我錘了一頓,還關了我兩天沒給吃喝。”
“等等。”胖子似乎琢磨出了什麼,問李我:“你老家是不是在瀟湘以西?”
陶藝聽出了意思,愣了一下:“湘西?”
李我很反感別人打斷他的話,在那乾瞪眼,卻被遠至續上話題:“李大哥,第二天怎麼著了?”
李我向遠至投去感激的目光,接茬再講:“結果第二天,我那幫小夥伴都躺進了醫館,我可真幸運,他們晚上見到了‘那種人’,第二天被村民發現時,全都神經兮兮的坐在小溪裡,後來被送去醫館還不消停,就跟中邪一樣,渾身上下顫抖不停,後來被大夫治好,大人問他們看見了什麼,有的不願意回憶起那晚的事,被人提起,就跟發羊癲瘋似的打抽抽,當然,自然有人忘得快,就告訴大人們,說看見一群渾身是血的畸形人跟在一個道士身後,那些畸形人在地上爬,還在咯咯咯的笑!”
胖子起了一身雞皮疙瘩:“有這麼瘮人的事麼?”
李我啊了一聲:“別不信,這可是最令我記憶猶新的事了。”
遠至問道:“這就是趕屍嗎?”
周正起了一身雞皮疙瘩,回想曾經每晚在山裡聽到的嘶叫,沒人知道那究竟是什麼動物發出來的,他看向氣定神閒的陶藝,問道:“陶老闆,你們道士真有這麼神奇嗎?”
陶藝嘆了一口氣,頗為無奈的樣子,翻身下馬,從路邊撿起了那具青蛙屍體,翻身上馬,環視眾人:“真是少見多怪,看好了,只給你們露一手,沒看見算你們運氣不好。”
“別!”胖子大叫:“假人你別動!這玩意邪性,別讓咱們中了邪!”
陶藝瞅了胖子一眼:“你不懂就別嚷嚷,看不看,不看拉倒。”
遠至對這些奇聞軼事非常好奇,忙說:“陶大哥,看看看,快露一手吧。”
陶藝笑了起來,雙手捧住青蛙的屍體,說道:“你們運氣好,我這是賣遠至的面子。”說著,雙手慢慢合攏,將青蛙屍體包裹住。
所有人都屏氣凝神,看著陶藝的雙手。
胖子吞著口水,眼睛瞪得比銅鈴還大,突然,所有人看見陶藝雙手之間發出一道十分耀眼的光芒,光芒一閃即逝,緊接著,陶藝撤開一隻手,將青蛙屍體攤在手心裡,呈現給所有人看。
所有人看著根本不動彈的青蛙屍體,不得要領,又面面相覷。
看著青蛙屍體,遠至突然揉了揉眼睛,因為他好像看到那青蛙的前爪抽了一下,剛放下揉眼的手,正好看見那青蛙突然坐了起來!
“我的天!”胖子被嚇了一跳,座下馬匹嘶鳴一聲,前蹄踩地,踏起塵埃。
周正讚不絕口:“神醫!陶老闆是神醫啊!這青蛙居然被他救活了!”
陶藝看著手裡坐起的青蛙,直接將它丟到了地上,駕著馬兒就往前走,所有人注視著青蛙屍體,沒想到的是,它竟然還在抽搐,身上的皮膚開始凸起,根本不用四肢行走,而是靠皮膚凸起的地方觸地蠕動。
陶藝往哪走,它就調轉方向,往那個方向挪動。
“太不可思議了!”李我尖叫起來。
陶藝出了大風頭,臉上眉飛色舞,撥動馬頭對準遠至一行,馬兒輕盈小跑,陶藝笑問:“怎麼樣?稀奇吧?”
胖子再一次對陶藝刮目相看:“我說假人,你給咱們說說,它為什麼要跟著你走?”
陶藝低眉,看向那具還在朝自己爬來的青蛙屍體,哼了一聲:“這是茅山入門的手段,你說他難,其實不難,說他簡單,卻也不簡單,怎麼樣董施主,要想學的話,我現在就收你當俗家弟子,每月給我奉獻點養山錢就是。”
胖子嘁了一聲:“得了吧你,這就是尋常的變戲法,市井裡的雜耍人都會。”
李我卻對陶藝深信不疑,取出胖子給他的僱錢,分出一枚碎銀子,駕馬到陶藝身邊,拿著銀子就往陶藝袖口裡塞,見陶藝有意推辭,他就說道:“誒,陶真人,這是弟子孝敬您的,您先得著。”
陶藝神情安然,收了銀子,咳嗽兩聲,對大傢伙說道:“之所以說這‘趕屍’很簡單,是因為只要你掌握了一門訣竅,就可以趕屍了。”
李我見陶真人開始授學,趕緊專注起來。
周正就問:“什麼訣竅?”
陶藝看了看天空,不知何時,一片雨雲已經飄到頭頂,天外似有鳥嘴人身的神明騎夔擂鼓,雲層之上一片滾雷。
陶藝收回望天的視線,說道:“雷法!”
“雷法?”李我不解:“是可以駕馭雷電的法術嗎?”
所有人都很震驚,看著陶藝,等他繼續說。
陶藝意味深長的搖了搖頭:“沒人能駕馭雷電,我以前也以為那些騰雲駕霧、操控雷電的天師的確存在,後來才知道,沒人能駕馭風雲,更沒人能駕馭雷電,因為我曾親眼看見一個師兄用體內積存的雷,從天上引下了天雷。他覺得在自然中吸取‘雷真氣’太慢,所以想引天雷入體幫他淬鍊道胎,結果,他被天雷劈死了。”
陶藝看了看胖子,又看了看遠至:“這種所謂從自然中吸取的‘雷真氣’,胖子你身上有,遠至你身上也有,每個人身上都有,只是多少罷了。雷真氣是烙進人的五行命格的,出生就有,我們道士所謂的修煉雷法,就是透過自身的本命雷真氣,去引誘自然中那些無形的雷真氣,這叫拋磚引玉,積少成多。引天雷入體,在我們行內人看來是自殺的行為,我們人的身體很脆弱,接收自然饋贈的真氣也是有極限的,物極必反,你們知道吧?天雷裡的雷真氣太多了,就像把一座大山的所有重量壓在一隻螞蟻身上,結果必然是以石擊卵。”
陶藝懶散著臉,眉頭微蹙,繼續說道:“就像如果你修煉火法,並不是用火燒自己,我還從未見過火燒不死的人。”說著,他抬起頭,看著天上那片雨雲,說道:“所有的自然屬性,都被我們身體裡的穴位封存保管著,如巨闕穴藏水,章門穴藏風,氣海穴藏氣,如果我在這個時候開啟藏雷的神庭穴,你們猜會怎麼樣?”
遠至也抬頭看了看雨雲,又看向陶藝,說道:“雷真氣會包裹你的全身,從而引下天雷,你會被天雷劈死。”
陶藝欣慰的看著遠至:“遠至,你很聰明。道士是順天意修行的,很多時候,也需要順著天意去辦一些事情,評書裡經常說道士在雷雨天殺妖怪,搞得道士很喜歡在雷雨天殺妖怪似的,你們知道為什麼嗎?因為如若不是雷雨天,道士的凡胎肉身根本打不過妖怪,雷雨天就是天意,我們順從天意,開啟神庭穴,迅速集結雷真氣打入妖怪體內,再迅速關閉神庭穴,天雷就會被妖怪體內的雷真氣吸引,從天而降,劈死妖怪。都說道士捉妖怪很危險,其實一部分是妖怪很危險,還有一部分,則是如果沒能快速的開闔神庭穴,道士自己就會被天雷劈死。所以啊,我們比更多人明白什麼叫及時行樂,更明白什麼叫隨意灑脫,不然說不定哪天就被劈死了,白來人間走一遭,你說虧不虧?”
陶藝自嘲式的開自己玩笑,他樂呵著,見大家都在琢磨自己的話,就指著那具還在往自己這邊蠕動的青蛙屍體,說道:“我剛才就是往這青蛙屍體裡打入了一絲雷真氣,雷電在他身體裡流動,流過經脈的時候就會刺激經脈,讓經脈自行跳動,甚至是啟用它的經脈記憶,復原四肢的行動,讓它可以正常的爬行。它的確死了,但雷電讓它又‘活’了,並且它體內的雷真氣會被我身上的雷真氣吸引,刺激屍體跟我走,就像磁石能吸引鐵一樣,這就是趕屍。”
說著,看著已經停下不動的青蛙屍體,見它恢復了死透透的本貌,道:“我現在關閉神庭穴,封鎖了體內雷真氣,失去了雷與雷的互相吸引,就等於斷開了我與屍體之間的鎖鏈,沒了吸引,它就不會再動了。另外說一句,只有嫌命長的人,才會在下雨天趕屍。”
一干人都是茅塞頓開,開始稱讚天下之大無奇不有。
胖子意味深長的看著陶藝,這人才十七歲,先前用一隻烏鴉就暴露了劉提山的行蹤,而今一番對趕屍的解釋更是讓人對他佩服,十七歲,這十七年他究竟經歷了什麼,才讓他養出了那種叫魅力的東西。
陶藝看著李我,見他還有些不理解,就笑了起來:“李哥,你小時候的那幾個夥伴,其實並不是什麼撞邪,而是他們碰到了道士和屍體之間的雷真氣鎖鏈,被電到了而已,之所第二天被人發現在小溪裡坐著,我想,應該是趕屍的道士把他們放到溪水裡的,因為水真氣可以稀釋雷真氣,你說他們像發羊癲瘋的抽搐,被電了,當然會不自在的顫抖,還有,那麼小的孩子,見著死人肯定會害怕。”
李我恍然大悟,啊了一聲,一拍後腦勺,笑說原來是這樣,他一豪爽的笑起來,大傢伙都跟著笑了。
這一天,年輕的茅山掌教收了一個儈子手當俗家弟子,後來胖子問他為什麼要收李我,陶藝只說殺頭的劊子手可謂是人屠,精怪都怕這種戾氣由內而外的人,尤其是放下屠刀的儈子手,放下屠刀就等於積了陰德,陰司更願意讓這樣的人在凡間為他們辦差。
也就在一干人見馬兒歇息得差不多,準備再次揚鞭時,龐大的肉芝群山中突然飛起一片群鳥。
周正看了一眼群鳥的規模,又看了一眼它們飛的方向,心裡立馬有了答案,忽然撥轉馬頭,指向湛縣方向:“後面!有個大東西!”
雨,滿天而來。
所有人調轉馬頭,齊齊望向那條來時的路,突然,胖子大叫一聲:“在上面!”喊著,他拉緊韁繩,朝著爾都的方向馳騁而逃。
陶藝眼睛也很快,立馬就看到了胖子所說的那個東西,拉了遠至的袖子一把:“跑!”
遠至根本沒來得及反應,剛才還談笑風生,卻突發事端,他被這一幕搞得很倉促,正準備抬頭去看,就見周正已經取下了那把牛角大弓,與此同時,大山裡傳來一陣如同山洪暴發的巨響,樹木連根拔起的聲音震耳欲聾,雨勢加劇,伴隨從牛角大弓上齊發而出的三支鐵箭,遠至終於看到了那個東西。
只見在滂沱大雨中,一個巨大的腦袋從山頂探了出來,那是一顆獰笑著的人腦袋,比整個山頭還要大的人腦袋!
三支鐵箭射在巨臉額頭上全被彈開,伴隨著嗡的一聲,一條巨大的手臂從山下抬起,逆著雨勢朝遠至抓來。
周正罵了句髒話,撥轉馬頭,朝胖子等人追趕而去,期間朝遠至大喊:“小老闆!快跑!這玩意咱們幹不過!”
遠至解下腰帶,將嬌兒和自己栓在一起,雙腿一夾馬腹,喊了一聲駕,跟著周正往前奔去。
不過,遠至始終覺得心裡空落落的,好像落下了什麼東西。
快馬飛馳,他回頭看了一眼,就見著那個倭人刀客竟然沒走,他從馬背上翻了下來,望著那條橫掃而來的壯碩胳膊,緩緩抽出了倭刀。
一個轉彎,遠至的視野被阻隔,倭人和巨人已經看不見了。
只有一陣陣嘶吼,和磅礴雨聲,震得整片肉芝山動盪難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