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願為地肺赴千里 陶藝之意終昭然(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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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神了!”

滾滾黃河,東去大海,岸邊有四人並肩,向‘百里繁華之薈萃’的爾都走去。

一路上陳滄海就像瘋了一樣,大拍陶藝馬屁:“陶真人,陶真人,那大巴掌甩的,打得倭子眼冒金星,解氣,解氣啊!陷陣殺將更是厲害啊,不是,我都找不到詞來形容你的神武了,這身手,這修為,嘖嘖嘖,牛!”

陶藝手裡拎著指揮官的頭顱,漫不經心的往前走著,四人離戰場越來越遠。

雨後放晴,遠方天際有滾滾濃雲被風吹走,所有人都沒想到,陳滄海居然是這麼不要臉的花哨人物,當初白果樓的一面之緣,遠至見他板著臉,神情冷峻,還以為他是什麼了不得的人物,如今原形畢露,唉,不過爾爾。

陳滄海跟在陶藝身後,打瞧又打瞧,問道:“陶真人,這武道十境,你是第幾境啊?”

陶藝厭煩的瞥了他一眼,輕蔑答道:“關你屁事?”

陳滄海臉皮厚,嘿嘿傻笑:“本來說好的,我和小鬼子殺幾個倭人立投名狀,結果倭人都讓你殺了,誒,以前我們陳家和這群王八蛋也交過手,之所以現在要看他們的臉色辦事,還是因為我爺爺走了之後,陳家就沒能人了,我們可是一個國家啊,一千個倭人就能威脅著咱們,陶真人,你不費吹灰之力就弄死了兩百多號,那豈不是說,你發起火來,可以滅了咱們瓊瑛國?”

說實話,對於陳滄海和竹下,遠至和陶藝都不想多發言,陳滄海是說話沒邊際,純粹的傻,竹下是太熱情太懂禮貌,讓人很尷尬。

面對陳滄海的吹捧,陶藝簡直不想理,此刻嘴角叼著一根草芥,懶散著臉。

遠至看著陶藝,只記得身為野狐禪的劉提山說起過,茅山最厲害的招是三香請神,他在陷陣殺敵的時候根本沒用這招,說明他仍在保留實力,還有,他在肉芝山給眾人解釋趕屍的時候,說過人體幾大穴位的事。

巨闕管水,章門管風,神庭管雷。

遠至曾在二叔藥鋪裡看過一些道教書籍,書中也提到過道士用本身的五行屬性去引誘自然中的五行屬性,引誘到身體裡,不同的屬性會被不同的穴位收藏。

除開巨闕、章門、神庭三大穴位之外,還有太陽穴管火,膻中穴管土,天宗穴管金。

水、風、雷、火、土、金;是為大穴六合。

然而陶大哥在陷陣時只開啟了管雷的神庭穴,其他幾道大穴所藏的屬性都沒有呼叫,儘管如此,還是將倭人先行部隊殺得片甲不留,他才十七歲,實力強不說,城府還深,看來茅山坐山掌教真不是白當的。

陶藝側了側臉,見遠至一直在打量自己,就笑了笑,直接開誠佈公:“遠至啊,其實這次出行,我本想除非是性命攸關的大事,才會動用隱藏起來的實力,如若不然,我真不敢顯山露水,畢竟下山之前,長老們千叮萬囑讓我小心一些,我的隱藏實屬無奈,希望你能包涵啊。”說著,拍了拍遠至的肩膀。

遠至看著他,突然想到了什麼,問道:“是為了躲避皇帝對你的追殺嗎?”

陶藝欣然一笑:“是啊,長老們要我謹記自己的出生,我出生的時候,那通天的金光就是聖賢降世的徵兆,即便不是聖賢,也是九五命數的大氣運,當年我父親被大齊官兵拷打致死,母親自縊前把我丟在茅山下,還有師父,大師伯,二師叔,六長老,十長老,這些為了保護我、讓我不至於落在大齊皇帝手中的人,是他們用生命保護了我,讓我不得不謹言慎行、步步為營,畢竟有句老話叫‘木秀於林風必摧之’,不是麼?”

遠至覺得很奇怪:“那為什麼這次你就嶄露自己的實力了呢?難道之前從方寸村出來的人裡面,有你信不過的嗎?”

陶藝微笑著點頭:“那個胖子,他是另有目的的,雖然我不知道他的目的是什麼,但直覺告訴我,只要他是藏著的,我就必須得藏著。不能讓自己暴露在明處,這是很多人付出生命教會我的道理。”說著,他看向竹下和陳滄海,這兩個人雖說才認識不久,但他那老道的閱歷告訴他,這兩個人很純粹,比起那個胖子,他們簡直就是純潔的小白兔。

遠至嘆息,最麻煩的問題終於浮出水面了,雖然他也知道董大哥在刻意的隱藏,但如果能相安無事於表面,就這麼嘻嘻哈哈的認識一場,未必不是好事,想著,就嘆了一口氣。

陶藝看著遠至,問道:“看樣子,你早就察覺了?”

遠至不置可否,抬起眼睛與之對視:“陶大哥,我打算這次回去就和董大哥聊聊,大家朋友一場,有些問題,沒必要藏著掖著,如果有難處,我希望能幫到他。不過在此之前,我希望瞭解陶大哥的用意,來方寸村的真實用意。”

看著眼前這個俊美的少年,陶藝無奈的笑了起來,昂頭望天,深深的嘆了一口氣,半晌後,似乎終於下定決心,才緩緩說道:“和你說實話吧,我來方寸村不是為了效仿昭劍仙斬蜃妖,真實的目的,是為了鷂子玉葫蘆。”

遠至看了看撇在自己腰間的鷂子玉葫蘆,夜晚中,它散發著黑金光澤,看了它片刻後,抬頭看向陶藝:“這說不通,當時我挖出了這顆葫蘆,你說交給你保管,當時你拿到了葫蘆,卻沒離開,而是繼續留在村子裡,並且,我因祖樹暴走暈厥了過去,醒來後來找你要葫蘆,你二話不說就給我了,前前後後的行為,都說明你並不在意這葫蘆。”

陶藝笑了笑:“這葫蘆對我來說的確沒用,但你也知道這葫蘆裡裝的是什麼。”

遠至一愣:“旱魃。。。原來你知道。”

“我剛拿到它的時候就知道了。”陶藝似乎覺得沒什麼不能說了,坦然說道:“遠至,陶大哥利用了你,希望你不要怪我。”

遠至訝然,呆呆的看著他,希望他能把話說明白。

陶藝看向遠至撇在腰帶上的煙槍,問道:“我能抽幾口嗎?”

本以為陶藝不會抽菸,遠至解下煙槍,填充了菸絲遞給他,順手拔開火摺子遞了過去。

陶藝吧嗒了一口,荼緩吐氣,看來也是個老煙客:“以前,我和師叔遊歷十萬大山時就抽過這玩意,但十萬大山的菸葉太烈,傷肺。”說著,他又抽了一口,步入正題道:“我們茅山經歷幾十代掌教,每任掌教都擔負著尋找屍王的重擔,因為祖師爺曾經留下讖語,說‘屍王歸山,地肺大興’。為了這句讖語,每代掌教都掏空了心思,有些掌教找到過屍王,但他們都沒能活下來,我翻閱了無數古籍,也集合了列代掌教留下的文獻,歷經八年黑夜挑燈,終於在一本齊魯野史中,看到了有關屍王的寥寥兩段,這本野史有三百多年了,是大周初期的產物,雖說有關屍王的記載有模稜兩可的意味,但我還是高興得不行,後來和門中長老們商榷數次之後,我決定親自來齊魯碰碰運氣。”

狠狠的抽了一口煙,這一口抽得很深,直達肺底,陶藝吐出一大團煙霧,煙霧包裹了他的臉,嫋嫋飄散間,就聽他繼續說道:“或許你三叔多多少少跟你提起過,否則你也不會知道這葫蘆裡關著一頭旱魃。殭屍這玩意,從最初的黑毛殭屍修煉到白僵,需要吸食牲畜血液,再加上百年日月精華的汲取,才能得成,從怕光怕雞怕狗怕人,到白夜暢通無阻,雞狗人類無所畏懼,這一修煉過程,沒有百年的沉澱是不可能實現的。白僵到跳僵的進階又是百年,跳僵修煉到飛僵則需要五百年,從關節僵死到活動自如,從平地跳躍到縱身飛馳,許多殭屍在修煉到跳僵這一階段就不行了,許多是腐爛了,又有許多是沒有天時地利人和這三大關鍵的幫助,導致直接灰飛煙滅,跳僵到飛僵需要五百年,而飛僵到旱魃,需修行千年,千古以來能從飛僵修煉到旱魃的少之又少,到了旱魃的境界,就有了殺龍的神力,以及超越人類的極高智慧,並且可以駕馭瘟神,所過之處赤地千里,瘟神隨行。”

“自古以來,一旦有旱魃出世,那一帶司水的龍王都會去和旱魃廝殺,龍王殺死了旱魃,那麼天地滋潤依舊,如果龍王被旱魃殺死,喪失了龍王的庇佑,那千里方圓的地域就會被旱魃支配,導致乾旱和瘟疫接踵而來。不過,一般的旱魃都是打不過龍王的,所以旱魃存活的可能性非常小,當然,也有強悍的旱魃,他們能殺死河龍王,讓大河干涸,更厲害的旱魃就可以和江龍王對抗了,只是很少有江龍王落敗的事情發生,非常少,幾乎沒有。”

“但是。”陶藝抽了一口煙,盯著遠至腰間的鷂子玉葫蘆,正色道:“葫蘆裡關的這頭是個例外,他殺了七十多頭河龍王,二十多頭江龍王,然後一路向東,去到東海,挑戰東海共主,東海龍王。”

“旱魃從來只會在內陸誕生,從未在任何一個沿海地區會出現旱魃,因為他們釋放出來的熱,可以讓大河乃至大江干涸,但根本不可能蒸騰整片大海,沒有任何一頭旱魃可以和海龍王作對,不過,葫蘆裡的這頭是個特例,為了殺死他,東海之主調動了東海之水,淋了它七天七夜,饒是如此,旱魃仍重傷了東海共主,若不是那位道長及時出現,東海共主也會被它殺掉,那位道長和東海共主聯手,付出極其慘重的代價才將它收進了這口葫蘆,它是真正的屍王,萬古無例的屍王。”

如此恐怖!

這麼強大的存在,竟然就收藏在這口葫蘆裡!

三叔只對遠至說過這裡面是頭旱魃,一旦馴服可以變得很強,卻從沒說過這旱魃有這麼強。

遠至突然覺得天旋地轉,蹲下身來,雙手在一片水灘裡捧起水,洗了一把臉之後,臉色才漸漸好轉。

他知道,起初讓體內祖樹暴走的並不是鷂子玉葫蘆,而是那股從葫蘆裡釋放出來的‘隱熱’,可他真沒想到這頭旱魃會是這麼強。

陶藝扶住有些搖晃的遠至,把煙槍遞還給他:“祖師爺留下的讖語說,屍王歸山,地肺大興,我知道,因為我的身世,又因為師父他們對我的保護,才讓茅山陷入了朝廷的強攻猛打,朝廷馬踏茅山,使我茅山損失慘重,幾乎滅派,所以我要把屍王帶回茅山,應正祖師爺的讖語,讓茅山大興,不僅如此,我要江右龍虎山‘道教祖庭’的稱謂,落到我茅山的頭上來,所以對不起,遠至,陶大哥利用了你。”

陶藝很難過,把苦衷分享之後,就像心裡被剜去一大塊肉,心痛承受巨大壓力的自己,心痛百廢待興的茅山,也心痛一直被矇在鼓裡的遠至:“鷂子玉葫蘆對屍王的煉化還遠遠不夠,我一開始以為你三叔有辦法煉化它,但先生似乎也對此無能為力,後來,你把鷂子玉葫蘆帶在身邊,我就感覺你身體裡有股力量可以與它對抗,並且能起到很好的煉化效果,如果我沒有猜錯,應該是祖樹在抵抗屍王釋放的隱熱,火雖克木,但祖樹卻能承受這種隱熱,並且還能造成反擊,這種博弈一直在你身上細微的發生著。

尤其是嬌兒姑娘加入我們之後,她的水屬性隨時滋潤著你的木屬性,你們兩個對屍王的剋制和煉化變得如魚得水,你或許也發現了,嬌兒姑娘沒出現之前,你殺劉提山召喚幾株大樹就會七竅流血,她出現之後,你在與巨人對抗時,就完全得心應手了,甚至還能操控祖樹給予你的槐王力量。遠至,其實這一切都是你三叔早就安排好了的,他給你安排的路,讓你去走,讓你去變強。”

遠至接過陶藝遞來的煙槍,同樣狠狠的抽了一口,煙味直達肺底,噴出一口濃煙。

陶藝本以為遠至會怪自己,但讓他沒有想到的是,遠至對待朋友從來只有最真誠的善意。

遠至恢復了情緒,嘆了一口氣,說道:“陶大哥,其實你沒必要瞞我的,說出來,我們是朋友,我肯定會幫你。”

陶藝很詫異:“你。。。你不怪我?”

遠至微笑:“我又不是小孩,哪來什麼怪不怪的,不過陶大哥,你這麼做的確很過分,你一直陪在我身邊,原來是為了等我把屍王煉化完,然後趁我睡覺的時候取走鷂子玉葫蘆,臨走前留下一封信,信上說遠至,我是你陶大哥,我對不起你云云,這多沒意思?你早告訴我,我當然會幫你。”

陶藝看著遠至的眼睛,只發現那雙湛藍的眼裡全是真誠,他突然覺得心被紮了一下,非常愧疚,甚至不敢面對遠至。

遠至忽然拍了拍陶藝的肩膀:“陶大哥,我很感激一路走來你對我的教導,雖然沒有直接教我,但耳濡目染,總有潛移默化的效果,從你身上我真的學到很多東西,也和董大哥學到了很多,所以你,董大哥,許爺,你們三個都是我的紫金貴人,你們三個有什麼需要我幫忙的,我會義不容辭。”

陶藝認真的看著這個少年,同樣是掏心掏肺的說道:“遠至,無論今後如何,一旦你有困難,茅山當全力出動,為你助勢!”

遠至露出笑容,拍了拍腰上的鷂子玉葫蘆:“這一路太顛簸,我都沒有靜下來過,回到爾都我就專心和這旱魃通通神,一旦有起色,我就告訴你。”

陶藝點頭:“好。”

星月光華照耀凡塵,雨後萬籟俱寂,天地一片清寧。

四人順著黃河往前走,突然身前無路,瀑布聲響轟轟隆隆,四人站在懸崖前,眺望峽谷中的爾都,遠至臉上掛著微笑,陶大哥的目的已經昭然若揭,董大哥的目的又是什麼呢?

一定要跟他好好談談。

想著,看向陶藝手裡的指揮官頭顱,又看向那片巨大的城池,心想,如果許爺見到這顆頭顱,會有多開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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