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薔薇花開山神死 一波未平一波起(1 / 1)
“羅遠至,你長大了,好看了,也變厲害了。”田雅眯著眼睛笑著,看著遠至的背影,口氣柔和的自言自語著。
呼嘯的腥風中,野豬山神的口涎四處飛灑,糅雜著它極為難聞的口臭,大風吹動著遠至的頭髮。
“視覺,閉。”
伴隨著田雅在狂風中幾乎如蚊蟲撲翅的聲音,銅人的眼睛閉上了。
與此同時,野豬山神已經衝到了銅人跟前,昂起頭來,粗壯的獠牙一磕而下,銅人雙手高舉過頂,一把接住撞來的獠牙,腳下地板立馬龜裂開去,咚的一聲,恍如山寺鳴鐘,於江山間久久不絕,銅人的雙臂被壓低,他復以右肩頂住獠牙,雙手與肩膀同時向上施力,雙腿膝蓋彎曲了又崩直,崩直了又彎曲。
其腳下龜裂一再擴散。
野豬山神兩根壯碩的後腿開始牴觸地面,大力的往後蹬動,直接將銅人半截身子壓進了地板當中。
百鍊而成的金剛,身上有無數梵文的加持,是田雅從小到大以三萬遍金剛經的渡頌才換來的神力和金剛不壞,為了打造這尊銅人,田家花費了巨大的財力,請了山東最頂尖的匠人,所耗費的材料是遍天下也極其稀缺的金剛火銅。
這些都還在其次,最重要的是,這具銅人經過山東幾位佛門大德開光,更將一位圓寂大德的舍利植入了銅人內部,作為銅人的心臟,賦予了它極大的智慧和佛力。
它之所以能說話,其實不是田雅在一旁使用了腹語,而是它能和田雅的智慧相通,可以按照田雅的想法做任何事,說任何話。
田家之所以讓田雅在此次入塔取寶中帶上這尊銅人,就是想在取得佛寶之後,直接將佛寶植入銅人體內,讓它變得更為強大,讓田家成為爾都武道第一門第。
田雅小時候在田家其實很沒地位,她是庶母所生,又因母親是家父妻妾當中最不得寵的一個,她的生活處境其實和寒室裡的孩子沒有區別,起初學習佛法就遭到家人的冷眼,認為她一個女子,尤其是武道門第的女子,不染指武道便罷,反而另闢蹊徑學那些看破紅塵的傻女,去做什麼比丘尼。
家父經常被朋友開玩笑,說你家裡養了個尼姑,怎麼不聞鐘聲,不聞誦經聲,再要加上一個功德箱,你田家就大出息了。
這些玩笑搞得田父很沒面子,這也讓田雅的童年沒過上一天好日子,所以她才會三番兩次的想離家出走。
然而讓田家全部變成釋教信徒的,還是三寶僧人。
田家滿門皆是武道中人,卻也要為了維繫生計外出做生意,他們的生意就是海獵,獵鯨。
鯨這種大魚,那可是陳家人的信仰,倭人來獵,不行,齊人來獵也不行,要誰說打算獵殺他陳家視為神明的鯨魚,他陳祖義第一個不願意。
自從東海出現了陳祖義,田家的海獵生意基本就等於斷了,出去幾艘船就沉幾艘,海上但凡遇到陳家的海盜,聽說你是來獵鯨的,都不搶劫你了,直接殺光你船上所有的人,然後再把船鑿沉。
而三寶僧人的出現,徹底的覆滅了陳家東海霸主的地位,陳祖義死後,田家再次做起了獵鯨的生意,田家本就是武道門第,沒有陳祖義那樣頂天立地的人存在,其餘陳家人就不礙事了。
三寶僧人或許不知道,獵殺那種天性溫順的大魚其實是很悖良心的,他與陳祖義那場曠世決戰的目的,也只是為了掃清東海的海盜而已。
那以後,田家信了佛。
九十九重浮屠塔落成的那一天,也正是田家銅人築成的那一天。
田雅的好運氣才接踵而至,成為了田家最有地位的女子。
然而如今,集田家眾望於一身的銅人,竟在野豬山神的巨大壓力下,整條右臂直接斷裂。
田雅整個人都懵了,不過她是個想法很多的姑娘,立馬知道當下不是猶豫的時候,朝著遠至喊道:“羅遠至!定勝負的時候到了!”
遠至一下從地上坐起,攀附到銅人的背上,雙腳踩在銅人的肩膀上借力一躍,跳到了野豬山神的獠牙上,踩踏著獠牙,極速賓士到其巨大的臉盤上,抓住其耳朵又是一躍,最終雙手抓住它那佈滿鬃毛的脖頸處,盪漾了幾下定下身子,看了一眼血流如注的傷口,從兜裡取出最後一枚植物種子,想也不想,直接就塞進了噴湧鮮血的傷口裡。
野豬山神一吃痛,龐大的身子一甩,把傷口上的遠至帶到了一根柱子上,龐大的身軀壓著遠至直接撞向柱子,轟隆一聲,柱子差點被撞斷。
坐在地板上的竹下瞬間就懵了。
田雅大驚失色,尖叫起來大喊一聲:“羅遠至!”
野豬山神將身子挪了挪,撤離了柱子,同時,竹下和田雅就見著遠至已經被撞暈了,正順著柱子朝地板上墜落。
竹下突然站起身來,強忍著腳踝脫臼的疼痛,朝著遠至跑了過去。
田雅在後面看見竹下的雙腳腫得老高,如果再跑下去雙腳很有可能就報廢了,正在百般焦急不知道該怎麼辦的時候,突然,她看見從柱子上墜地的遠至突然站了起來,心裡一下就激動了起來,眼淚在眼眶裡打起了轉。
遠至抬起手來,整條手都變成了階梯的形狀,對竹下襬了一個停下的手勢。
竹下停了下來,看著已經被撞得幾乎散架的遠至,欲語還休。
見竹下停了下來,遠至嘔出一口鮮血,罵了句髒話:“肋骨把肺捅穿了。。。喝。。。喝。。。扎著心了。。。”說著,死命的呼吸著:“不礙事。。。喝。。。有二叔的治癒能力在。。。”
野豬山神凝視著遠至,抬起前蹄,準備再一次衝鋒。
遠至依靠在柱子上,緩緩的坐在了地上:“喝。。。喝。。。看誰。。。喝。。。耗得過誰,這最後一枚種子。。。喝。。。還沒開花呢。。。”
話音剛落,正準備衝鋒的野豬山神呆滯了一下,骨骼在炸裂,血脈在僨張,突然,一根巨大的樹枝從它脖頸的傷口裡衝出,打著卷的,須十人才能環抱的巨大樹枝從其傷口中蔓延而出,緊接著是第二根,第三根,野豬山神的脖子直接被脹得無比肥大。
“看誰。。。今後。。。還會瞧不起。。。獵人。。。喝。”
嘭!!
漫天飄飛著絢爛的薔薇花,每一朵都奼紫嫣紅,鋪天蓋地的紅,美豔至極。
碩大的豬頭衝上半空,撞到天花板上,又墜落到地板上。
轟隆一聲。
緊接著,龐大的野豬軀體往邊上一個側翻,轟然倒地。
整個浮屠塔都為之一震。
遠至坐在柱子下面,望著漫天飄落的薔薇花,嘴角挑起了一絲笑容:“山神。。。喝。。。又怎麼樣?”
竹下滿身都被薔薇花染成了紅色,在那埋著腦袋搖晃著,似乎在傻笑。
田雅將雙手合抱在胸前,激動得眼淚流了下來。
遠至艱難的側過臉來,看向田雅,抬起了那條已經和階梯一樣曲折的手臂:“過來給我接骨頭,不然等癒合了,我這手上。。。喝。。。就可以走人了。”
田雅撲哧一笑,看了看已經一動不動的野豬屍身,見其已經渾然死透了,就朝遠至走了過去,來到柱子下蹲了下來,看著滿身被花瓣染紅的遠至,她也不嫌髒,鼓起勇氣捏了捏遠至的臉蛋,發現他已經暈過去了,嘿嘿笑了笑:“真的變強了呀,羅遠至。”
說著,就開始為遠至接手上,以及身體各處的骨頭,武道門第出生的兒女,對處理跌打傷乃至是傷筋動骨都有學習,不然一旦和人交鋒,受了傷都不知道該怎麼辦,此時為遠至接身上的斷骨,田雅的手法也很嫻熟,可以看得出來,她的家裡人似乎經常被人錘成重傷。
三下五除二,很快就接好了遠至身上的斷骨,田雅抬起手來擦了擦汗,回頭看向竹下,見他還坐在那兒傻笑,就尷尬的埋了埋頭,再抬起頭來,口吻滿是歉意對竹下說道:“不好意思,剛才我那樣說你。。。”
竹下搖了搖頭:“沒關係的,田雅小姐。”
田雅心有餘悸,覺得道歉不是很徹底,於是對竹下說道:“你的腳沒事吧?需要我幫忙嗎?”
竹下再次搖頭:“在下太髒了,不用了,謝謝,在下自己就可以。”說著,就伸手去給脫臼的腳踝復位。
田雅埋頭想了一下,抬起頭來對竹下說道:“我們先找個地方隱蔽起來吧?”這不看不要緊,一看之下,少女立馬汗毛倒立,起了一身冷汗。
只見在竹下身後不知什麼時候站了一個人,那人手裡攥著刀,一下就捅進了竹下的後背。
竹下被捅了一刀,整個人立馬就縮了起來,吃痛的叫了一聲,忙回頭去看,一見著來者的面目,他惶恐又詫異的喊道:“許。。。許狄閣下?”
“我說了,你不殺我,但我絕對會殺你,活該千刀萬剮的倭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