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陳家賭徒定立場 天府兒郎走西門(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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歪道和正道都在一念之差,或許對於陳家三兄妹來說,這總算是一個值得爭論的夜晚了。

正道是大部分人去走的路,被先輩修正過,註明過,但想發財的陳滄海總覺得走正道很丟人,因為他想與眾不同,特立獨行,不想和大部分人站在一起。

既然願意站在小眾這一邊,他就要承受更多。

所以,當面對陳老二和陳小妹殷切並熾辣的追問眼光時,陳滄海保持了沉默。

“大哥,鬧也鬧夠了,我們回家吧。”

如果這句話是陳老二說出來的,陳滄海肯定會反駁,但它偏偏出自陳小妹之口。

鳳膳閣第九樓,晦澀的房間裡,從來只說表面話,只考慮表面事的氛圍終於變臉,投靠了心裡話和現實,陳滄海看著小妹,看見平日裡最讓人心疼的姑娘,而今斷了一臂,空蕩蕩的袖管耷拉著,一時覺得心裡很酸。

小妹和老二,他們想回家了,為了陳家人不至於被倭人全部殺光,他們突然反悔,想回家了。

遠至本該是陳滄海的仇人,他打斷了小妹的胳膊。

竹下也不能遺漏,他挑斷了老二的手腳筋。

陳滄海回憶起這段時間裡的點滴,陶藝和胖子不信任的眼光,還有胖子口頭上承諾要和自己做買賣的諾言,一切都是虛的,的確只有家人才是有血有肉的,是真實的。

可他陳滄海偏偏是個只對家人涼薄的人,此刻他沉默的看著小妹,忽然變得害怕起來,害怕一旦說出想跟董大標發財的話,陳小妹會壓抑不住情緒從而大哭大鬧。

我們的確是被他們抓住了沒錯,我們本想殺他們也沒錯,但是我丟了一條手,二哥手腳筋被挑斷,還瞎了一隻眼睛,也就你活蹦亂跳的,自那以後我每天都在想,如果丟手的是你,手腳筋被挑斷,瞎眼的都是你,我和二哥絕對不會幫他們,絕對會想盡一切辦法陷害他們。

我知道大哥你眼裡只有錢,你想和董大標做買賣,但你不該帶他們去找倭人的先行部隊,不該讓我涉險去騙什麼重密,我們已經為你做得夠多了,現在就求你珍惜一下自己的性命,珍惜一下家人的性命,別再鬧下去了,回家吧。

說實在,陳滄海知道自己一旦說出想跟董大標發財的話,小妹一定會爆發,從而說出以上他想象出來的話,那樣,局面就很糟糕了。

陳滄海看著小妹:“真想回家了?”

小妹的眼淚一下就流了下來:“這段時間我打聽過了,四哥九哥他們都已經死了,死在了牽牛坡客棧,我知道,其實大哥對他們的死不會難過,大哥你想留在爾都,就是背叛了我們陳家,也背叛了我們陳家和倭人達成的協議,其實我在幫他們騙到重密的時候就覺得。。。嗚嗚,覺得背了良心,雖然我也很痛恨倭人,但我們家人的命都在倭人手裡,我害怕家人出事,我也害怕張峽出事。。。我已經和他定親了,仗打完就可以和他成親了,我不想他死。。。”

陳滄海沉默了一會兒,說道:“大哥這麼做,其實是在救陳家,也是在救張峽,不是嗎?”

老二笑了一聲:“大哥,你這麼說可就違心了啊。”

陳滄海看了老二一眼:“那你們回去吧,就告訴家裡人,說我死了。”

小妹癟著嘴,哽咽著:“我是。。。真沒想到,大哥你能這麼狠心。。。為了一群陌生人,要放棄陳家。”

老二看著陳滄海:“大哥,爾都自大天官走後就再沒人仙,我瓊瑛國自從爺爺走後就再無海魔,爾都註定會覆滅,鳳膳閣也會被倭人佔據,董家滿盤財富也將歸於倭人之手,到時候董大標淪為階下囚,還哪來的資格和你談生意?反觀,如果我們回家,待到爾都城破之時,我陳家大可進城肆掠一場,到時候賺得盆滿缽滿,總好過董大標給你的虛偽諾言,一邊是家人能給你的財富,一邊是董大標給你的虛假承諾,大哥,你最會權衡利弊了,不是嗎?”

陳滄海看著小妹:“騙到重密的那一刻,你也覺得很痛快,覺得替陳家出了一口氣,不是嗎?”

陳小妹哭著,這些話根本不願意聽,她只知道爾都快完了,只有回家才能安全。

陳滄海見他們都想回家,笑了一下:“我們已經上了賊船,回不去了,回去了別人不會再相信我們,甚至會殺了我們。”

老二搖頭:“我們回去之後,把刺探到的情報都告訴倭人,就能免去一死,其實我們才是最後的諜子啊,說不定非但不會死,還有可能會被獎賞呢。”

陳滄海嘆了一口氣:“我向你們保證,爾都一定能守住。”

老二笑了一下,開口道:“我看。。。”他才剛開口,突然看見陳滄海臉色一變,抬起手朝自己拍了過來,緊接著眼前一黑,天旋地轉。

拍暈了老二,陳滄海將他扶住,看著一臉驚惶的小妹,苦笑了一下:“我知道你們不願意相信我,大眾從來不願意相信小眾,我認了,我也沒太多時間跟你們廢話了,小妹,睡一覺,一覺醒來倭人走了,爾都還是現在這麼漂亮。”說著,向小妹伸出手去。

月朗星稀的夜,賭徒陳滄海手持太守手諭,出爾都東門,揚長向方寸村而去。

至此,一套誆騙陳家人倒戈倭奴的彌天大謊,已經在他的心裡譜成。

陶藝、陳滄海、周正三人相繼由東門而出。

同時,西門,一群看門的兵勇將刀劍夾在一個少年的脖子前,城牆上弓箭皆如滿月,箭頭瞄準著少年的心臟部位。

少年的後背上踩著一隻小貓,正衝那些怒目圓瞠的兵勇們炸毛呲牙。

而少年本人則雲淡風輕的站在那裡,面對刀劍要挾根本不在乎,舉目望著城樓,嘖嘖稱奇:“這一路出來見的高樓城牆數不勝數,唯獨爾都這一棟作為雄偉氣派,怎麼?你們不打算讓我進城嗎?”

兵勇裡一位伍長瞪著少年:“你什麼身份?來爾都做什麼?”

少年嘿嘿笑了笑,將背後的小貓抓下,用胳膊擔著,另一手縷著它脖頸上的絨毛:“你們打不過我的。”

伍長不願與他多說,將手裡的劍逼近了少年的脖子,劍刃已經貼在了他的皮膚上:“你說什麼!?”

“喂喂,說你們打不過我,又沒說真要和你們打,你太容易中激將法了吧?首先,如果我是個圖謀不軌的人,能這麼明目張膽的走到幾位軍爺的跟前放肆?再則,如果我是個壞人,都不帶和你們說話的,早在你們發現我之前,就被我暗殺了,所以啊,我是個正經人,只想進爾都城。”少年笑呵呵的,年輕的臉上竟能笑出一種慈祥的感覺:“那,你或許又會問,這個時候進城做什麼。我不是壞人,不會對爾都不利,這個時候進城當然是對爾都有利的啦。”

伍長狐疑的看了少年一眼。

見著伍長眼裡盡是疑惑,並沒有動怒,少年笑得更慈祥:“嗯,看來軍爺不似其他軍旅中人那般易怒,覺悟之人吶,十年,不出十年,必成千戶。”

伍長又看了少年一眼:“你是什麼人?”

少年笑哈哈的:“我啊,是這天下最有錢的人。”

旁邊一個兵油子忍不住笑了一聲,被伍長瞪了一眼,便尷尬的埋下了頭。

伍長瞪著少年:“你是這天下最有錢的人?那當今聖上是什麼?”

“軍爺過了啊。”少年看著伍長:“以話壓人,向來是你們官場中人的習慣,我置身官場之外,軍爺沒必要這樣咄咄逼人吧?”

伍長對這個少年很好奇,就將寶劍撤離他的脖子,收回了一些,卻發現了寶劍上出現了異樣,皺起眉頭看著少年:“你比城裡的董大掌櫃還要有錢?”

少年點頭:“啊,我讓他富,他才能富,我若要他窮啊,他只能撲爬滾打的來求我。”

伍長一驚,臉露怒色:“小子,我勸你說話注意著點,膽敢蔑視董掌櫃,我現在就一劍斃了你。”

少年笑哈哈的向伍長拱了拱手:“軍爺,開城門吧?”

伍長看了看手中寶劍,只見剛才觸碰到少年脖子的刃口處,無端缺出了一口月牙,一皺眉,抬手招呼城頭:“開門!”

少年走向爾都:“謝啦。”

待少年走出十餘步之後,伍長對身旁一兵勇低聲道:“跟著他,看他去什麼地方,別被發現,及時彙報。”

那兵勇剛點頭,沒想到少年竟然回過頭來,看向伍長:“軍爺,我這口大齊官話說得還算流利吧?”

這話一出,全場震驚,伍長大喊一聲站住:“你是倭人!?將他拿下!”

城門才開啟一半,立馬轟隆隆要關閉,十幾個兵勇一擁而上,刀劍澄亮,奔著少年的要害就去了。

一看立馬要關城門,少年大驚:“喂喂喂,別別別,別關門啊!”說著就要去撐城門,一撐,轟隆一聲,城頭幾乎垮塌,城頭上的弓箭手全部摔倒。

厚有一丈,高約十丈的朱漆實木大城門,竟然直接崩壞,斜立在門洞裡。

少年大感惱火:“我都說了別關門,現在可好。”

城下十來個兵勇都傻眼了,目瞪口呆的看著傾倒的城門。伍長明白了少年的實力,他根本沒想到為國捐軀的時刻這麼快就到了,一時心裡五味陳雜,顫抖的手提起寶劍,指著少年:“將倭人拿下!”

一群兵勇朝少年衝殺過去,少年忙擺手讓他們停下,與此同時,趴在少年胳膊上的小貓突然站起,一聲貓叫,頓時周遭地陷,土木崩毀,城頭再度大震,西門以外飛沙走石近千丈方圓,所有士兵全部被震暈,躺在地上像是死了。

伍長單膝跪地,劍鋒向下,杵劍搖擺,大口喘氣的同時強行睜大虛弱欲閉的雙眼,看著少年:“你。。。你。。。”話還沒說全,一頭栽倒,暈厥了過去。

少年隔得老遠,還是攤開雙手,似乎想去扶,但見伍長已經倒下,他嘆了口氣,瞟了一眼手臂上的小貓:“他們能把我給難為住了?我這名聲一半是讓你搞臭的。”

小貓打了個哈欠,露出尖銳的獠牙。

少年苦笑,轉身朝爾都城裡走去,走進滿眼繁華,走進紙醉金迷和夢裡長街:“唉,能怪我多嘴嗎?不就問問我這大齊官話說得好不好嗎?就把我當倭人了。。。真是的。。。龜兒一群瓜娃子。”說到最後,他音調一變,竟是土生土長的天府口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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