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開封第二琉璃寨 身齊心週會七門(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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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傅說,今年我會衝犯煞星,太歲壓頂,我沈家懷自詡是琉璃寨平輩中最拔萃者,今天終於見了高山,才知道大伯那句‘不顯山不露水’真是金玉良言。”與夏日僅著單薄褂子的人不同,沈家懷好像身體多礙,這炎熱夏天竟套著一身厚重的狼氅,尋常狼絨到了夏天會自動脫毛,而沈家懷這身色彩為‘雪中送炭’的狼氅,卻是柔光煥發,日頭愈是毒辣,狼絨就愈是璀璨。

此刻,一路追隨在沈家懷身後的老僕人只是微微埋頭,手裡捧著一個四四方方的匣子,兩人正朝位於琉璃寨北門的巨大城池走去,一邊走,老僕人一邊用祥和且不失阿諛的聲調回話:“二公子,要奴婢去查一查那二人的底細嗎?”

沈家懷搖頭,沒走幾步,鼻血再次流下,老僕人忙遞來手絹為他擦拭,一邊擦拭,一邊聽沈家懷說道:“能把我傷成這樣,你的那幫酒囊飯袋也查不出來結果,別讓外人說我們不懂待客之道,這些閒言碎語不是家裡長輩想聽到的,算了吧。”

老僕人微微蹙眉,埋頭髮狠道:“敢把二公子傷成這樣,奴婢不會放過他!”

“知道你有心。”沈家懷舉目向前,那片城池愈發近了,整座外城被一條大河環伺,大河自遠方清官山而來,橫亙坐地百里方圓的琉璃寨,最後由寨子東門而出,與來自其他幾座大山的河流一同匯入閩河,最終向東入海。外城一共有四道門,面向沈家懷這一扇名為昭願門,朱漆巨門,粉色城牆,門前修有十三座拱橋,橋下蹲著一頭鎮水的實鐵麒麟,只有一個腦袋露在轟隆流過的水面上,麒麟埋頭怒視水下,犄角和鬃毛頂著十三座拱橋的橋基,只有細看才會發現,十三座拱橋並非落地修建,十三橋,二十六橋基都是搭在麒麟頭上的,鐵鑄的麒麟才是這十三座拱橋的橋基。

外城城牆上,每五十步便安插一處塔哨,皆是身著鐵甲的魁梧男人巡防其上,鐵甲貼身,外裹蓖麻綢衣,綢衣胸口都有用金線縫出的沈家圖案,那是一頭麒麟。

外城內設定了軍需庫,裡面擺放的都是火銃火炮等城防火器,外城北門直通主城,主城南門與外城北門相鄰,主城內另設甕城用於防禦,外城、甕城之後,便是大內所在,也是整個琉璃寨最為龐大的城牆所在,城牆高比清官山,主城一共設有十二道朱漆大門,門非兩邊扇開,而是城牆上機括控制的閘門,機關雖是最簡單的拉閘式原理,不算出奇,但打造機關外形的匠藝可謂高超至極,那是兩個麒麟頭人身的巨人,皆作肩扛麻袋姿勢,拉著兩條繫於閘門上的鐵鏈,若是閘門落地,兩個巨人就會聚在一起,若是閘門拉起,兩個巨人就會背道而馳,扛著鐵鏈順著城牆往遠處走,這樣的設計雖然對城牆和鐵鏈有極大磨損,但對於鉅富的沈家來說,只要壯觀就行,錢多錢少不是事兒。

主城十二門,每道巨門的城牆上都有兩個這樣的鐵鑄巨人。

主城大內,宮闕成群,一片金碧輝煌,其建築規模之大,拔地之高,真的堪稱雄偉壯觀,更奇特的不僅是宮闕佔地之廣之恢弘大氣,真正出奇的,是主城內有一片巨大的湖泊,湖邊趴著一頭比宮殿還要巨大的娃娃魚,娃娃魚周身被鐵甲覆蓋,板狀的鐵甲是用燒紅的鉚釘直接烙進肉裡的,鐵甲上有許多奇怪的桃符,像出自道教之手,而在娃娃魚那巨大的頭顱上,鐵甲上全是倒鉤,更有兩根鐵鑄的犄角直指長空,看去威武霸氣,卻又十分溫順,契合了道家的‘剛柔並濟’四字。

湖泊上設有一方遠觀微小,近看極為遼闊的碧玉平臺,湖泊佔地方圓二十里,那方用玉打造的平臺就佔了五里,所謂的‘湖上賞琉璃’,便是在這一方碧玉平臺上舉行。

廣賢聽汛前來聚,一朝羅織二開封。

如此琉璃寨,的確堪稱開封第二。

此刻,沈家懷與老僕人行至外城昭願門下,走上十三橋,前方朱漆大門轟隆而開,一群身著鐵甲,外裹蓖麻綢衣的將人出城跪迎,一名為首將人跪至沈家懷膝下,抱拳埋頭:“恭候二公子多時了,玉瓏宗的貴賓已經到了,另外,堯桃院、沉香閣、禍泉大宅、寶章樓、葵傾府、海上觀;六家都派人來了,七大修真門庭出席大會的少爺和小姐,都在平椿宮等著二公子。”

沈家懷頷首問道:“大哥他們也到平椿宮了?”

為首將人稟報道:“回二公子的話,大公子還在寢宮裡練丹。”

沈家懷點頭,向手捧四方盒子的老僕人打了個眼色,老僕人會意,待沈家懷走進城去,他便把將人扶起,笑著說道:“老李啊,辛苦,辛苦。”說著,從袖口滑出一枚銀子,見旁人沒有注意,就塞到了將人的腰帶裡:“寨主可在宮裡?”

將人收了錢,左右看了兩眼,見沒人注意,就說道:“寨主和孫總管出宮兩天了,其餘隨從一個未帶,出宮時屬下看見。。。”他欲言又止。

老僕人忙問:“看見什麼?你說呀。”

將人微微低頭:“屬下看見,孫總管帶著扁鼓。。。”

老僕人的臉一下就沉了下來,瞪大了眼睛,咋舌片刻,就朝沈家懷追了過去,腳步之快,仿似天快塌了。

“呂江,他怎麼說?”待老僕人追上來,沈家懷頭也不回,只聞身後動靜便開口詢問:“大伯在宮裡嗎?”

被稱為呂江的老僕倉皇道:“二公子,寨主他。。。帶著扁鼓出了寨子。”

沈家懷被震驚住了,在原地呆了好半晌,木訥道:“又有大事要發生了嗎?”

呂江吞口水潤了喉嚨,瞪大了眼睛說道:“奴婢要把這事告知給幾位夫子爺嗎?”

沈家懷想了想,搖頭道:“藏肚子裡吧,師傅他們應該知道了,我就裝個不知道,靜觀其變吧。”說著,嘖了一聲,再次站定,對呂江說道:“安排幾個腦子靈光的下人,在城寨裡調查一下最近進城寨的人,尤其是那個渾身膿瘡的邋遢漢子,還有那個穿著爛道袍的少年,他倆都不簡單,現在就去安排你的人手,晚上給我回訊。”

呂江點頭:“奴婢這就去辦。”

沈家懷點頭,看著呂江朝宮裡跑去,不等這老僕人跑出十步,又被他給喚住了:“讓你手下那個楊知行去辦,這小子辦事還算得力,告訴他,讓他藏著點兒。”

呂江臉色略微一變,呆了倏爾,便領了命朝宮裡跑去,繞過軍需庫,進了甕城,他便放慢腳步,閒散朝自家辦事的宮院走去,大內人多眼雜,不能因為跑快幾步就走漏了風聲,避免節外生枝,故用慢走。

沈家懷在原地呆了一炷香的功夫,又於外城城防上溜達了一圈,才出了外城,經北門入主城南門,徑直朝平椿宮而去。

一入平椿宮,引得大殿裡飲茶的一干人等側目,在座者都是八大修真門庭的宗家子嗣,八大門庭同氣連枝,雖說分佈在閩越各地,每年也都有機會聚首,小輩們也都在大人的聚會中互相認識了,一路走來,算是青梅竹馬,故此沒什麼拘束,一見著沈家懷進了大殿,都起鬨來迎,大有反客為主的意思。

“家懷!一年沒見著了,個變高了,人也俊了。”禍泉大宅的大小姐,扎著雙馬尾,綠色長裙搖搖擺擺,也是少經勞作的命,養得嬌貴無比,有一副雪膚花貌的好容顏,按理說修真世家講究出世,除了遮羞的衣物,俗世的穿金戴銀都大可不必,但這位大小姐身上的細軟不在少數,脖子上掛著一顆党項皇室才能把玩的鷂子玉,雖說只有指甲蓋大小,但也是稀貴無比了,凝脂皓腕間有一串吐蕃來的紅瑪瑙,露腳背的錦繡鞋裡裝著一雙玲瓏小腳,走到沈家懷跟前,直接伸手去拍二公子的屁股:“一年沒見很想我吧?我給你帶了一罈四十年的美祿酒,今晚咱倆把它喝了,喝完以後。。。”

沈家懷到底是久經情場的老蜂老蝶,臉不紅心不跳,直接把這位大小姐的肩膀摟住:“小迦,要這天下還姓趙,還是大周朝的話,你早餵了八百次魚了。”

“哇!一年不見,你怎麼變得這麼大膽。”小迦繞著馬尾辮,圍著沈家懷繞圈:“照你這樣說,身在齊而心在周的我們,都該被拖去餵魚咯?”

沈家懷哈哈大笑,向殿內所有人拱手笑道:“大家都是第一天認識我嗎?沈家懷又非首鼠兩端之人,既然要復我大周,何須藏掖?開此‘湖上賞琉璃’大會,不正是為了恭迎我大周朝的太子殿下嗎!?”

小迦圍著他溜達轉悠,揹著雙手,俏皮的望著他:“太子殿下還沒到呢,在座又沒有太子殿下身邊的侍從,可不能替你美言,現在表什麼忠心,不如跟我表忠心吧,姐姐我會好好疼你的。”

沈家懷對她無可奈何,哭笑不得的看著她:“就你貧嘴,今晚要你好看。”

小迦嘿嘿笑起,笑靨美,酒窩更美,一把抱住二公子的胳膊:“要我現在就喘給你聽嗎?”

“行了啊,真把我們都當擺設了啊?”海上觀的三公子,堪稱閩東少年第一,是個真正的強者,與那些恃才傲物的人不同,雖說擁有平輩中絕高的修為,年紀也是一眾人中最大的,卻也沒說養出了盛氣凌人的性子,到底是家教好,人品很好,健談並心善,風趣且體面,因海上觀奉行道教,平日閒時穿的是貂絨錦緞,但逢重要場合,都是著道袍出席,此刻見小迦纏著家懷一通撒潑打諢,知道沈家二公子被她纏得無奈,就特意解圍:“小迦,大內人多眼雜,如果這番舉動讓宮裡的夜行衛瞧見,就該讓沈寨主上你們禍泉大宅提親了,到時候讓你嫁給二公子,嘿嘿,看你怎麼和那老實巴交的相好交代。”

小迦的臉一下就黑了:“牛爾大哥,都說了我們的事歸我們心裡裝著,別抖摟出我的相好!”

牛爾哈哈大笑:“還以為你沒軟肋呢。”說著,向沈家懷招手:“家懷,來,讓牛大哥看看你。”

沈家懷客客氣氣的走到牛爾跟前,兩人身高無異,他卻要刻意矮上牛爾一頭,那是出自內心的尊重:“牛大哥,一年不見,過得好嗎?”

牛爾頻頻點頭:“好好。”抓著沈家懷的手,另一手則輕輕拍打著他的手背:“一年未見,修為精進不少,已是武道第六境的兩宿武夫了,可喜可賀啊,五年前踏足武道,僅用三月便叩開武道大門,立足百嶽倒懸,四年前突破到第九境龍淵沉海,三年前連續突破第八境蟄龍乍醒和第七境地龍翻身,也就去年沒什麼突破,本以為你遭遇瓶頸,需要高人指點了,沒想到今年一見,你的境界已經抵達第六境兩宿星雲了,如此突飛猛進,真是事半而功半,好天賦,好努力啊!讓人羨慕啊,如此下去再過五年,我就該拜你當大哥了。”

沈家懷忙作不敢當的神態,埋頭道:“牛大哥你說的是哪裡話,我們又不是以修為論長幼,家懷境界再如何長進,心性也永遠比不過牛大哥。”

牛爾挑起眉毛,笑道:“我和你說正經,你卻偏要客套,唉,生疏啦。”

沈家懷就像個孩子似的,分外委屈:“牛大哥不要再為難兄弟了。。。”

牛爾在不經意間做出一個微妙動作,將一塊玉佩放進沈家懷手中:“不是世上能採到的東西,花了許多材料,本打算練出益壽丹藥獻給沈寨主,不料練出了這塊玉石,我著府上僕人找了最好的匠人師傅,雕出了麒麟圖案,就當便宜你了,怎麼,送了你禮物,連說你兩句都不許嗎?”

沈家懷觸控著玉佩,只感覺其中蘊藏著一股極為滋潤的暖流,心說但凡經牛大哥送出手的東西,沒一件是凡品,當即是愛不釋手,卻又為難的說道:“這玉佩是於修行大有裨益的神物,牛大哥你。。。”

牛爾搖頭:“心交如美玉,經火終不熱。美玉贈良人,這份禮,你擔待得起。”

沈家懷謝過了牛爾,再往大殿裡打瞧,就咦了一聲:“不是說玉瓏宗也到了嗎?來的是誰?怎麼不見人?”

“就知道你只惦記著玉瓏宗。”小迦在一旁故作憤懣,嬌氣的噘嘴道:“不過沒讓你失望,來的正是你朝思暮想的唐玲瓏,只不過——她可不惦記你,和丫鬟上街吃野味去了,還牽著那條馴好的惡犬,吃完野味還要和人鬥狗賭銀子呢,可沒功夫料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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