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黑雲壓城城欲摧 大樹底下好乘涼(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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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運的輪轉到這一刻,終於由起點抵達終點,每當這個時候,終點又將成為起點,在命運力量的推動下,繼續輪轉下去。十八年前,當兩大宿敵廝殺於東海之時,也有一位道教人物成為節外之枝,好似兩者命運從來都和道教有千絲萬縷的關係。

十八年前,是青城山掌教,孔上闕。

十八年後,是茅山派長老,劉賀仙。

張迷扭頭朝那個樣貌俊美的少年看去,早先尚未打擂時,他曾和自己友善搭話,本以為他只是格局以外的尋常人,不料,他才是讓自己日日夜夜提心吊膽的罪魁禍首。

鍾思妤為什麼會蹲在小吃攤前哭,張迷已經知道了,自從那次泉州揮別之後,轉眼已是十二年光陰荏苒,那個無比壓抑且惆悵的夜晚,六歲大的孩子把爺爺送的菩提子當做臨行前的禮物,留給同樣六歲的鐘思妤作為寄託愛慕的信物。

六歲大的孩子,所擁有的愛慕是天真純良的,亦是直來直去,沒有半點匠藝加工的。

可十二年前,鍾思妤打翻了那袋菩提子,度過了一個冗長夜晚之後,當她如往常那般走進泉州貧民窟,想對那個孩子道歉並道明心意時,六歲的孩子已經在去天府的顛簸牛車上了。

十二年,逐日逐月的過著,尤其是青春年華中溜走的十二年,每一天都很漫長,因為會經歷許多新鮮事,會接觸那些形形色色,肚子裡裝了許多故事的人,在沒有日復一日做同一件事之前,日子都是漫長的,可想而知,這漫長的十二年,給鍾思妤帶去了多少幸福和痛苦。

她帶著丫鬟途徑泉州城的大街小巷,正對那些新鮮的泥偶愛不釋手時。

年少的張迷正蹲在門檻前,望向推著紅薯小車漸行漸遠的爹孃,腦海裡全是自己未來媳婦的漂亮模樣。

而那個鍾思妤朝思暮想的小情郎,興許正趴在藥鋪的二樓上,看著樓下的田雅等人嬉戲打鬧,厭煩了,就望向一旁的十八層木包鐵建築,靠門的豪奢石桌前,一個胖乎乎的大哥哥正和哥們兒三四把酒言歡。

十二年前,鍾思妤六歲,張迷六歲,羅遠至亦是六歲。

十二年後,當鍾思妤相隔老遠,不經意的望見那張熟悉的臉以後,哪怕當時以為是錯覺,卻也難以掩飾情緒的哭了,而現在,當她親眼目睹情郎哥哥由遠到近,緩緩走來,壓抑多年的情緒終於爆發了,她想衝上去抱住他,想對他說一聲對不起,卻礙於那個跟在他身後的漂亮仙女,故而又膽小如鼠,哭得像個可憐蟲。

張迷明白,這個穿著紅錦襴衫,腰間撇著葫蘆的少年,正是鍾思妤思君君不知的羅遠至。

同時,因心境中東海共主的極其不安,讓他立馬就感覺到了羅遠至所隱藏的那股力量。

那頭從閩河閭山中跑出來的旱魔,那頭讓天下大旱,屠殺七十餘頭龍王的旱魔,也是天下割據時代被傳為天下第一人的林越夫,此刻就隱藏在他的身邊。

張迷看了一眼被象魔附體的劉賀仙,又轉眼看向與旱魃合狼狽之謀的羅遠至,對模樣甚是妖豔的少年問道:“你倆是來殺我的?”

遠至微微搖頭:“我只感覺你我都攤上大事兒了,所以來幫幫你,也算是自救。”說著,虛著眼睛看向對張迷虎視眈眈的劉賀仙,笑道:“如果我不來,他直接就對你下殺手了,我在這裡,他分不清我究竟是敵是友,所以才要耐住性子繼續觀察。”

張迷狐疑的看著羅遠至:“我憑什麼信你?”

“你唯一能相信我的理由,就是我到現在都還沒向你出手。”遠至的笑容總給人一種如沐春風的感覺,指了指他那身道袍:“我之所以相信你,是因為你這身道袍,茅山的道袍。”

張迷看著遠至的臉,總覺得這張臉很熟悉,卻想不起究竟在什麼地方見過,那張臉給人的感覺很安全,沒有分毫欺詐的安全,問道:“聽說你一個人鎮守爾都北門,鎮殺了萬餘倭人?”

“喂,老哥。”遠至的眼神突然變得銳利:“現在只怕不是說這些旁枝末節的時候,你快走吧,我來幫你留住他。”

他真是旱魔嗎?張迷表情冷峻,內在卻十分震撼,他真的是旱魔?讓天下瘟病橫行,大旱雲霓的罪魁,本應該是自己死對頭的人,現在竟然在為自己開路?是他在耍詐,還是。。。

張迷忽然醒覺,下意識就感同身受,敖太歲同樣奸詐,同樣狡猾,卻也能被自己壓得死死的,令其惡念不被釋放,那麼,旱魔附身在這個少年身上,其惡念是否也被他的善良死死扼制了呢?

可是為什麼呢?為什麼所有人都要自己快點離開呢?

“你說你和我都攤上大事了,那你為什麼不走?”張迷開始套話。

遠至說道:“看來你和東海之主的關係並不好,否則它一定會把感知到的東西告訴你,我也很納悶,我是怎麼被他們發現的,只是他們現在正在來的路上,並且我敢肯定,他們的目的是你和我,你知道這四個龜兒子為什麼要來攔你嗎?”說著,看向沈家世,沈家懷一干四人:“說明沈誕已經關注到你了,沈誕也想捉你。”

張迷愣了愣:“那你為什麼留下?”

遠至微笑:“我來參加琉璃大會,是為人把關掌眼,把那些不適合當近身侍衛的人踢出局,讓那些靠關係的、心地不純、武藝不精的人都出局,就留你這樣的高手成為近身侍衛,只是事態變了,並且是瞬息萬變,我事先沒料到會走到這一步。”說著,舉目朝觀臺上望去,那裡有瑟瑟發抖的太子方吉,以及臉色極為難看的公主方晴:“他們是我的朋友,我要留下來救人,這些都和你沒關係,再不走,若捱到東海之主暴走了,撐破了你的身體,事態會更難控制。”

張迷笑了:“我不能走,我和我老婆已經近在咫尺,她就在這大內深宮中,好不容易走到這一步,不能回頭了。”

“喂喂。”沈家世一臉不耐煩,從身後拿出一個盒子,掀開蓋子,露出其中紅色的丹藥,他一邊朝張迷和遠至走來,一邊往嘴裡塞著丹藥:“你們當我形同虛設嗎?”說著,口鼻噴氣,蒼白的臉上瞬時通紅,一掌拍在遠至肩膀上:“不僅僅是這個穿道袍的小子,就連你也別想走,識相的跟我去見父親,別敬酒不吃吃罰酒。。。”

遠至和張迷同時瞥眼看他,兩人聲音同時脫口,張迷嗤笑道:“你評書聽多了吧?還敬酒不吃吃罰酒?”

遠至調侃道:“知道你剛才吃的是什麼嗎?”

沈家世一愣,繼而暴怒,抓住遠至的肩膀,就要發狠,被遠至抬腳一踹,整個人倒飛出去,撲爬滾打十餘丈,停下之後癱軟在地,昏死了過去。

踢飛了沈家世,遠至懶散著臉:“把春藥當小吃,還真以為自己力大無比了?”

張迷沒忍住了笑了,感覺這羅家少年和某人的搞怪功夫有得一拼,正笑著,突然發現不對勁,一股疾風驟雨鋪天蓋地而來,劉賀仙的模樣變化了,他整個身體開始膨脹,一時竟拔高數丈,變成了一頭巨人。

伴隨他身體的劇烈變化,其本來的凡胎肉身再也抵不住內部瘋狂的生長,皮膚開始破裂,從中飄飛出棕色長毛,本來稍顯駝背的姿勢變得極為佝僂,體內那股狂暴的力量無限擴大,他雙手撐地,炸起塵埃無數,四肢貼地,拱背慘叫。

臉部因掙扎而扭曲,身體因遏制不住恣肆的力量而顫慄。

本來的三足鼎立的對峙立馬分散,遠至帶著嬌兒朝後撤退,張迷和鍾思妤等人快步遠離,兩頭一邊跑,一邊朝巨大化的劉賀仙望去,只見頃刻之間,劉賀仙的皮囊已經被撐破,血霧沾染在棕色的長毛上,隨著長毛不斷生長,一頭較人臉麒麟還要龐大數倍,幾乎將子午廣場佔據大半的巨象,彌天亙地,揚修長象拔直向天際,四根如山羊犄角的白牙怒指大齊十九州,抬腳落腳之間,大內深宮霍然塌陷,塵土如暴,霎時將百里琉璃寨吞沒。

“這傢伙。。。居然暴走了。。。”陣陣宛如東海潮流般的塵暴當中,遠至用大袖遮住嬌兒的口鼻,摟著少女豐滿的腰部朝後倒飛,沾染了灰土的眉頭微微蹙起:“這下棘手了。”

“我的腰上有刺嗎?哪裡棘手了?”嬌兒睜著天真的眼睛。

“傻妮子。”遠至笑罵道:“我說的是那頭大象。”

嬌兒哦了一聲,隨後嘻嘻的笑了,但在避風港,何愁風雨來?望著那頭幾乎看不到頂的龐然象魔,軟軟糯糯道:“好像比陳家人還要厲害。”

“那當然,這可是象魔,吐蕃北疆有魔國,國主乃是一魔母,高比貢嘎,壯比崑崙,臥雪山而寢,倚祖樹而息,以星辰為食,以江河為飲,吞星辰以至星河黯淡,飲江河以至九龍斷流。”遠至健步如飛,躍上甕城城防的閣樓,向龐大象魔舉目遠眺,卻依然近在咫尺:“千年以前,吐蕃皇室出動百萬精兵圍剿魔母失敗,後從天竺請來釋迦牟尼八歲等身金身,加上吐蕃的百位佛門大德以虹化起願,才將魔母封印在吐蕃的地下,並在魔母的手腳關節、重要臟器部位修建起十二座寺廟,十二寺廟形成十二根不移之釘,將魔母永遠封印在地底。魔母雖被封印,卻是百足之蟲死而不僵,其魔力仍留在人間,許多魔鬼為了救出魔母,在這千年之間和吐蕃佛門廝殺不斷,其中,魔國的十二位魔將軍如同跗骨之俎,每次被佛門大德以犧牲的方式殺死,百年之後輪迴重生,又率眾魔捲土重來,而這象魔,正是十二魔將軍之一。這傢伙可是個難纏的主兒,也是十二將軍中力量最大的一位,結果被缺德的閭山派抓到閩越來了,為了捉它,閭山派死了不少人呢。”

“哇。。。”嬌兒睜大水汪汪的眼睛,好奇的看著遠至:“大樹弟弟,你為什麼懂那麼多?”說著,緊緊抱著遠至的肩膀,恨不能擠進少年的身體,喜歡得不得了。

“都是三叔給我講的故事。”遠至笑著哎呀了一聲,忙把這粘人的小妖精推開:“都還沒抱煩呀?”

嬌兒的臉一再往遠至懷裡擠,撒嬌道:“不煩。”

“要打架了,先撒手好不好?”遠至無可奈何,心裡卻美滋滋的:“你的鴨腿呢?”

“啊!”嬌兒幡然醒悟,就說怎麼覺得心裡空落落的,原來在逃跑的時候把小吃都撒地上了,現在想起心情實在太糟糕了,噘嘴道:“沒了。。。”到底是跟地魁星廝混過一段時間,姐妹倆平日裡就愛偷偷跑到鳳膳閣廚房裡找吃的,除了遠至,她也就喜歡吃的,別的也沒什麼愛好了。

正如當初胖子在鳳膳閣樓頂上對遠至所說,男女感情就如同塑陶,第一手至關重要,而今的遠至和嬌兒,就如同手心裡緊緊攥著泥巴,手掌和泥巴能夠完美契合,既充實,又幸福。遠至是完全把胖子的話聽進心裡了,無論如何也不要厭煩,哪怕厭煩了,也不要輕易放棄,試著用學習和成長讓兩人的感情保持新鮮。

遠至總能講出新穎的故事,讓嬌兒不勝歡喜。

嬌兒總能保持最純潔的天真,見過最壞的事,卻不變壞,這讓遠至腳踏實地。

兩人一路從爾都出來,風餐露宿,風雨同舟,不去考慮馬匹,不去考慮房子,活脫脫一對化外散仙,不求多少,慾望很小,一切都秉承著道教的想法,順其自然,沒什麼轟轟烈烈,但求平凡而已。慾望大,煩惱多,慾望小,不說事事順心,只能說煩惱少。

可再平凡的道士,逢亂世也是要下山的。

此刻,大內已經變成了人間煉獄,大道宮前,有人臉麒麟對太子方吉不利,子午廣場上,有象魔肆意踐踏,一萬兩千武夫死傷十之八九,五萬沈家甲士在象足之下亦未能逃出生天,伴隨象魔發瘋似的撞垮城牆,連帶磚石一同飛出城去的,是成百上千破敗不堪的屍首。

曾經無限輝煌的琉璃寨大內,已經變成了殘垣斷壁的廢墟。

豎立在大道宮前的觀臺正搖搖欲墜,下棋的人都在臺上,有的如坐針氈,有的則在默默盤算。望著正與趙呈遜搏殺的人臉麒麟,眼界往後,望向那頭無比肥大的長毛象魔,一身紅色道袍的於大祖笑了,扭頭看向仍作壁上觀的牛於錦和周知節,見他倆好似壓軸一般不動如山,又扭頭看向一旁的寶章樓樓主,霍雲,淡淡道:“你現在這是明哲保身,還是壓根就沒淌這渾水?”

至始至終,霍雲的處境都很尷尬,作為八大門庭之一,他應該和沈誕他們同氣連枝,攜手並進,可這群王八羔子偏偏在打全天下最危險的算盤,篡奪皇位,那是忤逆啊,是大逆不道啊,同時,他又是忠貞不渝的反齊復周者,按理說無論如何他都該站在太子這邊,可是他孃的,如果太子失敗了,沈誕他們聯手對付自己,寶章樓數千戶家庭,就毀在自己手裡了。

所以在這尷尬的處境中,他選擇默不作聲,老人不是經常說一句話嗎,沉默是金,可他總感覺再這樣沉默下去,黃金很有可能會變成大便,湊巧於大祖向自己搭話,霍雲就跟撿了救命稻草一般,朝於大祖投去淚汪汪的眼神,如喪考妣道:“天師救我。。。”

這話讓於大祖哭笑不得,心說他孃的,我現在是自身難保,還救你?

可不是?於大祖此次出行,目的有二,其一是為閩河閭山派帶回仁義,其二則是把象魔也帶回去,自從閭山派把林越夫的屍體從象虎潭下運回谷田之後,象魔就一直鎮壓著一個空墓,因為東海之主進入越王墓,導致象魔的封印鬆動,為了防範於未然,閭山派第一時間趕到象虎潭,想趁象魔封印尚未破裂之際,把象魔帶回谷田。

結果等於大祖站在象虎潭邊上時才發現,他孃的,象魔居然從封印裡跑出來了,一路驚魂未定的派出九郎去找,才發現它附身在劉賀仙身上了,不過這也不至於太糟糕,帶著劉賀仙回谷田就行了,但自己偏偏就想要周朝的黑金真龍,為了黑金真龍,偏偏就來參加這個狗屁不通的琉璃大會了,到底是因為貪心,他終究沒料到,東海之主居然會出現在琉璃寨,並公然釋放龍王之力,這下可好,劉賀仙感知到龍王之力,破開了石像封印,並亮出了象魔真身。

按理說,因為東海之主破壞了封印,象魔才能從象虎潭裡跑出來,既然是獲益於東海之主,應該感激才是,可誰又能猜到,這竟然是一頭個性要強的象魔,俗話說龍於水中力氣最大,象於陸地力氣最大,嗜殺成性且爭強好勝的象魔終於因為好戰亮出真身。

於大祖腦袋碩大,並且頭皮發麻,發生這樣的事,連他都束手無策了,看著哭喪著臉的霍雲,苦笑道:“我來救你,誰他孃的來救我啊。我一開始以為敖太歲的轉世來了琉璃寨,卻沒想到東海之主已經和那小子再次融合,僥倖使然,僥倖使然啊。”

葵傾府的家主就坐在於大祖旁邊,對一籌莫展的天師說道:“於掌教其實不必擔憂,這裡死傷的都是閩越百姓,量它東海之主忍受不了子民被屠,不出片刻,東海之主必定亮出真身與象魔搏殺,鷸蚌相爭,漁翁得利,那時,於掌教既可收服戰至力竭的象魔,亦可將東海之主一併收入囊中。收了東海之主,將來沿海呼風喚雨受人膜拜的,可就是於掌教你了呀。”

“嗤。”於大祖不屑一笑:“你把事情想簡單了,你根本就不瞭解那幫老傢伙的想法,我現在已經是掉腦袋的結局了,如果按照你的路數去做,只怕掉腦袋都是輕的,魂飛魄散,永不超生就成了我的下場。”說著說著,他的眼睛突然瞪得老圓,看著南門方向,直直的盯著一個人的身影,好半晌才哈的笑了一聲:“收拾爛攤子的人來了,霍雲,你還記得他嗎?”

寶章樓家主霍雲猛的朝那邊看去,相隔老遠,待把那人看清楚之後,腳下一滑,差點從椅子上摔下去,瞠目結舌道:“他。。。他。。。他不是離開閩越了嗎?”

於大祖一下就放鬆了,衝霍雲戲謔道:“泉州城的小霸王,關於他,欺男霸女,逼良為娼我不信,也知道那都是訛傳,但是有一件事我知道,這傢伙曾跟你們寶章樓不對付,還在你寶章樓的門牌匾額上寫了‘屎香門第’四個字,你對他恨之入骨是理所應當,誰讓你爹間接害死了他的大嫂?按照他的脾氣,沒滅你滿門就算仁慈了。”

“可是。。。”霍雲如芒在背,坐立不安:“可是他。。。為什麼回來了?現在到處都貼著他的通緝令,他怎麼敢回來?”

於大祖霍雲,兩人的目光同時落在那人的身上,那個衣衫襤褸,蓬頭垢面,渾身膿瘡的人。

這個人不願對人說起自己的姓名,只因害怕連累他人,他是個讓人感覺很安全,很踏實的人,此刻,這個怪人擋在暴走的象魔跟前,身後,站著張迷,老寇,鍾思妤,庸醫,他們都一臉驚恐。

老寇、庸醫、鍾思妤三人臉上的表情非常怪異,他們都認識這個怪人,也曾聽聞過關於他的風光事蹟。

唯獨張迷不明就裡,站在怪人身後,質問道:“你不是說要在臺下給我掠陣嗎?你跑哪去了?”

“臭小子,你的話怎麼就那麼多呢?”怪人頭也不回,踏前一步,舉起雙手,迎著象魔的踐踏硬扛而上,四下風暴驟起,千丈以內土崩瓦解,飛沙走石,他背影單薄,硬接住象魔的踐踏,雙臂之上肌肉膨脹,一聲怒吼,竟直接將如同支撐蒼天的象足推了出去。

象魔整個身體因此趔趄了一下,象足落地,宛如平地旱雷,轟隆不絕,振聾發聵。

怪人扭頭看向張迷,咧嘴一個笑容,從懷裡取出一顆晶瑩剔透的珠子,塞進張迷的手心,見張迷一頭霧水的模樣,就覺得可笑:“小子,你不是問我為什麼要對你那麼好麼?”

張迷呆呆的看著他,見他神色根本不像平日裡說笑那般,便木訥問道:“你該不會。。。真是我二舅吧?”

怪人搖了搖頭:“我們之間並沒有關係,我只是覺得你跟我一個親人很像,你們都同樣善良。”說著,朝象魔走了過去,頭也不回的說:“你不是害怕深陷,害怕被捲入謎團嗎?吃掉我給你的這顆珠子,你會知道很多事,不過,哪怕你知道的事情再多,我也希望你初心不變,記住了,單純的善良是傻瓜,聰明的善良才是聖人。快滾吧,滾得越遠越好。”

張迷緊緊捏著那顆珠子,一時竟目瞪口呆。

問我為什麼會蓬頭垢面?因為我懶得只想動腦,不想動身。問我為什麼衣衫襤褸,渾身膿瘡?是啊,冢源武藏的劍氣太厲害了,到底是大和第一,敗在他手裡,不算丟人。

怪人一面朝象魔走去,一面強擠出一線笑容,朝甕城的閣樓頂上望去,並向那個始終長不大的孩子揮了揮手,嘴巴動了動,好像說了些什麼。

甕城之上,遠至看向那個向自己揮手的男人,一時竟淚流滿面:“三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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