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四面楚歌無所懼 一語道醒夢中人(1 / 1)
“龜娃,你的確沒讓為師失望,當初在村裡我就說過,一朝一日你會走出方寸村,走出爾都城,呵呵,此行的目的是蜀川吧?”向上的山路宛如一隻貼服的千足蜈蚣,師徒二人閒庭信步,就像行走在蜈蚣那黢黑的甲殼上。
層層階梯是蜈蚣的節肢軀幹,兩邊佇立的黑衣人是蜈蚣的腳,他們擺出這種陣仗來迎接遠至,排場在其次,擺弄出蜈蚣樣式的目的才是關鍵,當初在湛縣草海外喪命於遠至之手的劉提山,其體內恰恰就飼養了那麼一隻蜈蚣。
玉華山野狐禪的門徒之所以排出這樣的迎接陣型,既是祭奠劉提山在天之靈,亦是要讓遠至在山頂設好的靈柩前為其償命。
然而正如一個嗜殺狂徒,前一刻可以和人談笑風生,後一刻就能冷血殺人,這樣的氛圍已經籠罩了整個玉華山,遠至知道自己凶多吉少,卻也不能示弱,因為嬌兒就在這群人的手裡,既然不能退,那就硬著頭皮繼續登山。
此刻,師徒二人已經登上半山腰,前方山上的廟宇已經清晰可見,灰暗的嵐風,灰暗的山,就連廟宇也是灰暗的,恰似投身在一副水墨畫卷之中,不過,這樣的水墨畫沒有半點雅藝,反倒全是壓抑。
遠至在登山的過程中一言不發,全程都在仔細思慮求生法門,耳畔是喬正德風涼的想當初憶當年,說的都是廢話,換做平常,全當是寒暄應有的說詞,而此刻,這些風涼話就變了味兒,變成了磨刀的聲音。
遠至對這位昔日恩師早沒了感情,這人殺了妮兒阿姨,殺了許爺,現在因為最後一顆‘仙丹’在自己後腦勺下,他又開始向自己出手了。
遠至知道一旦讓他獲取了自己的這顆‘仙丹’,他的第六感覺就能真正抵達圓滿,到了那時,哪管你是人仙鬼仙,在他那空前的預測能力面前,都是掐指一算,信手拈來。
蜃妖的詭異程度就是這樣,喬正德因為掌握了蜃妖的秘密,借他人身體煉丹,也讓他的預感完全覺醒,能預測未來。而敖太歲已經掌握了第七種感覺,繼預感之後,我感覺醒,故而能放任肉體去輪迴,屬於自我的意識因為過於強大,不會因為輪迴而消散,一直藏在新肉體之內,等待新肉體的意識薄弱時,就趁機奪舍。
遠至不知道第八種感覺是什麼,更不知道在第八種感覺之後有沒有第九,第十,畢竟對於蜃妖,遠至是一概不知。
看喬正德現在這副雲淡風輕的模樣,顯然已經預測到了未來,摘取遠至後腦勺下的仙丹於他來講是勢在必得。其實遠至有能力躲開這種預測,只要把自己的氣息變成一株樹,完完全全的隱藏起來,別說是喬正德,就連敖太歲都找不到遠至,可這兩人都是聰明絕頂的人,敖太歲能用燒樹的法子引遠至現身,喬正德就能用嬌兒作為要挾。
“老師。”遠至從身後取來煙槍,往菸斗裡填塞著菸絲,神情木然的做完一切,吞雲吐霧起來:“你確信我今天不能全身而退嗎?”
見愛徒不願和自己回憶當初,喬正德那副慈祥的臉上露出些許可惜,伸手扇開飄於眼前的煙,說道:“龜娃,先前人們都說我這輩子最得意的門生是洪雪之,人都是以成敗論英雄的,洪雪之當了大官,人們就說他是我最得意的門生,其實我最得意的門生應該是你啊,你是最後的春神傳人,如果你有什麼三長兩短,今年這場入冬。。。天下就會陷入永冬。”
遠至皺起眉頭,沒有說話。
喬正德灑然一笑,隆著袖子說道:“其實琉璃寨一行,羅天心齋有十萬種逃出生天的法子,最後卻要把性命斷送在象魔足下,他用心良苦啊,因為他死了,你就成最後一個春神傳人了,只要你不死,來年依然會開春,所以呢,除了敖太歲那種不擇手段的人以外,沒人還會打你的注意,你三叔不愧是人傑啊,斷送了自己,切斷了所有和你有關聯的陰謀。”
遠至擰眉看向他:“如果我今天活著離開,假以時日回頭報復,你打算怎麼應付?”明知對方能夠洞徹人的行為的想法,所以就不再藏著掖著了。
喬正德看著這個說了實話的好徒弟,不緊不慢的說道:“所以,你就呆在山上吧,反正嬌兒姑娘也在山上。”
遠至忽然笑出聲來:“老師,你似乎總喜歡找人合作,現在和你搭夥的人,應該是於大祖吧?把我留在山上,等閭山派來提人,對吧?”
喬正德微笑:“所以你看看,就算為師掌握了第六種感覺,卻還是不及你這聰明的頭腦,總是一點就透,為師好生羨嫉啊。”
遠至無動於衷,是真正的寵辱不驚:“敵人的敵人是朋友,閭山派既然拉攏了老師你,也肯定會拉攏敖太歲,這樣也行,至少今後不用把仇家分得那麼細了。”
喬正德負手而行,氣息均勻,慢條斯理道:“龜娃,為師曾經就教過你什麼叫‘仁者無敵’,這裡的無敵,可不是沒人能戰勝你,無敵,就是沒有敵人,真正的仁者會把所有人變成朋友,全是朋友,自然就沒有敵人,也就無敵了。龜娃啊,自從出了村子以來你就四面樹敵,因為你爹毒死了太祖皇帝,按照滅族的慣例,大齊朝廷自然不會放過你這個漏網之魚,這是樹敵其一。因為你殺了劉提山護法,故此得罪野狐禪,看看這山路兩邊,他們當中可沒人不恨你,這是樹敵其二。再看看你腰間這葫蘆,多少人對它的力量夢寐以求,你捧著燙手山芋卻不自知,引來敖太歲的追殺,這是樹敵其三。至於這樹敵其四嘛。。。因為你得罪了閭山派。”說到第四,他忽然變得含糊其辭。
遠至就笑了:“老師,我今天就想知道這個第四,您倒是說說,我是怎麼惹上閭山派的?讓我看看,他們捉我究竟是為什麼。”
喬正德打了個哈哈,捋著斑白的山羊鬍,眼神有意閃躲:“很快你就會知道了。”
遠至也沒有要深究的意思,到了這玉華山可不是什麼賓至如歸,到底要客隨主便,至少能換來一些好的態度,於是轉移話題,問道:“那個穿著貂裘的人也在這山裡嗎?”
喬正德愣了一下,知道遠至說的是誰,沒有說話。
這一路上遠至的目光都在左右掃視,不經意間就把左右兩邊的人都觀察了一遍,並沒有看到那個貂裘刀客,那個親手殺掉許爺的王八蛋如果出現在這裡,那就太好不過了。
遠至見喬正德不說話,前方廟宇也愈發接近,就問道:“我能和嬌兒見面嗎?”
喬正德點了點頭:“當然。”
遠至忽然正色,問道:“如果得不到我這顆仙丹,你的目的又怎能達到呢?還是說,閭山派給你開出了更高的價碼,讓你改變主意了?”
喬正德說道:“煉丹的爐子又不止你一個,大把人可以當作丹爐,既然動不得你,那就換一個人煉丹,關係不大的。”
遠至微微一笑:“老師,曾經每次聽你講課,我都會受益匪淺,每次都獲益良多,就算到了而今,依然能跟你學到新鮮學問,今天又漲本事了。”
喬正德疑惑的哦了一聲,臉帶詫異,緊跟著就笑了:“今天學到什麼了?”
遠至含蓄的埋頭微笑:“也沒什麼,就是蛇蠍心腸而已,那。。。學生就現學現賣一下?”
喬正德被逗樂了:“龜娃,你現在還能長出翅膀飛走不成?”
“當然不是茶裡下毒這類把戲手段。”遠至淡然道:“既然閭山派想捉活的,那我就不能死,相信我的價值對於閭山派來說一定很高吧,如果閭山派的道士來了,我和他們當面提出合作,條件是滅掉玉華山野狐禪,老師你猜,他們會答應嗎?反正我覺得會答應,想想秦清夜大天師為什麼剿滅百丈野狐禪?不就是弘揚道統,打滅歪道嗎?這樣賺取美名的事,青城山可以做,閭山為什麼不能做?”
喬正德依然在笑,只是笑著笑著,臉黑了下來,笑容逐漸變得陰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