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伏氣異獸狂(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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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天風雷,合在一處,劈向江延。

江延疾奔,未跑出兩步,那雷已轟在他背上。

江延只覺背後一麻,腦袋裡嗡嗡作響,魂靈兒似都被劈了出來,暗道:“吾命休矣!”

便在此刻,那滴青色汁液“滴溜溜”的落下,正落在江延背上,他只覺清涼,魂靈大受安撫,腦袋不再嗡嗡。

又聽得風雷聲響,他瞅準了八角石頭井,衝將過去,道:“井大哥救命!”

八角石頭井中,萬道金光漸漸潛匿,卻還是照徹無明,被他搶進去,躲在金光影裡,回頭一看,只見漫天風雷又至,須臾打碎石頭井,再度劈來。

那石頭井化出一滴金色汁液,被江延一口吞了,硬著頭皮,挺受了天雷一擊,又將禍水引向那十五六株瑤花。

“松樹老爺,井大哥,你們安心的去吧,我回頭定與你們立個碑,好好的供養。”

“轟!”

天雷劈下,每一株瑤花都綻放神芒,散葉開花,紮根虛空中,吸取那天雷。少傾,亦抵不住天雷神威,被劈的粉碎,只留下一滴七彩的汁液,滴在江延額頭上。

“真真不當人子,辣手摧花為幾何?”

江延大罵,眼看著天雷劈來,此刻他已無處可躲,耳聽得雷聲漸小,便發一聲喊,轉身一拳轟向漫天風雷。

“賊老天,我不怕你,決一死戰吧!”

“砰!”

天雷轟下,江延整個人都被掀飛了,砸在地上,渾身骨頭都散架了。

“賊老天,我不怕你!”

江延再度跳起,一掌拍向漫天風雷。

他敏銳的察覺到,先前那一拳,已將這雷打散了一分。

“賊老天,來平起平坐!”

“賊老天,我坐著,你站著!”

“賊老天,我吃著,你看著!”

……

最終,漫天雷光散去,只留下一顆白色的珠子,懸在虛空中。

江延奄奄一息,拖著焦黑的身軀上前,一把抓住那珠子。只覺掌心一麻,再看時,那珠子已散入血肉中,無影無蹤了。

江延一屁股坐到地上,癱了一樣,口中只嚷:“老師,水……水……”

悄無聲息的,老道士出現在他身邊,遞過來一個瓢,裡面盛滿了清水。

江延想要伸手去拿,卻哪裡使喚的動?只得拼命伸頭,老鱉似得。

老道士將那瓢拿近他嘴,江延喝了一口,老道士又緩緩的傾那瓢,江延喉嚨一動一動的,須臾喝了一瓢水,躺倒在地,只道:“痛快!好清涼的水,卻是哪裡打的?”

老道士道:“自然是從井裡。”

江延笑道:“老師真有先見之明,知道井要被劈碎,事先打好了水預備著。”

老道士:“我剛剛才打的,不曾劈碎。”

江延搖頭道:“老師說笑,我眼看著碎了的。”

老道士:“你道行還淺,真假難辨。”

江延急了:“老師,你說那是實相,我信了,你又說假的,這算什麼,耍小孩子麼!”

老道士把手一指,江延只覺眼前光影變幻,再看時,院子裡青松、石井、瑤花,無一不在。

“這……”江延一時語結,良久,道,“請老師教我。”

老道士:“天雷之中,常有無窮幻象,曾有人在雷中見過南天門、紫微宮、三十三層天,你說,那是真的假的?”

江延道:“自然是假的。”

老道士道:“錯了,對於你來說是假的,對於那些渡劫的人來說,那就是真的。”

江延似有所悟:“好比聖鯤子和老師的關係?”

老道士笑道:“孺子可教也。”

江延眼珠轉動,道:“方才這雷,對我來說是真的,對老師你,乃至於對這院子裡一切生靈來說,都是假的?”

老道士呵呵笑道:“然也,天道無私至公,絕不會誤傷一花一草。”

江延皺眉道:“可我院子裡的這些東西,的確在和天雷爭持,又是為何?”

老道士:“那也是因為你,若沒有此樹此井此花,我也不會傳你法。我縱然傳你法,你也挺受不住這天劫。”

江延喃喃道:“樹是我移來的,石頭井是我請人鑿開的,花是我打理的……”

老道士道:“三、八、十五,俱是非凡之數。三日出震,八日兌行,十五乾體成就,這都是先天法像,大道規繩,故能顯化神通,替你消災解難。”

江延道:“他們各化出一滴汁液,一滴在我背上,一滴在我額頭,還有一滴被我吞了。”

老道士道:“那是他們施展神通所耗費的,神通被破,依舊返本還源,便宜了你。”

江延語氣頗為奇異,道:“想不到,這三個傢伙,有這麼大的神通。”

老道士道:“莫亂想,天地日月有無量神通,何曾使用?這等超凡之物,你只當他是天地日月吧。”

江延一陣失望,卻又道:“還有雷劫,也留下一顆珠子,融在我血肉中。”

老道士道:“那是未顯化的雷劫液,也便宜了你。接下來幾日,你隨我修煉,我以此四物,為你開闢經脈。”

江延大喜道:“多謝老師。”

老道士起身,伸了個懶腰,道:“不必口頭謝我,以後有什麼寶貝,多多的拿來孝敬我便是。”

江延聞言,道:“老師,我此去行事,藉著你的術法,聽到一個訊息。”

老道士“哦”了一聲,似乎沒什麼興趣。

江延道:“是關於寶貝的。”

老道士一下轉過身,道:“什麼訊息,快說!”

江延暗笑,於是將自己在破廟外聽到的,有關大墓中寶貝的話,一一說與老道士聽了。

老道士聞言,沉吟半晌,呵呵笑道:“這小輩倒是有主意,只是未免太嫩了些,那九死一生的所在,還談什麼道者盜也?”

江延道:“老師,你說什麼?”

老道士擺手道:“沒什麼,等上幾天,我為你開闢經脈,然後咱師徒兩一起上山,神擋殺神,佛擋殺佛,殺個天昏地暗,搶來那寶貝,豈不美哉?”

江延喜道:“是啊,我覺得,只要報出我們聖鯤門的名頭,那鯰魚精一定就怕了,肯定要把寶貝雙手奉上。”

老道士聞言,嘿笑兩聲,沒有搭話。

長夜甚寥廓,寒風起,星月落,一場雷劫,不覺已是三更過。

江延只覺寒凜,顫巍巍的起身,望西廂房去,只聽老道士在東廂房道:“徒兒,你往哪裡去?”

江延道:“床上去,睡覺。”

老道士悠悠道:“既蒙師傳,便該勇猛精進,直下承當,還睡什麼覺?”

江延聞言,強打精神,拖著腳到東廂房,但見老道士正如弓似月的蜷在床上,兩手合十做枕頭,朝裡睡了。

江延找來一張草蓆,盤腿坐了,依著師傳口訣,在那裡顛倒精神,運氣合符,閉塞三寶,內照形軀。

不覺得玉兔西沉,金烏東起,老道士舒展手腳,盤腿坐起,望下一看,只見江延坐在草蓆上,正酣酣盹睡。

老道士也不管他,自出門,依舊坐在那松樹下修煉。

江延直睡到寅時,身中陽氣刻漏滴滿,才睜開眼,只覺身體輕健,站起身,渾然忘了昨晚被雷劈。

他走到院子裡,只覺和暖,精神一振,心知老道士又在吞吐日精,便上前,與老道士相對而坐,正要喊老師,張嘴卻打了個哈欠。

老道士罵道:“憊懶!昨晚睡得還少嗎?”

江延搖頭,道:“何曾睡?依著老師的話,密密潛修罷了。”

老道士眼皮微抬,看了江延一眼,見他面色潤澤,雙目炯炯,心中稍慰,道:“密密潛修,可有感悟?”

江延皺眉道:“初時只覺心中不定,雜念叢生,向後來一心不動,若有若無,乍沉乍浮。再後來迷迷濛濛,恍惚之中,有一物感召,只是終不曾來。”

老道士點頭道:“不是時候,需到八月十五,子時夜裡,此氣方才伏得。”

頓了一頓,又道:“雖不曾得,然你得蒙真傳,只此一夜修煉,已抵過常人數十年之功。”

江延喜道:“老師不是誆我?我與那刀疤臉漢子相比如何?”

老道士“嗤”的笑了一聲,道:“你自己以為如何?”

江延伸出拳頭,攥緊了,又鬆開,道:“還是沒力氣。”

老道士:“非但沒力氣,而且沒神通,別人發個雷便劈死了你。”

江延道:“老師誆我。”

老道士搖頭,道:“何曾誆你?力氣、神通,俱是細枝末節。你已得本根,不必愁了。”

江延道:“請老師教我。”

老道士:“修道先修身,首在開闢經脈,如治水。再次熬煉骨骼,如移山。終於搬運血肉,身刻天圖,是為補天。”

江延道:“修身以後了?”

老道士將後面諸多境界,一一說了,江延聽了,默默記在心中,卻道:“請老師教我,該如何治水?”

老道士:“旁人以氣開脈,你如今雖有伏氣之法,卻無氣在手,想要開脈,卻是難。”

江延道:“若說無氣,那我昨晚修煉的東西在何處?”

老道士:“你身體輕健,精神飽滿,那是採來了天地大藥,補足自身了。”

江延若有所思,道:“這是潛在的好處,一時顯露不出。”

老道士點頭,道:“若到顯露時,便要驚天動地。”

江延又喜又愁,道:“好雖是好,只是無氣不可開脈,卻如何是好?”

老道士:“這一方天地之中,亦有一上品靈氣,可暫時借來一用,待到八月十五,伏得太乙含真氣,再換過不遲。”

江延狐疑道:“還有這等事?那豈不是自廢道行?”

老道士:“異種靈氣,不同類的,相遇必要爭鬥,那時免不了經脈俱碎,爆體而亡。”

江延悚然:“那豈不是死了?”

老道士:“你卻不同,先天太乙含真氣,乃至高之氣,萬氣遇之俯首,萬道為之折腰,是以此道雖小人得之,立躋聖位。”

江延長舒一口氣道:“老師下次說話,請一次說完,弟子不禁嚇的。”

老道士:“你靜心凝神,我來指引你降服這上品靈氣。”

江延道:“是何等氣?”

老道士不答,兩手望虛空裡一抓,不知抓了什麼,就在胸前畫個圓。

須臾,滿院子和暖之氣盡去,江延正凝神間,只覺寒凜,再過片刻,牙關戰戰,又過片刻,頭上凝出一層白霜,滿身血液幾欲冷凝下來。

但他終究根性不凡,又得蒙真傳,在那極寒之中,靜心凝神,抱朴守一,識海中一靈不昧。

又過片刻,拼命攔防不住,心神就要失守,忽覺腦門被拍了一下,另一種徹骨嚴寒呼嘯著自天靈蓋席捲而下,耳邊卻又傳來異獸嘶吼之聲。

江延頓時心神失守,化為一根無思無慮的冰棒。

隱約之間,只覺肩頭又被拍了一下。

“出來……”

老道士的聲音像是從極遙遠的地方傳來,虛無縹緲,漸不可聞。

下一刻,江延眼前出現四個光點,一金一青,一白一紫,須臾渾而為一,化為一股暖流,從頭流達足,潤澤如春雨,解開一身嚴寒。

“呼……”

五覺歸來,耳邊寒風呼嘯,夾雜著異獸的嘶吼,江延心知死裡逃生,更不遲疑,沒命介運轉金丹法門,御使那股暖流與極寒相拮抗。

那法門真個超凡入聖,直將暖流溫養的漸純漸大,良久,江延手指稍微一動,至此六識迴歸,再無性命之虞。

“存神內照,反觀形軀。”

老道士的聲音鎮定、有力,不再遙遠。

江延依法施為,存神內照,意識沉入識海,須臾觀編周身,但見體內一股如冰似雪的寒玄氣,肆虐過五臟六腑,四肢百骸,所過之處生機俱無。卻又有一股暖流,淫淫若春澤,液液象解冰,所過之處,春回大地,生機勃發。

“昂吼!”

寒氣一晃,變成一頭真龍,橫行過肝。

“嗷吼……”

寒氣一晃,變成一頭白虎,橫行過肺。

“吟!”

朱雀長吟,江延只覺心中一涼。

寂然無聲中,一頭玄武爬過兩腎。

這股寒玄氣,千變萬化,化成無數異獸,許多異獸江延甚至不認識。

“嘩啦啦!”

寒氣化為一片大海,一頭黑色大魚分開波濤,躍海而出。

“等死麼,快制服它!”

老道士低喝道。

江延聞言,悚然一驚,心知自己貪看異獸形象,忘了正事,便施聖法,行神功,在識海中化出一片金光,這金光又化成一個圈,圓空自在,朝那寒氣一套。

那寒氣正肆虐間,猛見得圈來,卻就俯首縮腳,望那圈裡一鑽,鑽入丹田氣海之中,霎時間收斂殺機。

江延散去那金光,睜開眼,對老道士道:“老師,已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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