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修之不綴休(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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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道士微微頷首道:“不錯,乾淨利落。你變化何狀,方才伏得此氣?”

江延道:“弟子化出金光,此乃流性不定之物,誘使它前來。次又將金光化成個圈子,乃圓空之物,去套它時,這廝俯首縮腳,掙扎不得,被我收在氣海大淵之中。”

老道士輕撫長髯,笑道:“甚好,甚好。我徒可知這是什麼氣?”

江延道:“弟子不知,請老師教我。”

老道士:“此氣喚作寒玄氣,也分流品,至高的,為上品,稱作萬載寒玄氣。次一品的,為中品,稱作千載寒玄氣。最下一品,為下品,稱作百載寒玄氣。你降服的這氣,在這一方天地中盤桓日久,作威作福,若論流品,只怕還要勝過最上一品的萬載寒玄氣。”

江延道:“說來也怪,此氣飛騰變化,或變青龍,或變白虎,足有百來種異獸。”

老道士頷首道:“足見根腳不凡。”

江延不解,老道士為他解惑道:“我猜測,當是有諸神獸亂戰,神血灑長空。血中蘊藏的道則,被天地記下,流轉於一氣之中。”

江延聞言,似乎想到什麼,不由呵呵笑了起來,道:“青龍、白虎,稱為神獸,我是知道的。只是沒想到,一頭大黑魚,竟也是神獸。”

老道士臉色一變:“什麼大黑魚?”

江延道:“也是那一氣變的,一片汪洋中,一頭大黑魚翻波越浪,好寬的脊背,好大的尾巴。”

老道士聞言,楞楞的不說話,江延這才察覺到不對,道:“老師,怎麼了?”

老道士回過神來,臉上露出傷感的神色,搖頭,道:“無事。”

江延哪肯幹休,刨根問底道:“老師,你知道那頭……神魚?”

他意識到什麼,不再說大黑魚,而說“神魚”。

老道士瞥了他一眼,沒接話茬,只道:“徒兒,我來教你開闢經脈。”

江延見狀,不再追問,道:“請老師教我。”

老道士仰頭,看了看天,似在思索,良久,道:“我徒既已伏氣,可能運用?”

江延聞言,便即返觀內照,只見那寒氣伏在丹田中,周流上下。他便以意導之,那氣往上一衝,撞在氣海壁上,登時彈了回去。

他再試,那氣在丹田中,左突右衝,只是出不去。

江延苦著臉道:“老師,白忙活了。”

老道士笑道:“怎地就白忙活?”

江延道:“怪的緊,我伏這氣時,也不用在丹田上開個口子。如今要他出來,那丹田卻如鐵壁一般,牢牢擋住,一弄就彈了回來,這可不是白忙活了?”

老道士:“你開個口子,它不就出來了?”

江延道:“怎麼開?”

老道士便將那口訣傳授於他,江延牢牢記下,當時依法施為,在丹田中做了片刻活計,道:“師父,已然開了口子,那氣已出的來,只是沒地方去。”

老道士:“你開的哪個口子,什麼方位。”

江延道:“弟子一心感動,便開了乾位的口子。”

老道士笑道:“乾健盛明,元亨利貞,好!你順著乾位,一直往上,我再傳你個口訣。”

老道士又說一個口訣,江延記下,意守丹田,將那寒氣順著乾位的口子,一直往上通去。

少傾,只覺腹內冰涼。再過片刻,已涼到喉嚨。又過片刻,只覺後腦猛的一涼,耳邊嗡嗡作響,眼前光明大放。正驚疑間,那寒氣順著脊背大龍一直往下,直鑽入丹田氣海之中,溫溫熱熱,江延只覺通體舒泰,忍不住深吸一口氣,只聽老道士道:“任脈成了。”

江延睜開眼,道:“請老師檢驗一番。”

老道士“嗯”了一聲,伸手在江延肩頭一搭,屏息凝神,似在感受什麼,頃刻間收了手,道:“這萬載寒玄氣神異非凡,已將你的任脈開闢了九分。”

江延大喜,道:“如此說,已是極好了?若比破廟中那三人,卻是如何?”

老道士失笑道:“若比他們,自然強上萬倍。只是還差了一分火候,待到八月十五中秋夜,伏來先天太乙含真氣,那時節再行一遍,即可得十分仙體,立億萬年不朽根基。”

江延道:“如此說,這先天太乙含真氣,也不過比這萬載寒玄氣強上一層罷了。”

老道士瞪了他一眼,道:“不當人子!百尺竿頭不動人,雖然得道未為真。百尺竿頭更進步,十方世界是全身!百尺竿頭,尚且要更進一步,更何況你這高不成低不就的九分!只這最後一分,千萬年來,難倒了不知多少英雄好漢!唉,是我錯了,不該,不該!”

江延道:“老師何錯之有?怎地不該?”

老道士:“若叫容易得,便做等閒觀。你既得聆至真妙道,無上仙音,便該慎重操持,如何竟出這等荒唐言語?是我不該輕易傳你!”

江延聞聽此言,慌了神,道:“老師,弟子無知,說錯了話,以後再不敢了。”

老道士知他心誠,這才作罷,道:“你如今可知何為開闢經脈?”

江延道:“是如治水一般,開九河九曲,匯眾水於東海。”

老道士:“世上開闢經脈之法,千條萬條,多是野狐禪。我如今傳你八個字,你仔細領悟,千條萬條都可拋棄。”

江延道:“請老師教我。”

老道士輕撫長髯,道:“順其所欲,漸次導之。”

江延點頭,將這八個字仔細揣摩,咀嚼個不停,只覺心地開闊,大有裨益,一時不能盡悟,只是牢牢記下。

老道士又道:“人身經脈有二十,這幾日你好好下功夫,開闢出幾條,直到山中大墓開時,我們便進山去。”

江延應了,盤腿松樹下,緩吸輕吐,意守丹田,在那裡緩緩開闢,也不知過去多久,江延睜開眼,道:“老師,奇怪的很,我先前開闢任脈時,想來不過頃刻,怎地如今開闢這督脈,就這般費力?”

彼時院子裡陽氣沸騰,日精昭盛,老道士吞吐天地精華,一言不發,江延便也不去擾他,復又閉眼存神,開闢經脈。

這一閉眼便到了第二日,整整十個時辰,江延忘卻日月之輪轉,不顧早晚之期度。三餐不繼,一眠不顧,在那裡殷勤用功,直到督脈開闢完全,才睜開眼,只聽老道士的聲音自東廂房傳來:“法像莫大乎天地兮,玄溝數萬裡……”

江延起身,到東廂房,但見老道士正躺在床上,嘴裡吟哦不停,右手食指尖上金光爍熠,在虛空中勾勒縱橫,寫出一篇金色文字。那文字也怪,方一寫出,周遭便有霹靂閃爍,頃刻間便消散了。

江延道:“老師,這字怎麼寫出來就散了?”

老道士不答,另一隻手伸出,在虛空中寫出“江延”兩個金字,卻是久久不散。

江延撓頭,笑道:“我知道了,人名不散。”

老道士笑了一笑,依舊以另一手,在虛空中寫下“姜小白”三字。

“姜小白,那是什麼人?老師莫非叫姜小白?”

江延望著那三個字,道。

“隆隆……”

隱約雷震之聲,自遙遠天際傳來。

江延回頭,但見漫天朝霞,此刻竟都隱沒了,天邊鋪排開一片魚鱗雲。

“怎麼打雷了?莫不是又要劈我?”

江延不自覺退了兩步,望著突變的天色,感覺有些不對,半開玩笑道。

老道士忽的一彈指,那“姜小白”三個字破空而出,託著三道金光,須臾不見了蹤影。

片刻後,魚鱗雲散去,一縷陽光照在大地上,天空中重又佈滿了朝霞。

江延嘴角抽搐了一下,苦笑道:“老師,我知道你老人家的厲害了。”

老道士收了手,那一篇金色文字頃刻間消散乾淨,他起身下了床,道:“任督二脈一開,我可以教你一些別的東西了。”

江延跟著老道士出了房門,到院子裡,老道士也不看他,自顧自擺好一個架勢。

江延有學有樣,模仿老道士的動作,將兩臂舒緩的垂在體測,兩腿稍曲,含胸收頜,收腹直腰。

老道士緩緩邁出一步,將左腳叉在右腳之後,身體順勢往後一轉,道:“此術名為絕情術,共有十八勢,運勁全在腰腿,行氣只在任督。你一步步的隨我走,照我說的行氣,用心想,用心記。”

江延道:“弟子謹記。”

便依樣畫葫蘆,將腿別了,身子一轉,氣行任脈之中,只覺通體彆扭。

老道士教的極快,所幸江延心無掛礙,是以識記超凡,將那些個口訣招式一一記下,須臾將絕情術十八式行了一遍,老道士停下來,道:“可能自己走一遍麼?”

江延頭搖如撥浪鼓:“不行,不行,這法門怪的很,行步卻也不難,運氣也是容易,只是行步加上運氣,就晦澀的很,通體彆扭,難,難,難!”

老道士哈哈大笑,道:“我再教你兩遍。”

便領著江延又走兩遍。這絕情術行步簡易,運氣不繁,江延三趟走下來,卻流下了黃豆大小的汗珠。

老道士:“可能自己走了?”

江延扶著膝蓋,哈哈喘氣,道:“我……試試。”

老道士:“卻有講究。你如今行第四遍,行時便需時刻想著第四式,以第四式印證全十八式,以全十八式參悟第四式。”

江延點頭,強打精神,一路行去。這一下便更難,他本就姿勢扭曲,運氣晦澀,此刻腦海中全想著第四式,便免不得處處都有第四式的影子,可憐那全十八式,除了第四式外,再無一式像樣。

一路行完,老道士撫髯道:“不錯,再行一遍,這是第五遍。”

江延腦海中想著第五式,一路行去,式式都有第五式的影子,須臾又行一遍。

老道士一拍手:“第六遍。”

……

“老師,我不行了。”

行完第九編,江延一屁股坐到地上,拼命擺手,對老道士道。

老道士揮手拂出一股清風,託著江延,道:“絕情術一行便需十八遍,此術高妙莫測,顯隱非常,常人若得了,便活活累死也不願停下,你怎可懈怠?”

江延聞言,再度打起精神,腦海中想著第十式,一路行去,搖搖晃晃的,又行了九遍卻直接癱倒在地,趴著道:“老師,你教錯了不是?”

老道士聞言,呵呵笑道:“我徒何出此言?”

江延道:“這第一式,若行氣於督脈,便不再晦澀,比行於任脈強上無數!況且,這第一式,接了第二式,便扭曲的很,但若接上第三式,便容易的緊,一三五七九,一路行去,二四六八十,分明相連,老師為何打亂了教我?況且這分明是兩門功夫,老師為何一齊教我?”

老道士哈哈大笑,道:“前兩個都不算問題,我怎麼教,你便怎麼學,至於你怎麼用,那是你的事。只是這最後一條,你有何道理與我說?”

江延氣喘吁吁道:“這一三五七九式的陽數式,用來勢若汪洋,如九重高天,臨不測深淵,一舉一動皆有令人膽寒之意,分明是進攻之術。這二四六八十的陰數式,卻是大小莫測,顯隱難明,翩若驚鴻,矯若遊龍,分明是退守之術。這豈不是兩門功夫?若混在一起使用,乃是攻不攻,守不守,不倫不類的。”

老道士聞言,站定架勢,道:“你看我行幾招。”

江延心知老道士要耍神通,更不眨眼,直勾勾的看著,只見老道士使第一式,一叉步間,整個人的氣勢陡然一變,如無邊汪洋上的一隻巨獸,帶著千萬鈞的巨浪,轟然砸下,叫人避無可避,退無可退。

江延只覺胸悶,老道士已行到第二式,但見風雲變幻,縱橫改度,那海上的巨獸藉著擊水之力,一躍而起,輕靈已極,須臾來到九天之上。

“看好了!”

老道士斷喝一聲,使出第三式,只見他整個人再度上前,這一次,江延隱約看見,那巨獸自九天之上一躍而下,帶著無可匹敵的速度與力量,砸向滄海。

“轟!”

耳邊洪波湧起,江延只覺呼吸一滯,下一刻老道士收了功夫,笑道:“我徒可看清了?”

潮水般的壓力退去,江延深吸兩口氣,表情頗為震撼,喃喃道:“每一式皆可借勢……”

老道士轉身,到松樹下,依舊吐納日精。

江延休息片刻,站將起來,依舊一路練去。

這一日,江延練了幾百遍絕情術,只覺動作仍舊扭曲,運氣依舊遲滯,他心知此術非同小可,是以並無氣餒之意,眼看天色將晚,他收了功,對老道士道:“老師,人無五穀雜糧可能活麼?”

老道士笑道:“我徒想是餓了?”

江延笑道:“左右去置辦些吃的,不可怠慢了老師。”

老道士望向前屋門,道:“有人送吃的來了。”

江延不通道:“怎麼會?”

話音未落,只聽“咚咚咚”的敲門聲,緊接著又聞著飯香,江延看向老道士道:“老師真個神機妙算。”

老道士鼻子翕動了兩下,沒有搭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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