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妖王莫能當(1 / 1)
行伍開拔,捲起濛濛煙,驚散失群鳥。
老道士駕著清風,跟在煙塵之後,那煙塵一近他身,打著旋兒就散了。
“啾啾……”
一隻小雀兒直飛過來,落在老道士肩頭,婉轉鳴叫,聲音清越動聽。
老道士聽了片刻,唔了一聲,目光直掃向遠處一塊巨巖,一伸手,放飛了那鳥兒。
“籲……”
忽然,天地間響徹一陣尖銳的呼哨聲,江延循聲望去,透過漫天煙塵,隱約看見前方大湖邊上,一團紅光,託著長長的尾巴,沖天而起,久久不散。
這乃是硃砂門弟子的求救訊號。
戰陣之前,那前路先鋒策馬而回,與那年輕人耳語幾句,那年輕人點點頭,忽朗聲道:“許弋縣令田和在此!誰敢傷我許弋修士!”
聲音如洪鐘一般,響徹方圓十數里,頓時滿山之間俱是回聲。
回聲散去,行伍已開到湖邊,年輕人端坐馬上,目光緩緩掃去。
原來那湖邊早已氣氛緊張,足有百十個修士,與一群異獸對峙。
那些修士,一個個按緊武器,拔劍張弩。那些異獸,一個個目露兇光,在那裡舔舐爪牙。
正有虎有傷人意,人有害虎心。
江延在高處,仔細看時,只見那修士或穿黃衣,或穿紅衣,料來是“鐵劍堂”與“硃砂門”的弟子,風雷門的三位高徒卻不在。
他再看那異獸,只覺心驚,卻是一群渾身散發著寒氣的巨狼。
又有十幾只皮毛如焰火的豹子。
又有一群黑虎,與那黑虎精形容相似,許是他的後代。
又有熊羆,高大異常,人立著,威嚴兇悍。
又有獐子,生著六隻腳。
又有狐狸,生著三條尾。
又有青碧色的大蜘蛛,手臂長的蜈蚣,晶瑩如琥珀的蠍子,都爬在山岩上。
水中亦是翻波越浪,有千百蝦兵蟹將,一個個執著明晃晃的刀槍劍戟。
江延道:“好啊,這青龍山的妖怪,都聚在這裡啦。想必那老虎和鰱魚是妖王,怎地卻不見那金蛇?”
高巖之上,一頭黑虎精巍然盤踞,喉嚨裡低低的哼上兩句,那些個走獸無不俯首帖耳,更沒一個敢喘大氣兒的。
蝦兵蟹將之前,那肥鰱魚執著爛銀槍,駕著一朵黑雲,神色懶懶的。
唯獨不見那“銀翅金蛇”。
江延一路走來,見了幾十具胸口有血洞的屍體,深知那銀翅金蛇手段非常,故此十分在意。
老道士道:“蛇性詭詐,這種時候絕不會露面。”
“去年冬末,我帶人去許弋縣繳納每歲的靈草、金石,那時在任的還是陳大人,怎地只過了五六個月,便已換了當家人。”
湖中,鯰魚精開口道。
田和聞言,朗然道:“舊的不去,新的不來。陳大人高升,我來補他的缺。”
鯰魚精仔細打量田和,又看了看他身後近千名軍士,忽然笑道:“歷來縣令到任,都要來青龍山巡視一番。田大人今番前來,想是為了此事?只是不知為何帶了許多兵士?”
田和打量他一眼,道:“兵兇戰危,你怕了嗎?”
鯰魚精聞言,哈哈大笑道:“怕?我鯰魚精縱橫五湖,煉成銅皮鐵骨,一向裡橫行來去,怕過誰來?況且人妖兩族,一向和睦,大人縱帶了兵來,難道就敢劍指青龍山?我不過是擔心,這許多人要吃飯,我們卻管待不起。”
田和不鹹不淡的道:“青龍山廣大綿延,物產豐盈,怎會管待不起這區區幾百人?”
高處,黑虎精開口道:“小兒無知。我這青龍山中只有果子,是給猴兒吃的,爾等要吃麼?”
田和望他一眼,依舊不鹹不淡的道:“何不種些糧食,便有的管待了。”
那虎精低吼一聲,道:“我等俱是妖怪,血肉便是糧食,你這小兒可知哪裡能種麼?”
它見田和不過二十來歲的模樣,故此一口一個小兒,不將他放在眼裡,甚是輕慢。
田和也不惱怒,只是嘆了口氣,看了看四下空曠之處,搖頭道:“這麼大地方,不種糧食可惜了。”
那鯰魚精見狀,瞳孔一縮,它眼睛本來就小,此刻更是幾近於無,道:“田大人!我敬你是齊國官員,禮讓於你,莫要不知進退,徒勞妄想。若壞了人妖兩族的和睦,你卻擔待不起。”
田和聞言,呵呵冷笑道:“禮讓於我?敢問爾等如何禮讓於我?”
鯰魚精忽的一甩尾巴,座下那一團黑雲便咕嘟嘟的升到空中,須臾化雨落下,直將那些個硃砂門與鐵劍堂弟子淋成落湯雞,卻半滴沒落在田和那邊。
頓時,那些修士炸開鍋,一邊抹去臉上的雨,一邊破口大罵道:“這肥鯰魚,耍什麼神通?弄溼了我等衣服,卻管晾曬麼!”
那鯰魚精也不管他,只對田和道:“田大人,這些人無故進我山中,鬼鬼祟祟,形跡可疑,殺傷我妖族子弟,被我等圍了。若不是看在田大人的面上,此刻都已是我等口中食了。”
田和呵呵冷笑道:“看我面子,我好大的面子呀。來人,弄上來。”
兩個差人抬著個褡包,小跑出來,將那褡包放了,解開,卻原來是三個人頭,一團血肉。
“師弟!”
“師兄!”
……
鐵劍堂弟子中,許多人見了那人頭,驚撥出聲,衝將出來,抱著那些人頭大哭。
田和掃視群妖,道:“諸位幹了這樣的好事,未免太看我的面子了。”
“吼!”
鯰魚精眉頭一皺,正要說話,猛聽得一聲驚天動地的虎嘯,響徹山林。
黑虎精自高巖上一躍而下,矯健的身形如一張長弓,直撲向田和。
田和一身青色長袍,被狂風吹的鼓起,他凜然不俱,側身避過勢頭,手中摺扇放出金光,望虎頭上輕輕一點。
那黑虎人立而起,掌心溢位煞氣,一巴掌呼在那摺扇上,只聽“轟隆”一聲巨響,不遠處一塊巨石炸開。
黑虎精往後直滑了數丈,在地上抓出幾道深溝。
田和退出幾步,每一步落下,地上都多出密密麻麻的裂縫。
高處,江延看著人虎鬥,忽對老道士道:“老師,這姓田的步法不對。”
老道士饒有興趣道:“哪裡不對?”
江延道:“他只需歪一歪腳,往側後方一退,發力便更暢達。”
老道士道:“你從哪裡看出來的?”
江延道:“若依著絕情術,便該這麼走。”
老道士點頭道:“理實結合,好。”
“黃口小兒,氣力倒是有幾分。只是憑這個就想來青龍山指手畫腳,還差了點。”
場上,黑虎怒吼,復又撲上,一巴掌拍下,卻被田和以右臂擋住。
那虎又拍一掌,卻被田和抓住前腿,那虎力大,虎掌往下一壓,肉墊上彈出五根鋼刀般的利爪,直貼在田和脖頸上。
當斯之時,那虎爪只需望下壓上一分,田和也是死了。
望見這一幕,那後方無數走獸,紛紛咆哮起來,形狀甚是得意。
“嘩啦啦!”
近千名甲士一齊騷動,紛紛揚起兵器,卻被那黑袍老人揮手攔住。
“吼!”
場上,黑虎低吼,不論它如何用力,虎爪難進分毫。
“你要比氣力,我就跟你比氣力!”
田和不慌不忙的抓著虎腿,一點點的往外面掰。
漸漸的,那一隻虎腿,竟被他生生的掰了開去。
“好!”
近千兵士,爆發出響徹雲霄的叫好聲。
那一干走獸,面面相覷,眼神中都有些恐懼。
田和掰著那虎前腿,忽的一用力,挪開有一尺之寬,那虎運力不濟,被他一腳踹在肋骨上,竟發出金鐵之聲。那虎直退出一丈多遠,怒吼一聲,復又撲上。
兩人在場中,拳來掌往,黑虎運黑煞,田和發金光,你來我往,直斗的風聲呼呼,煙塵四起。
“嗷!”
最終,煙塵散去,那虎被田和按在身下,一隻手扣住脖頸,就要痛下殺手。
又聽那鯰魚精大喝一聲,化出一條水龍,呼嘯著衝來。
田和放了那虎,一躍而起,避開那龍時,那龍似有靈性,轉身又來頂他,被他揮出一道金光,擊成了漫天水霧。
田和自懷中摸出個玉瓶,倒出一丸藥來,撲的吃了,臉色便紅潤了許多。
那鯰魚精又放出三條水龍,成“品”字形殺來,田和以金光化出一口大水缸,去收那水時,那水變為幾百根細密的冰針,避開那缸,劈頭蓋臉的射向田和。
“你要比神通,我就和你比神通!”
田和大喝一聲,張口吐出一道精氣,須臾化盡那漫天冰針。
他就自懷中摸出一方銅印,捏在手中,喝一聲“疾”,那銅印中飛出一個“撫”字,初時極小,迎風而漲,須臾便有臉盆大小。
“你能動用神印!”
鯰魚精大喝一聲,招來漫天水汽,化為一張迷濛的白紙。
那撫字砸在上面,迷茫前進不得,須臾精氣散去,卻就如寫在上面的一般。
“好手段!”
田和讚一聲,手上更不遲疑,一連打出三個金字,分別是一個“化”字,一個“許”字,一個“弋”字。
三個金字去的飛快,須臾都落在紙上,那“化”字與“許”字都散去了,那“弋”字卻擊穿了紙張,直轟向鯰魚精。鯰魚精躲避不開,被轟個正著,哇的吐了口血。
見此情形,田和收了銅印,在原地晃了一晃,似有些疲累。
便在此刻,田和腳底忽然躥出一片金光,金光中又夾雜著銀光。
眾人仔細看時,原來是一條生著銀翅的金蛇,自地下鑽出。
銀翅金蛇勢頭迅猛無比,若叫它那銀翅劃過,保管被一劈兩半。
然而,它只露出一對兒翅翼,就再難探出半點身子。
“嗡!”
大地上忽的多出一片片繁複的紋路,縱橫交錯,俱都發散金光,彙集到銀翅金蛇身上,如無數條鎖鏈一般,將它牢牢鎖住。
“你要跟我比手段,我就跟你比手段。”
田和淡然道,退後兩步,仔細打量了銀翅金蛇兩眼,又轉頭對那紫衣女子道:“借仙姑寶劍一用。”
那紫衣女子望著被鎖住的銀翅金蛇,哈哈大笑,扔出一柄長劍,被田和接在手中,出鞘時寒氣森森,道:“好劍,且去試妖首。”
那銀翅金蛇左右掙不開,及看見那劍,便罵道:“這吃裡扒外的賤人,我們平日裡不過踩壞幾株花草,就勾結這等狠人來治我們。”
田和冷笑一聲,寶劍作刀,掄過頭頂,就要劈下。
驀地,一道青光閃過,叮的一聲,擊在劍上。
田和只覺一股大力自劍身湧來,手上登時失了把持,不自禁的放開那劍,又“噔噔噔”連退五步,這才卸了力道。
一根青色羽毛,在空中飄飄蕩蕩的落了下來。
見了這羽毛,不論人妖,俱都失色。
鯰魚精、黑虎精、銀翅金蛇,這三位妖王的實力,群妖固然知曉,那一群硃砂門、鐵劍堂的弟子也為之深深膽寒。
而田和卻以一己之力,接連挫敗三位妖王,悍勇非凡,手段高妙,令人修心折,妖修心顫。
然而,此刻,卻有一根輕若無物的羽毛,不知從多遠的地方射來,不但擊飛了田和手中的寶劍,還令他連連倒退。
眾人看那羽毛時,不禁猜測,究竟是什麼樣的存在,才能有這樣的手段?
“吟!”
東方響起一聲清越的龍吟。
眾人臉色一變,莫非有一頭真龍出現?
“青龍山,青龍山,莫非山上真有一條青龍不成?”
“絕不可能!青龍,那是與仙並列的存在。齊國雖大,橫行亦有餘力。怎會降凡塵在這青龍山?”
“看那羽毛,也許是龍的後裔。”
“吟!”
龍吟聲自遠而近,東方一個小黑點,初時極小,須臾來到近前,眾人只覺眼前一花,再看時,原來是一隻海東青。
“妖使救命!”
銀翅金蛇呼喊。
“請妖使為我等做主!”
鯰魚精露出喜色,大聲道。
那海東青微微頷首,目光在田和身上一掃而過,定在那黑袍老者身上。
那黑袍老者,端坐馬上,哪怕被這等存在注意,依舊如大淵般深沉。
“哪來的大鳥,好厲害麼!”
田和已撿起那劍,回身又去斬殺銀翅金蛇。
海東青翅膀一抖,一道青光閃過,須臾擊碎了銀翅金蛇周身的鎖鏈,去勢不減,斬向田和。
田和苦笑一聲,自懷中摸出那銅印來,往前一擋。
那海東青臉色露出忌憚之色,那羽毛眼看要擊在銅印上,忽的停住,放出幾許青光,盪開那銅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