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弄假入險境(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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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光自青龍湖湖底透出,照徹無明,便如水中升出一輪烈陽。

“金光中,有一片宮殿……”

有修士大呼,眸子裡精光閃爍,直射湖底。

“是大墓,湖底的大墓崩開了!”

另一個修士目光灼灼,摩拳擦掌。

田和站在場中,望著那金光影,臉色陰晴不定。

海東青逃走,剩下的妖族不成氣候,擋不住他,只需將其一舉擒殺,醞釀了許久的大計便成功了一大半。

然而,偏偏在這個時候,湖底居然真的出現了一座大墓。

大墓中有什麼?價值連城的財物,生死人肉白骨的仙丹,以及某些早已失傳的上古功法?或者玄奇莫測的法寶?他望著那團金光,心中早已瞭然。

這樣大的聲勢,有什麼都有可能。

甚至,其中可能藏著一段古史。

若如此,這訊息一定像長了翅膀一樣,飛出許弋縣,飛出阿城郡,飛出望天州,乃至於飛出大齊,飛到五神大陸廣袤無垠的土地。

到那時,這荒僻的許弋縣,就要被人踏破門檻啦。

到那時,他這個縣令就什麼都不算啦。

若再有幾個大妖,把目光投向這裡,於天機運轉之中,洞察他的所作所為。那麼他還來不及好好運作一番,就被人一指頭點死啦。

他年紀輕輕,便能將滿山群妖玩弄於鼓掌之中,心思何其縝密,一瞬間便想到了無數可能。

然而現實已不允許他多想了。

“撲通!”

水聲響處,鯰魚精率先下水,身後跟著一群蝦兵蟹將。

這一下,便好似開了大鍋飯,那些個人修妖修,更不管青龍湖上風波險惡,一個個不要命的往湖裡衝。

那前路先鋒打馬而回,望田和一拱手,道:“大人,請示下!”

田和道:“眾將士,可曾隨身帶避水巾麼?”

前路先鋒皺眉,道:“那金貴玩意兒,許弋縣卻拿不出一千條。”

田和“嗯”了一聲,道:“點出攜帶避水巾的人馬,我等下水。”

那前路先鋒領命而去,田和又從懷中摸出一隻羽含三色的信鴿,並紙筆,寫了封信,就栓在那信鴿腿上,一放手,那信鴿展翅而去,徑奔東方。

“嗷吼!”

平地上一個炸雷響起,黑虎精自高巖上躍下,直跳在水中,但見一個龐大的黑影在水中晃一晃,須臾不見了。

銀翅金蛇早不知哪裡去了。

那滿山群妖,會水的都往水裡鑽,不會水的幹看著。

“那魚精,且休走,日來吃過幾頓酒,帶契帶契我吧。”

一妖大叫,奔向一條即將下水的魚精。

那魚精露出個脊背,把眼斜著去看,只見一頭黃牙老象奔來,唬的它一頭鑽在水裡,只道:“若要馱你下水,莫說是我,就是我家大王,也是難!”

卻說江延,他站在湖邊,看那金光一會兒,只覺勢頭浩大,不由想到老道士:“老師果不欺我,似這般大墓,隨便也裝上一萬件寶貝兒。”

他心知老道士早已下去,故此也不急,看看周圍人喧馬嘶的一片混亂,便動了要逃的心思,正要走時,又被叫住:“那邊那個,過來!”

江延轉頭一看,只見一個國字臉的中年男子,身形高大,腰懸長劍,氣度不凡,將手指著自己,又指指腳下的地。

在他身邊,已有一群身穿黃衣的鐵劍堂弟子,眾星捧月一般,將他拱衛著。

江延心中“咯噔”一下,暗道不好。他此刻裝扮成鐵劍堂弟子,便如一隻披了狼皮的樣,正被群狼呼喚。

他硬著頭皮走上去,對那中年男子一拱手,對眾人呵呵一笑,什麼也不說。

那一眾弟子中,一個面色陰柔的青年道:“磨磨嘰嘰的。”

江延望他一眼,沒說什麼。

那廝見了,微微冷笑,還想說什麼,卻聽那中年男子道:“避水巾只有四條,我用一條,你們這些人中,只有三個能下水去。”

那些弟子聽了,一個個踴躍爭先,道:“我去,我去!”

江延本不想去,見他一個個踴躍,也只好舉手,有氣無力道:“我去。”

那中年男子望他一眼,又轉過目光,對眾人道:“爾等初生牛犢,不怕虎的。像這樣的大墓,裡面機關重重,行差步錯都能喪命。更兼孕有陰靈,生人一旦入內,九死一生。”

話音剛落,那些個弟子面面相覷,看看那金光,眼中都有畏懼之色。

中間男子道:“我再問一遍,誰願與我同去?”

那些個弟子的踴躍勁去了一半,雖也是齊聲答應,聲音卻小了許多。

江延樂得濫竽充數,有氣無力的說了聲想去,那中年男子見狀,既從懷中摸出羅盤來,令眾弟子圍成一圈,道:“轉到誰,誰就跟我下去。”

說著,輕輕彈那羅盤一下,那指標轉將起來,須臾指向一人。江延看時,正是那面色陰柔的青年。

那中年男子又一彈,那指標不偏不倚,正正好好的指著江延。

“是你啊老兄。”

江延推了推身旁一人,身子往旁面一側。

他旁面邊那弟子連連擺手,道:“是你,是你。”

那面色陰柔的青年嗤笑一聲,道:“貪生怕死。”

江延皺眉,瞪他一眼,心中暗罵:“這廝腦子壞了,偏來惹我作甚?”

那中年男子拍拍江延肩膀,道:“就是你了。”

他聲音中透著一股威嚴,叫人難以拒絕,江延無奈,點了點頭,站到他身後。

中年男子又去弄那羅盤,可巧,那指標轉啊轉的,竟指向江延身邊那弟子。

那弟子本不想去,見那指標指著自己,苦著臉道:“躲得了初一,躲不了十五。”

那中年男子哈哈大笑,拍拍他肩膀,又從懷中摸出幾塊帕子,分給三人,道:“戴上吧。”

卻又轉身,對其餘弟子道:“繼續找,如今幾隻大妖都下水了,你們就是把青龍山翻過來,也要把少主給找到,聽到沒有?”

轉過身,系那帕子。

江延分到一塊青色帕子,仔細打量,料來便是那所謂“避水巾”,他看看旁面,但見那面色陰柔的青年已戴好了,卻只是系在臉上,他便照葫蘆畫瓢,系那帕子,冷不丁的,只聽那青年道:“土老比。”

江延豁然轉頭,直視那青年,道:“你說什麼?”

那青年滿不在乎,嗤笑道:“我看你有些面生,想必不是總堂弟子吧?”

江延一愣,暗想:“你當然看我面生,這裡哪個不看我面生?”

他不願暴露身份,便順著話道:“我是分堂弟子,那又怎樣?”

那陰柔青年嗤笑道:“難怪,鄉下人沒見過世面,連個避水巾也不會用。”

江延一愣,對旁面那人道:“幫我看看,我係錯了呢?”

那廝是個小胖子,看了一看,道:“錯了,不是系在腦後,是塞在耳朵眼裡的。”

江延聞言,便去重系,那陰柔青年又道:“仔細些,這一條避水巾,可比你的賤命值錢。”

江延縱是一顆圓明赤子心,此刻也怒了,伸手便去拔劍,卻聽中年男子渾厚的嗓音響起:“不要磨嘰,走。”

當先走到湖邊,將手掌並了,舉過頭頂,便如一條大魚般,撲通一下,躍入水中。

江延跟在後面,看時,卻連個水花也沒有。

他心中暗暗讚歎,水面上又跳起兩朵水花,那小胖子與陰柔男子已下去了。

他便施展那絕情術,跳在水裡。

那後面眾弟子看時,不由暗暗納罕,一人道:“這廝雖是面生,身手卻不弱,這水花竟比石師兄還小些。”

另一人道:“身手不凡又怎樣,他頂撞了石師兄,以後在鐵劍堂中,能有他好果子吃?”

江延跳入水中,藉著那衝勁,向下潛了數丈。

原來那水被金光照耀,便水下也亮如白晝,他藉著金光,早望見前方三人,他使出鳧水的本事,趕向三人,又將胸腔中閉著的那口氣緩緩吐出。

不一時,那氣吐盡,他就慌了,憋著氣又潛了幾丈,把一張臉憋的通紅,忍不住吸一口氣,只想:“這下要嗆死了。”

原來那水被避水巾一濾,真個化成了氣,被他吸進去,只覺神清氣爽。

原來人在水下,有三大患,一者無從換氣,二者禁不住暗流,三者受不住水壓。

那避水巾卻是東海之下,水深千丈之處,生長著一種海葵的葉子做的。

那海葵生在海底,但只一點微光,便能呼吸,故此能解無從換氣之患。

又因為內含葵水之精,能定水,故能定住暗流,又免了一患。

耳通腎,是人身之坎,象水,故此將那避水巾放入耳中,還原人身水之本性,任你多大壓力,也自不懼。

江延在那水中任意遨遊,體會這避水巾的神妙。他以前也曾鳧水,只是游上片刻,便要氣喘。

此刻行動處全無一些兒阻礙,便如魚兒一般,他只覺好玩,發了少年性子,遊在那陰柔青年與小胖子之前,直追那中年男子。

這青龍湖也不知有多深,潛了百十丈,只是不見底。江延趁著金光,看那水下景色,但見珊瑚玳瑁,青荇水草,裡面草魚做窩,鯉魚打挺,又有一隻老鱉在他面前爬過。

此情此景,直看的他心中悚懼盡去,豪情漸生,只想:“能見了這樣的情形,也不枉生死之間走一遭。”

忽又明悟:“修煉之人,雖要經歷常人所不能經歷的艱難危險,但也能領會常人永遠無法領會的瑰麗之景、玄奇機遇,其中輕重,全在於自家心中一杆秤。”

正想著,忽覺臉上著力,似為暗流撞上。

轉頭一看,只見一杆長槍,在金光影中閃爍寒光,直刺他面門。

江延大驚,此時拔劍已來不及,他本能的一挺腰身,在水中站起。

那槍如影隨形的刺來,江延只覺麵皮一涼,心知是槍尖上礙著皮膚,卻就施展絕情術,險之又險的避過這一擊。

又一伸手,抓住長槍,望後一拉,自金光影中拽出個人影,看時,原是一身紅衣的硃砂門弟子。

“撒手!”

持槍這廝大喝一聲,抖個槍花,那長槍便如水波一般,抖一抖,江延只覺一股大力自手中傳來,更抓不住那槍,忍不住撒放手,只覺手心火辣辣的疼,看時,原來虎口被崩裂了,鮮血緩緩流出。

原來那槍花,乃是自槍根上發力,經過長長的槍身,抖到槍尖上時,便極微小的力,也變得極大,江延不曾通曉兵器,故此吃虧。

“嘩啦啦……”

身後水波又響,江延心知有人來襲,急轉身時,只聽“當”的一聲輕響,原來是中年男子,鐵劍堂副堂主出手,替他擋下一擊。

對面那人挺槍又刺,江延側身躲過,那廝正撞在吳堂主臉上,被他探出一隻手,抓小雞似的拿了,一把扔出不知多少丈遠。

江延心中暗暗咂舌,他知道,這位吳副堂主的實力,與那些個大妖相差彷彿。

須臾,水中又多了幾道紅色身影,將四人團團圍住。

江延看時,原來硃砂門弟子有三個,另一人是穿著深紅色的衣裳的老頭,有些肥胖。另外三人則是一個老者,帶著兩個青年,穿的都是便服,寬袍緩帶,卻有些雅氣。

“周長老,什麼意思?”

對峙中,吳副堂主開口,質問那肥胖老頭。

那周長老更不搭話,擎雙刀劈面就砍,吳副堂主持劍架住,轉頭道:“突圍。”

江延聞言,望下猛的一潛,早被一個使錘的攔住,他施展絕情術,合身一撲,抓住那人手腕,藉著俯衝之力,猛的一折,只聽咔嚓一聲,那人痛苦的大叫起來。

卻聽上方有人驚呼,原來是那小胖子不濟,被一人攻伐,渾身破綻百出,眼看不支,江延順手操起錘子,往上一砸,那硃砂門弟子吃了一驚,閃身躲開,那小胖子趁機潛了下來。

水聲響起,陰柔青年不聲不響的在二人身邊經過。

三人下潛,經過一處珊瑚礁時,那珊瑚礁後猛的閃出個人影,持劍直刺那陰柔青年。

這一下驚變陡生,那陰柔青年急忙抵擋,卻被那硃砂門弟子一拳擊在面門上,把他的避水巾打的歪了。

那陰柔青年瞬間滿臉痛苦,面色漲紅的嚇人,他無力的往下沉落,雙手無力的扒拉著。

此刻他們身在湖底百丈深處,壓力何其之大?是以陰柔青年如此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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