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密察去處情(1 / 1)

加入書籤

江延正不知那“哼哼唧唧”的是什麼詩,忽見吳劍邁步,直往四層樓上去。

江延跟上,到了四層樓上,只見黑漆漆的一片,原來不曾點燈。

吳劍也不掌燈,張著一雙星目,在黑暗中,觀遍六路八方,須臾鎖定一間屋子,悄悄的走到門前,用手指捅破窗戶紙,望裡面看。

江延依樣畫葫蘆,手指蘸了口水,捅破那窗戶紙。看時,原來那外面明月高升,如水月華落在房間裡,隱約映出一個黑乎乎的人影。

吳劍轉頭,對江延道:“怎麼看?”

江延道:“我去製造聲響,引開他,你進去。”

吳劍搖搖頭,道:“你記得溫水煮青蛙嘛?”

江延眸子裡露出一絲茫然:“什麼?”

吳劍嘿嘿一笑,猛的推門進去。

這一下,把江延唬了一跳。急忙跟進去看時,只見那陰靈坐在床上,靠著個軟墊,眸子裡的螢火早已熄滅了,卻原來是在睡覺。

江延這才明白,吳劍說的“溫水煮青蛙”是什麼意思。

若真如他所言,動聲響吵醒這廝,反而多生波折。

吳劍進了房間,將身俯伏在地,須臾爬到那床底,便自懷中摸出一根玉圭。

江延心知那是查勘陣法之物,只需將那玉圭放在陣法樞紐之中,便能記錄外部陣法運轉的軌跡,藉此推演內部陣法。

他無事可做,便仔細去看那房間內的陳設。

月華如水,在房間裡流淌,映照出那紅床勝霞暖,紫衾賽玉寒。青緞帶,綠綺羅,上繡著是什麼?不是龍盤五色鳳穿花,卻是百樣春宮圖。

江延看那春宮圖時,面色不由紅了。他雖年幼,終究聽過些村潑野蠻之語,隱約已曉得這是個什麼所在。

又想到自己說起鐵劍堂,想到吳劍怒髮衝冠的模樣,當時便明白了。直羞得他,恨不得給自己兩下子。

正羞惱間,那床上坐著的陰靈,忽然動了。但見他一起身,伸個懶腰,那眸子裡一點螢火漸漸亮了。

江延反應極快,當即閃身在櫃子後,屏住呼吸,便如一具死屍。

“噠噠噠。”

那陰靈跳下床來,緩步走到門口,須臾停下。

那櫃子離門極近,彼時他與江延相距不過一尺,只需轉過頭來,登時便能看到江延。

江延不動聲色,身體卻緩緩動了,擺出一個撲殺的姿勢,只要這陰靈敢轉頭,登時就要撲上去搏命。

那陰靈看著大開的門,足足看了一炷香的功夫,口中只道:“奇怪呀奇怪,難道我竟沒有關門?”

江延聞言,心中“咯噔”一下,又聽那陰靈道:“興許是風吹的吧。”

江延心稍放下,那陰靈忽然伸個懶腰,那指尖可可的便擦過江延鼻尖。

黑暗中,江延握緊了一雙拳頭,恨不得立刻上前搏殺了這陰靈。

那陰靈伸個懶腰,一邁步,竟走出房間,反手帶上那門。

江延耳聽得“咚咚咚”的下樓聲,長舒了一口氣,猛又聽得“咚咚咚”的上樓聲。

“換崗了?”

江延心頭一跳,看那門時,不由暗暗叫苦。

原來他此刻正對著門,那陰靈但凡推門進來,除非是瞎子,不然一定看到了他。

他便起身,去尋藏身處時,吳劍執著那白玉圭,自床底下鑽出來,爬上那床,推開窗子,對江延道:“走。”

將身一躍,整個人便消失在月色中。

“咚咚咚……”

那腳步聲漸漸近了,江延邁開大步,搶到床上,一個翻身,跳將出去。

原來那窗戶是木頭的,極輕飄,他這樣大的動靜,早帶起一陣風,拂動那窗戶“吱吱”的響。

“哐!”

那陰靈推門進來,見窗戶開了,又吱吱作響的晃,不由搖了搖頭道:“好大的風。”

原來江延還不曾跳下,只是將手扒在牆頭上,聞聽此言,不由暗暗發笑,又想起那“溫水煮青蛙”的言語。

正笑著,忽見一隻慘白的手伸將出來,直擦過江延的頭皮,“啪”的一聲,關上了那窗戶。

江延望下一看,只見吳劍正衝他招手,他便施展出飛簷走壁的步法,須臾跳到下方臺子上,又藉著人家屋簷,直落在地上。

原來他終究還是個孩子,此番歷經大起大落,心緒不寧,落地時失了掌控,那腳步聲便大了些,只聽“砰”的一聲悶響。

吳劍面色一變,還未說話,只聽得巷子外有人喊道:“什麼人?”

兩人聞言,望巷口一看,只見月色之下,兩個人影被拉的長長的,直奔這邊來。

兩人拔腿就跑,須臾轉到另一條巷子,回頭看時,那兩個長長的人影再度逼近。

隱隱只聽有人喊道:“在那邊,追!”

兩人又跑,穿牆過院,片刻間轉過三四條巷子,那兩個陰靈兀自窮追不捨。

卻又聽得一聲呼哨之聲,吳劍暗暗道:“壞了,他們吹了警報。”

江延道:“會有多少人來?”

吳劍道:“總得有二十個。”

江延道:“你上次怎麼逃了?”

吳劍道:“我用了遁地符。”

江延道:“還有麼?再來兩張。”

吳劍道:“你當是廁紙嘛?一張也沒了。”

兩人說話間,欲往左轉,只見左邊又有兩個長長的人影逼近,便往右轉,過了兩個巷子,再向右時,右邊亦有兩個長長的人影,只好一路向前,那後面喊殺聲漸漸的大了。

又走片刻,追兵愈多,兩人被逼近一條巷子裡,看時,原來是個死衚衕,那牆又極高,等閒翻不上去,四周又沒個窗戶。

後面喊殺聲漸近,吳劍一手按緊腰間長劍,另一手緩緩去拔,卻被江延攔住,自懷中摸出那兩件黑色長袍。

“咚咚咚……”

陰靈沒有血肉,行步間發出的聲響極大,便如馬匹一般,須臾追到死衚衕外,藉著月光看時,只見裡面一個黑袍人面朝裡面站著。

一個陰靈喝道:“什麼人?”

江延站在那裡,微微轉頭,卻不露臉,只是惡狠狠道:“什麼事?”

那陰靈一怔,道:“你在做什麼?”

江延稍微側身,露出裡面穿著黑袍的吳劍。原來吳劍蹲在地上,把臉埋在黑袍裡,似乎十分嬌羞。

那陰靈見狀,似已明白了什麼,喃喃道:“你們在?”

江延惡狠狠道:“媽的,老子好不容易叫出這個妞來,卻被你們攪了好事!”

說著,用手拍拍吳劍的肩膀,道:“美人兒,不要怕,是我朋友。”

那陰靈本也不怕他,只是撞破別人好事,未免心虛,又聽他這般言語,便道:“你可看見有人從這裡走過?”

江延道:“那就是我!”

那陰靈狐疑道:“你們在跑什麼?”

江延道:“衣服都脫光了,難道給你看麼?”

那陰靈似信非通道:“你們為何在外面做這事?”

江延道:“媽的,你也不想想多刺激!若不是叫你攪了,哼哼。”

那陰靈聞言,微微點頭,道:“打攪了。”

說著,帶了一眾陰靈,轉身就走。

只聽那一眾陰靈,吵吵鬧鬧的。

“這位兄弟真是會玩兒!”

“這般刺激,下次我也試試!”

聲音漸漸遠了,吳劍站起身來,脫了黑袍,望著江延,忽然“呸”了一聲,直唾在江延腳上,轉身就走。

江延道:“少主,你莫要生氣,我是受那房間裡,那些圖畫的啟發。”

吳劍自懷中摸出鉤爪,也不言語。

江延又道:“你看,我扒下這衣服還是有用的吧……”

吳劍聞言,手中執著鉤爪,豁然轉身,打量著江延,道:“穿著別人的衣服,矇混過關,你倒是很會玩這一套啊。”

江延心中一跳,嘴上卻道:“恩將仇報,恩將仇報!”

吳劍直視著他,道:“你知道嘛,我有一個天賦。”

江延被他看的心虛,道:“什麼天賦?”

吳劍道:“過目不忘。鐵劍堂總堂加分堂,三千多名弟子,絕沒有你這樣一個人。”

江延心中“咯噔”一下,嘴上兀自強硬道:“我是新人。”

吳劍聞言,呵呵笑道:“你知道我在鐵劍堂裡管什麼?”

江延心中升起一陣不好的預感,道:“管什麼?”

吳劍道:“管人事。凡新人入門,花名冊第一時間送到我那裡。”

江延渾身發軟道:“我……”

吳劍拍拍他的肩膀,道:“我本想找個合適的機會,在我叔叔面前揭穿你。但如今你救我一次,我知恩圖報,便不揭穿你。只是有一條。”

江延道:“什麼?”

吳劍指著他身上的黑袍,道:“剛剛的事情,絕對,永遠不要讓第三個人知道。”

江延點頭道:“好,我答應你。”

吳劍將那鉤爪甩在牆頭,那繩索繃緊,他便飛一般的爬將上去。

江延在那牆根下,渾身發軟,好一會兒,只聽吳劍在上面喊:“快來,我們還要繼續查勘了。”

江延聞言,如夢初醒,摸出鉤爪,爬上牆頭。

兩人一路向西,藉著羅盤指引,仔細查勘那些個外部陣法的樞紐。

果然如吳劍所言,這些城中守備的陰靈,在長年的安寧中,便如溫水煮青蛙一般,早已失去了警惕。兩人有驚無險,一夜之間,查勘了八處樞紐。

到天色微明之時,兩人立在一處屋簷上,望西一看,藉著晨光,只見一座鋼鐵大門矗立在城牆之下,上面畫著些古獸圖案。

累了一夜,兩人索性坐在屋簷上,吳劍揭下一片瓦,仔細把玩著,忽然道:“其實,我並不很在乎,大墓中的那些寶貝。”

江延笑嘲道:“那你在做什麼,遊山玩水嘛?”

吳劍既已點出他的身份,他便隨意了許多,再不裝出恭謹的樣子。

吳劍望他一眼,道:“我後悔了,不該點出你的身份。”

江延“哦”了一聲,道:“為什麼?”

吳劍把玩著那塊瓦,道:“我還是喜歡你叫我少主,對我恭恭敬敬的。”

江延哈哈大笑,道:“世上沒有後悔藥吃。”

吳劍微微一笑,更不多言。

江延也揭下一片瓦,仔細看時,卻沒個頭緒,道:“說說,既然你對寶貝不感興趣,那你對什麼感興趣?”

吳劍舉著那瓦,道:“你知道這瓦是什麼年代的?”

江延道:“什麼年代?”

吳劍道:“我也不知道。”

江延道:“我不是猴,你何苦這樣耍我?”

吳劍搖頭,道:“但是可以肯定,非常古老,也許是神話時代的東西。”

江延皺眉,道:“神話時代,是什麼時候?”

吳劍道:“是否存在這樣一個時代,誰也說不清。但歷史典籍中有蛛絲馬跡,古久之前,似乎真有那麼一個年代。”

江延想了一想,忽然笑道:“古籍上怎麼說,那時候男人不用娶老婆,隨便玩是不是?”

吳劍望了他一眼,似乎很不滿意他這樣漫不經心的態度,道:“那時候人族還不是天地間的主角,沒人關心他們如何婚配。”

江延“哦”了一聲,道:“那誰是天地間的主角?”

吳劍指著城門上的那些巨獸,道:“那些神話存在。青龍,白虎,朱雀,玄武,麒麟。”

江延望著那巨獸,道:“後來了?怎麼都沒了?”

吳劍道:“我不知道,這一段歷史被掩埋了。”

江延“嗯”了一聲,沒有說話。

吳劍道:“你興趣缺缺,似乎很不感興趣。”

江延呵呵一笑,道:“去掉似乎更好。我沒讀過古籍,對蛛絲馬跡、空穴來風的東西,的確沒有興趣。”

吳劍皺眉,歪著頭看他,道:“為什麼?難道你就不想知道,這片大地上,無盡年來,究竟發生過什麼嘛?看看這片大墓,這裡面只藏著寶物嘛?不,這裡面也許有一段被掩埋的古史,有一位驚天人物的生平,這才是我感興趣的。”

江延攤了攤手,道:“你知道我對什麼感興趣嗎?”

吳劍道:“什麼?”

江延道:“當下,寶物。”

吳劍恨鐵不成鋼,道:“你想知道當下,就必須知道過去!”

江延轉頭,直視著吳劍,道:“聽著,少主大人。你出生優渥,可以靜下心來讀那些古籍,去尋找那些蛛絲馬跡,尋找過去發生過什麼。”

頓了一頓,他接著道:“我不一樣。我出生貧苦,一天不動手,一天就要捱餓。所以我相信自己的雙手,相信當下。”

吳劍一怔,與江延對視,良久,道:“抱歉,我沒能體會民間疾苦。”

江延笑道:“你知道就好。”

吳劍陰沉著臉,道:“我更加後悔了。”

兩人都不再說話,呆呆的坐著,直到火鏡高懸,吳劍便起身,望東方仔細看去。

看了片刻,道:“他們來了。”

原來五人早有約定,要在第二日辰時,在西城區匯合,相認的標記,乃是鐵劍堂特有的暗號。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