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高臺望紫氣(1 / 1)

加入書籤

鐵劍堂特有的聯絡方式,乃是將一把小劍,插在迎光之處。

原來那小劍十分講究,乃是一面磨光,一面磨糙。

插時,也十分講究。只在特定的時辰,叫陽光照在那磨光的一面,便反光,直照向約定好的方向。

譬如此刻,五人約定辰時在西方匯合,那小劍磨光的一面,便朝著西南。辰時太陽在東南,那光便返照西方。

旁人若不知曉約定的時辰、方向,便打破頭也發現不了。

彼時吳劍望見那白光,便領著江延,飛簷走壁。須臾到了一間屋舍之中,但見吳副堂主早已到了。

叔侄二人見禮畢,江延也走進來,見了吳副堂主,便行了一禮。

少傾,那陰柔青年,和那小胖子,也走了進來。

二人精神憔悴,衣衫襤褸,身上還有些惡臭,便如拾荒的一般。

吳副堂主皺眉道:“怎麼弄成這樣?”

陰柔青年道:“這廝不濟!我們去查勘那樞紐,他身子沉重,腳步聲驚動那守衛,可可的追殺了我們一夜。躲在垃圾堆裡,才撿回一條命。”

那小胖子聞言,急道:“不是,分明是你不聽我的勸告,一意孤行……”

才辯解兩句,那陰柔青年狠狠的瞪他一眼,小胖子怕他的背景,畏懼的看了他一眼,不再辯解。

吳副堂主笑道:“不必自責,你二人實力低微,逃過追殺已然不易。”

二人這才安心,吳副堂主卻望著吳劍,道:“好侄兒,查勘的怎樣?”

吳劍取出那白玉圭道:“侄兒無能,一夜之間,只探出八處樞紐。”

那小胖子與陰柔青年,聞言,齊齊驚呼,道:“八處?不愧是少主!”

吳副堂主道:“好侄兒,書沒白看,竟比你老叔還多一處。”

吳劍微微一笑,並不居功。

吳副堂主道:“可曾被人發現麼?”

吳劍看了江延一眼,道:“有驚無險罷了。”

吳副堂主點頭,不再多問,那陰柔青年卻道:“少主本領高強,查勘那樞紐,想來便如探囊取物,怎會有甚驚險?一定是這鄉巴佬拖累了少主。少主,還是讓我跟著你吧。”

江延聞言,不怒反喜,道:“的確如此,我修為低微,跟不上少主的步子。還是讓我和小胖子一組吧。”

陰柔青年滿臉愕然,他只道江延會辯解,萬萬沒想到他竟如此乾脆的認了。

吳副堂主皺眉,看了吳劍一眼,以眼神詢問他的意見。

吳劍拍拍江延的肩膀,道:“這廝雖然做事毛手毛腳的,腦子還是靈光的。跟著我,多學學怎麼做事,聽到了麼?”

江延心知吳劍要監視自己,直氣的牙根癢癢,嘴上卻不得不服軟,道:“少主教訓的是,屬下一定向少主學習,多施展幾條妙計。”

他把“妙計”二字咬的極重,吳劍聞言,知道他是說昨晚假扮陰靈,演出春宮之事,也氣的牙根癢癢,只是不好發作。

他兩個各懷嗔怒,言語間機鋒來往,卻聽吳副堂主道:“這外部陣法,當有二十四處樞紐,應的是二十四節氣。如今我們探索出十五處,還有九處。今晚我們再分頭行動,我往東北,劍兒往西北。你二人待在這裡,仔細繪製地圖,可聽到了麼?”

眾人齊聲應了,吳副堂主便取出乾糧。怕走了煙,被人發覺,故此也不生火。五人吃些冷食,倒頭便睡,都在那裡養精蓄銳。

江延卻不睡,他修煉金丹大道,原也不知疲憊。在那裡定性存神,運轉丹田一氣,疏導周身經脈,便如治水一般。

他自得老道士傳授,到如今十數日間,每日裡除了做事,便是修煉,如一臺機器,早衝開五條經脈,第六條也只差了一點。

這樣的修煉速度,若叫人知曉,一定要瞠目結舌。

他開闢的又是奇經八脈。此八脈之所以稱一個“奇”字,全是因其不連臟腑,不通手足,無表無裡,曲折盤旋,百般怪異。

而一旦全數貫通,則運氣於周身之間,全無滯礙。行功於百刻之中,任意隨心。

不覺得日落西山,月出坤宮,城中陰暗下來。吳劍推開江延門,睡眼惺忪,見他打坐修煉,道:“不曾睡麼?”

江延道:“剛醒。”

吳劍道:“走了。”

江延道:“我腳步跟不上你,你讓那不男不女的傢伙陪你去吧。”

吳劍呵呵冷笑,走上前來,忽然拔出長劍,指著江延道:“要麼讓我監視著你,確保你不會破壞我們的計劃。要麼我現在就揭穿你。”

江延苦著臉道:“你何必盯著我,我又不會做什麼。”

吳劍道:“誰能保證?我懷疑你是硃砂門派來的奸細。”

江延瞪大了眼,道:“你沒聽你叔叔說嘛,我們來的時候被硃砂門伏擊,我差點就被打死了。”

吳劍哼了一聲,道:“說不定他們藉此機會,和你互通了有無,給你釋出了任務。”

江延道:“我全程都和那兩人在一起,哪有機會互通有無?若如此說,你叔叔倒是奸細了。”

吳劍把劍一挑,罵道:“你胡說八道些什麼!”

江延道:“不是你說的麼,互通有無,只有你叔叔和那個周長老單挑,我們都是在一起的。”

吳劍收了那劍,道:“我叔叔若是奸細,也不必有這許多波折。早早一劍殺了你們便是。只有你這樣的弱者,才會施展陰謀詭計。”

江延忿忿的起身,口中嘟噥著:“我是弱者,行了吧。”

吳劍冷哼一聲,兩人出門,徑往西北去。如昨晚一般,仔細探查那陣法樞紐。

一路上有驚無險,早查勘過四處,正飛簷走壁,江延忽見前方,有一片紫氣,亮堂堂的,照徹無明。

他便緩下腳步,循著那紫氣,到一處高樓上,望下看時,但見前方是一座宮殿,佔地數十畝方圓。五步一樓,十步一閣,紅牆黃瓦,叱吒飛簷。端的是尊貴異常。

那宮殿中間,又有一島,周圍水寒澹澹,島上山石嶙峋。排成幾座假山,掩映著一座大殿。

江延看時,原來那紫光,正是從大殿瓦縫中透出,朦朦朧朧的一大片,照在寒水上。那水便如披了層紫紗。

“那是什麼光?大殿竟掩不住。”

江延看那紫光,隱約感到一股悽美之意,喃喃道。

吳劍道:“那是一片紫龍鱗,藏在大殿中。日裡收了東來紫氣,夜裡返照出來。”

說到這裡,饒是以他的心性,眼中也露出希冀的目光:“若是修士得了,隨身攜帶,每日裡餐霞食氣,再不用費力勞神,真有無窮妙用。”

江延斜睨道他,道:“你去探尋歷史的真相好了,龍鱗我替你收著。”

吳劍正色道:“這枚龍鱗,應當屬於鐵劍堂。”

江延笑道:“那是自然,我就是想搶,也搶不過你們呀。”

吳劍望著他,忽然自懷中摸出一顆赤紅色的珠子,裡面藏著一點烏黑,道:“你修煉到了瓶頸,是不是?”

江延道:“瓶頸麼?不錯,真是絕妙的譬喻。”

他日裡修煉之時,只覺真氣早已盈滿,經脈也被開了十之八九,只是那臨門一腳,始終踹不開。

便如被塞在瓶子裡,透過狹窄的瓶口,看那廣闊天地一般。

吳劍道:“這珠子足夠你破開三次瓶頸。”

江延看了那珠子一眼,大為意動,道:“你白給我麼?”

吳劍道:“你告訴我為什麼假扮鐵劍堂弟子,我就給你。”

江延笑道:“這珠子怎麼用?”

吳劍道:“修煉時,含在口中。”

江延點頭,將自己如何上山,如何跟隨田和,如何捲入亂戰,如何怕死,如何扒下鐵劍堂弟子衣服,如何被帶下水來,種種經歷,說了一遍。

他自然不會說出老道士的事情,是以只說自己是個山野小子,偶爾得了傳授,成了一名散修,又聽人說山上有大墓要出世,故此來了。

吳劍聽完,將那珠子遞給他,道:“興許有些假話,不過大半都是真的,我信了。”

江延接過那珠子,仔細把玩著,道:“你不怕我騙你?”

吳劍望著那片紫光,目光緩緩上抬,看向遠方褐色的天幕,道:“不重要了。”

江延自嘲一笑,道:“我本就不重要,是你把我想的太重要,還饒了一顆珠子”

吳劍道:“你,我,都不重要了。”

江延覺得他話裡有話,道:“那誰重要?”

吳劍道:“那位新上任的縣丞大人,田和,他現在是最重要的人。”

江延皺眉,道:“他身居高位,本就是最重要的人。”

吳劍忽然轉身,按著江延的肩膀,道:“在那個山坳裡,你說你看到的那些,都是真的嗎?”

江延道:“千真萬確。我騙你作甚?”

吳劍吸一口氣,薄薄的嘴唇動了兩下,臉上滿是疑惑和不解,道:“為什麼?他為什麼要這麼做?為什麼要那青龍山的妖族開刀?為什麼敢毀壞人妖兩族的和約?”

頓了一頓,他臉上的疑惑更甚,接著道:“誰在給他撐腰?這是個聰明人,不會白白送死,一定有人在支援他,這個人是誰?有多大的能量?”

江延被他說的,摸不著頭腦,道:“完了,這不是壞了?發了失心瘋了。”

吳劍道:“你不懂!”

江延道:“懂什麼?他怎麼樣,跟你有什麼關係?”

吳劍道:“怎麼沒關係?他拿鐵劍堂當槍使!他的由頭是為了死去的人族修士!要是有一個大妖追究起來,他可以活,鐵劍堂就……”

說到這裡,他的臉上竟露出一抹悲意來。

江延隱約聽懂一些,道:“你是說,他把你們都拖下水了?”

吳劍點了點頭。

江延道:“他為什麼這麼做?”

吳劍道:“為什麼,我也想知道……”

江延道:“想知道當下,就必須知道過去……”

吳劍聞言,像是想起什麼,急切道:“他和那些大妖對峙說,說了什麼?”

江延皺眉,道:“糧食……”

吳劍聞言,像是抓住了一道光,猛的搖晃起江延來,道:“什麼糧食,什麼糧食?”

江延被他晃得昏昏的,只好把那天,田和和大妖對峙時,說的關於糧食的話,複述了一遍。

……

“怕?我鯰魚精縱橫五湖,煉成銅皮鐵骨,一向裡橫行來去,怕過誰來?況且人妖兩族,一向和睦,大人縱帶了兵來,難道就敢劍指青龍山?我不過是擔心,這許多人要吃飯,我們卻管待不起。”

“青龍山廣大綿延,物產豐盈,怎會管待不起這區區幾百人?”

“小兒無知。我這青龍山中只有果子,是給猴兒吃的,爾等要吃麼?”

“何不種些糧食,便有的管待了。”

“我等俱是妖怪,血肉便是糧食,你這小兒可知哪裡能種麼?”

“這麼大地方,不種糧食可惜了。”

……

吳劍聽了,卻就喃喃道:“他身邊帶著花精,那是對草木生長,大有裨益的精靈。糧食,糧食不夠吃了?人口不夠多了?人道氣運……是那一位的意思?”

江延皺眉,道:“什麼跟什麼,怎麼又扯到人口,人道氣運?”

吳劍不理他,自顧自道:“若是那一位的意思,興許還有一線生機。只是如今管仲在相位,他一向與截教親厚……”

江延越發摸不著頭腦:“管仲是誰?相位是什麼意思?‘管仲在相位’?想必相位是個地方,這個叫管仲的人,住在這個地方。”

吳劍白他一眼,道:“難怪人家說你是鄉巴佬,真是什麼都不懂。”

江延不忿道:“你心情煩悶,拿我撒氣麼?”

吳劍聞言,卻就收拾精神,自語道:“不遷怒,不貳過。不遷怒,不貳過。”

說了兩遍,忽然對江延拱了拱手,道:“對不住,我不該那樣說你。”

江延揚了揚手中的珠子,看向遠處的宮殿,道:“我原諒你了,走吧,我們去弄更多的寶貝。管他那麼多了,神仙打架,我們插不上手的。”

吳劍點點頭,卻就摸出那羅盤來,下到地面上,看時,那指標一動也不動了。

江延道:“沒油了。”

吳劍道:“走吧。”

江延道:“去加油嘛?”

吳劍深吸一口氣,扶額道:“如果你不懂,我請你閉嘴,好嗎?”

江延點點頭,道:“好,現在去加油吧。”

吳劍揮舞著手中的羅盤,怒道:“這個東西不燒油!”

江延道:“那它為什麼不動了?”

吳劍發狂道:“不動了有很多原因,但絕不是沒油了!”

江延道:“你早說嘛,那他到底是什麼原因了?”

吳劍像是一個洩了氣的皮球,再不發脾氣,道:“陣法外部樞紐,被查勘完了。”

江延喜道:“堂主威武!”

兩人轉身,徑往西去,須臾消失在夜色中。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