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倉惶為赤霞(1 / 1)
江延與吳劍,穿過茫茫夜色,回到接頭之處。
推門看時,卻見吳副堂主坐在中堂,手中拿著一張圖,在燈下仔細看了。
見兩人進來,吳副堂主道:“侄兒快來,這機關術方面,你最是拿手。”
說著,將那圖遞給吳劍。
吳劍接過那圖,看時,道:“內九宮,外八卦。外面是三八二十四,裡面是三九二十七,也就是說,內部陣法多出來三處機關。”
吳副堂主道:“可能推演出,這三處機關的所在?”
吳劍搖頭道:“這三處機關,乃是設計者的心血所在,只有親身去試,才能試出。想靠推演,卻是萬萬不能。”
江延在後面,道:“我們從一個方向進去,想來也不會觸發那麼多機關。”
吳劍又搖搖頭,道:“哪有那麼便宜的事?機關是個整體,牽一髮而動全身。”
江延道:“什麼意思,西面的機關,總不能長腿跑到東面。”
吳劍笑道:“還真是如此。機關雖然沒有靈性,沒有生命,但卻十分盡職盡責。”
江延道:“他們的職責,就是絞殺入侵者?”
吳劍道:“準確的說,是確保環境不被破壞。”
江延道:“什麼意思?”
吳劍道:“機關憑何做出反應?壓力、聲音、空氣的溼度、靈氣的濃度。機關所在之處,幾千年,幾萬年沒變化過。忽然你這廝走進去,你改變了環境,機關就會做出反應,把你絞殺,直到環境恢復。”
江延若有所思道:“這麼說來,要進入宮殿,就必須透過全部二十七種機關?”
吳劍道:“還有一個法子。”
江延喜道:“是什麼?怎麼不早說?”
吳劍道:“斬殺幾百陰靈,從正門一路衝殺進去,幹掉陰靈統領。”
江延聞言,知道他拿自己做耍子,忿忿的不再說話。
一旁的吳副堂主,把一切都看在眼裡,哈哈大笑道:“劍兒,何必拿他尋這開心。”
吳劍微微一笑,江延聞言,也不搭話,把頭一扭,上樓去了。
樓下,叔侄兩個不知說些什麼,哈哈大笑。
江延到自己房裡,卻收拾精神,摸出那赤霞珠來。仔細看時,只見那一片紅霞之中,一點米粒大小的黑點,乍沉乍浮,頗為神異。
他便照著吳劍所說,將那珠子含在口中,定性存神,返觀內照,運丹田之氣,衝擊經脈。
少傾,又覺阻滯,便如自瓶口看天一般。
他心知又到了瓶頸,正想著,那珠子在口中溫溫的發熱,放一股精純的靈氣,若春雨般,潤物細無聲。
須臾,那靈氣點在經脈最後一節,便如烈陽消殘雪,頃刻間,將那經脈中的阻滯,化了個乾淨。
那經脈一被貫通,江延渾身忽的多了層寒霜。卻原來是萬載寒玄氣,轉過六條奇經,已能達於體表。
自此以後,若再與人爭鬥,只需將這寒玄氣蓋在體表,別人拳掌擊在上面,便要中極寒之毒。
江延收功,將那珠子吐出,捏在手中,任意把玩著,只想:“有了這珠子,不久便能開闢剩下的兩條經脈,那時便可運氣於掌指間,一招一式帶著極寒,實力大有進益也。”
原來那珠子展放紅光,透出窗戶,叫外面街道上巡邏的陰靈看見了。
倒也是巧,這陰靈,從前是給陰靈統領的妃嬪,也就是赤霞珠的舊主做守衛的。
只因那妃子被吳劍打殺了,他連帶一干守衛,被治了個翫忽職守的罪,現如今降在街上巡邏。
他卻認得那赤霞珠的紅光,當時就起了將功贖罪的心思,也不報告上司,擅離職守,走街串巷,聚集了一眾被貶謫的陰靈,將那赤霞珠放光一事說了。
末了,道:“我等因那偷珠子的賊,被貶謫在此。現如今那賊就在城中,我等豈可袖手旁觀?快快趕去,將那屋舍圍個水洩不通,將那賊人拿了,我等卻好將功贖罪。諸位意下如何?”
一個陰靈道:“不穩妥,那賊子能不聲不響的奪走珠子,想必有些飛簷走壁的本事。如今報告上司,請他們調集人手,撒下天羅地網,便可一舉成擒。我等若自行其是,卻拿他不住,叫他走了,豈不是罪加一等?”
那陰靈道:“你這廝忒不識事!若叫上司來時,縱抓了賊子,可還有我們的功勞?況且我等二十多人,十個守住門窗,十個守住二層樓,剩下的守住路口,卻不也是天羅地網?莫說那廝飛簷走壁,就是飛天遁地,也逃不出。”
一眾陰靈,聽他說的有理有據,也就信了,便一齊望五人所在的屋舍趕去。
屋舍中,吳劍正參研那圖,忽聽得“當”的一聲脆響。
他就跳將起來,一拂手,熄滅蠟燭。急閃身,將身藏在門後,捅破窗戶紙,往外看時,但見五個陰靈,三個執骨劍,兩個執長弓,早守住前門。
中間那個陰靈,卻又不斷的打手勢。隨著那手勢,地上一片慘白的月光,不斷有黑影閃過。
吳劍心知被人包圍,正不知何處出了問題,吳副堂主早自樓上下來,道:“侄兒,出了什麼事?”
吳劍挑起門栓處的一根線頭,亮給自家叔叔看,又指了指外面。
原來他甚是警覺,早設了警戒之物。卻是幾塊鐵皮,捲成一團,放在地上,用繩子繫了。
那繩子被鐵皮拉著,把屋子圍住,但凡有人接近,扯動繩子,那鐵皮就倒在地上,發出警戒之聲,這便是“當”的一聲的由來。
吳副堂主看時,但見那陰靈仍在打手勢,便拔出腰間長劍,又指指上面,道:“叫他們突圍。”
吳劍點頭,跑到樓上,先敲開江延房間,道:“到左面走廊盡頭等我。”
江延正不知所以然,他已飛奔去通知小胖子與陰柔青年。
江延心知他絕不會無的放矢,便起身,走到左邊走廊盡頭,方停住腳步,忽聽得上方傳來輕微的“咚咚”聲。
他心知是陰靈在上方行走,便屏住呼吸。望右面一看,又見吳劍與那兩人走出房間,吳劍徑往他這邊走,那兩人卻往右邊走廊盡頭走去。
吳劍腳步聲極大,行步也慢,江延心中著急,不知他何以如此,正要喊他,那走廊頂上忽的刺出一杆長槍,直刺向吳劍。
吳劍便如算到一般,將身閃過,那長槍一擊不中,旋即收回,卻又有三杆長槍,如影隨形的,刺破牆壁,成“品”字形刺向吳劍。
這一下避無可避,只聽“吟”的一聲輕響,吳劍拔出腰間長劍,劍光如水,在空中挽個花兒,盪開兩杆白骨長槍。
他卻伸手,抓住剩下一杆長槍,望下一拽,那走廊頂上“砰”的一聲悶響,緊接著是一個陰靈的痛呼聲:“哎呦!”
江延不由啞然失笑,一笑,笑出聲來,只聽上方風聲響處,一杆長槍直刺過來。
他閃身避過,望前走上幾步,身後房頂上接連刺出三杆長槍。
又聽得樓下傳來金鐵交擊之聲,緊接著傳來陰靈慘叫聲。卻是吳副堂主與樓下的陰靈交上手了。
江延與吳劍對面而立,兩人齊齊邁步,閃身錯位,格開刺向對方的長槍。
江延眼見小胖子與那陰柔青年,站在右邊走廊盡頭,正眼巴巴的看著這邊,便道:“這是在做什麼?”
吳劍道:“給他們爭取時間。”
江延躲開一杆長槍,道:“這些陰靈把我們當成豬肉,要氈成肉醬哩!”
吳劍聞言,便對那陰柔青年與小胖子,打個手勢。
那兩人見了,用盡全力,望那牆上一撞,撞開那牆,一閃身,跳在月色中。
那牆一被撞開,上面便有“咚咚咚”的腳步聲,直往右邊去。
吳劍聽得分明,拉著江延,指著那牆。江延心領神會的點點頭,兩人忽的停住腳步,又齊齊加速,直望牆上撞去。
可憐那牆普普通通,哪裡經得住兩個修士合力一撞?登時碎開一個大洞,兩人便閃身跳出去。
江延只覺耳邊呼呼風響,身後早已傳來陰靈吆喝聲。
兩人跳在下方飛簷上,方一站定,江延只聽身後破空聲響。他聽聲辨位,伸手往後一抓,可可的抓住一隻白骨箭,執在手中,盡力往後一掄,又掄開四五根骨箭。
那骨劍力道何其之大,江延雖盡力掄開,整個人卻也被震飛出去,身子直望下墜。
“殘陽西墜!”
吳劍輕喝一聲,整個人便如落日一般,輕飄飄的望下墜,如影隨形的跟著江延。眼看他要落地時,卻就在他胳膊上一託,緩了緩他下墜的勢頭,兩人一齊落在地上。
還未站定,又聽破空聲響,迎面一支骨箭直奔吳劍面門。卻早被江延抓在手中,循著方向看去,只見兩個陰靈,一個執劍,一個執弓,守在巷口處。
吳劍道:“走!”
當時帶著江延,望東面去,一進巷子,又有一支骨劍迎面射來,早被吳劍拔劍在手,挑將開來,喝一聲:“殺!”
便衝將上去。那執長弓的陰靈連連開弓,被他盪開四五支骨箭,殺到近前,施展出許弋縣年輕一輩中“數二數三”的本領,砍瓜切菜般殺了那執弓陰靈。
他劍法精絕,起若舞風飛絮,落如蜻蜓點水,江延正看的出神,猛聽得巷子外有“噔噔噔”腳步聲響,急轉身看時,只見先前守住南邊巷子的兩個陰靈追來,張弓拔劍,喊打喊殺。
江延彼時開闢第六條經脈,正要試手,見狀更不躲避。他施展出絕情術,撇開退守的陰數式,只取攻伐的陽數式。拳腳如雷,大開大合,須臾抓住那長弓,往外一甩,直抽在那執劍陰靈臉上,直抽的他七葷八素,在原地轉圈,口中只道:“怎地打起自家人了?”
那執弓陰靈苦不堪言,還要辯解,早被江延卡住脖子,望身前一拉,便如擋箭牌般。
那執劍陰靈腦袋昏沉,殺回來,一劍斜劈,正砍在那執弓陰靈肩膀上,那骨劍鋒利,登時砍下一條胳膊,痛的那執弓陰靈嘯吼如雷。
那執劍陰靈連連認錯,只看得江延玩心大起,還要再讓他們自相殘殺時,只聽後面吳劍喊道:“快走!”
江延應了一聲,便捏住那執弓陰靈脖頸,望那執劍陰靈劍鋒上迎,可憐那執劍陰靈畏手畏腳,早被他抓住胳膊,把兩人猛的一撞。
兩顆腦袋撞在一處,直撞得兩個陰靈頭昏腦漲。
又一撞,那腦袋上出現幾絲裂縫,須臾擴大。
又一撞,可憐,兩顆腦袋炸碎,兩股黑煙騰將起來。
又聽的西邊喊殺聲大作,江延更不遲疑,轉身就走,奔到吳劍身邊,只見一地都是白骨,也不知那兩個陰靈被砍成多少截了。
吳劍早把那城中的地形道路,摸的是一清二楚,此刻聽得追兵殺來,也不思索,徑直朝東跑。
兩人穿街過巷,早驚動城中守備人員,只聽腳步聲轟隆若雷震,又有人大喊:“什麼人?”
吳劍哪裡回答,早躥的沒影了,卻對江延道:“有些奇怪。”
江延道:“哪裡奇怪?”
吳劍道:“這些人既然伏擊,便該佈下重重羅網,少說也得來一二百人,我們便逃不開。這二三十人,卻當的甚事?想來是有人發現了我等行蹤,想要獨攬功勞,故此叫我們走了。”
他三言兩語,竟然就把事情推測出七七八八,只是任他如何聰慧,也萬萬想不到,這一切全是為了那顆赤霞珠。
江延道:“我們如今去哪?”
吳劍道:“直接去皇宮。”
江延吃了一驚,道:“殺進去?”
吳劍搖頭,道:“地下有暗河,直通那藏龍鱗的大殿。”
江延想起那大殿在島上,四周環水,便豁然開朗道:“好傢伙,這都被你們摸出來了。”
兩人一路飛奔,身後是人影幢幢,不住有陰靈加入追殺的隊伍,只是慢了一步,更難圍追堵截,早被兩人逃到一處染坊。
那染坊外鋪著上百匹黑布,料來是為了給陰靈做黑袍用的,兩人闖將進去,早有兩個陰靈趕來,就問:“二位爺要點什……”
一個“麼”字沒出口,見是生人,不是陰靈,便戰戰兢兢的,望著兩人,眸子裡滿是悚懼。
江延只聽那染坊後,水聲嘩啦啦的,與吳劍相視一眼,更不管這兩個陰靈,衝向後面。
又聽得身後喊殺聲漸漸近了,吳劍便一腳踢飛一個染缸,砸在門口,可憐兩個跑的快的陰靈,早被砸成一攤骨粉。
那染布的汁水,嘩啦啦的流淌開,紅的黃的綠的藍的,把那地面染成七彩之色。
兩人來到後院,早見一口深井,吳劍道:“跳下去。”
江延有些害怕道:“不當人子,就來勸人投井。”
吳劍更不廢話,抱著長劍,兩腿一蹬,整個人便如一根棍子,在空中轉了兩圈,須臾跳入井中。
江延看時,但見井中水花四濺,吳劍冒個頭,須臾沒了。
身後喊殺聲漸漸近了,江延一咬牙,自懷中摸出避水巾,戴上去,卻就合身跳入井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