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驚駭為豬婆(1 / 1)
那井原來極深,江延跳下去,足有兩息時候,只覺身下一涼,又聽得“轟隆”一聲巨響,整個人砸在水裡,濺起數丈高的水花。
他腰身一扭,在水中轉個身,睜開眼望下看時,只見吳劍在前面遊,身形靈活似一條魚。
他就跟上去,抓了抓吳劍的腳腕。
吳劍轉頭,看了他一眼,卻就打個手勢,示意江延跟著他。
兩人直往下潛,也不知那井有多深。江延只覺水溫漸漸涼了,初時還好,向後來愈發冰冷刺骨。
江延伏有萬載寒玄氣,自然不怕這冷。看吳劍時,只見他頭頂隱約冒出一股白氣,卻是在用自身靈力硬抗。
再往下潛,有十數丈,忽見一條暗河,昏沉沉的,流速極快,經過井底時,分出少許,直衝入井中,激盪起一片白浪。
吳劍一擺腿,遊進那暗河中,那河流湍急,衝得他直望西去。
吳劍抓住井壁石頭,在水中艱難的一轉身,用避水巾迎那水流時,避水巾定住那水,他逆流而上,直往東遊。
江延如法炮製,跟在他身後,兩人往東遊,遊了幾里路,那水溫愈發冰冷。江延只見吳劍頭頂的白氣,迷濛中透著凝重,便如一團濃霧。
少傾,那昏沉的暗河水,忽的亮堂了些。江延抬頭看時,只見那水中透出一抹淡紫。
兩人心知到了,就往上游,那暗河原在地下,彼時通到上方,便不知有多深。兩人一路上浮,只覺那水又溫熱起來,吳劍頭頂的霧氣也漸漸散去了。
“譁!”
水聲響處,水面上冒出兩個頭來,正是江延和吳劍。
兩人探出頭,四下看時,只見一片朦朧的紫光,如穹廬一般,籠蓋住水面。
兩人沐浴在紫光中,望東一看,只見那小島已近在眼前,那大殿聳立其上,雄然巍然。
吳劍抬頭望月,端詳審視了一番,卻從懷中摸出一把小劍。
江延看那小劍時,只見一面磨光,一面磨糙,被吳劍執在手中,將那磨光的一面對著月光。
吳劍望西一看,不見返照,略一思索,已然明瞭。
原來此地被紫光籠蓋,月光照不進來,是以沒有返照。
吳劍便調整角度,將那小劍磨光一面,對著那紫光,少傾,西方果有返照。
江延道:“我知道了,這就是你們鐵劍堂的暗號,真是高明。”
吳劍看他一眼,並不搭話,只是舉著那劍,一動不動,便如一座燈塔。
江延有心探查,便道:“這劍沉重,舉啊舉的,十分累人。不如你教我,這暗號是怎樣打的,我幫你舉。”
吳劍望他一眼,道:“這是我鐵劍堂密不外傳的東西,沿用了幾百年了,休想偷學。”
江延道:“嘴臉!哪個偷學你的,不過想要幫你分擔些兒!”
吳劍更不多言,在那裡靜氣凝神,運轉呼吸,恢復游水時耗費的靈力。
少傾,只聽水聲嘩啦啦的,水中一條黑影,自西邊緩緩游來。
江延看那黑影,悚懼道:“這河中有鱷魚,要來吃我們哩。”
話音未落,那黑影在水中站起,吳副堂主水淋淋的探出頭來,道:“你看我可似個鱷魚麼?”
江延滿頭大汗道:“堂……堂主……”
吳副堂主斜睨他一眼,對吳劍道:“他們兩個還沒來麼?”
吳劍睜開眼,面容上疲憊之色一掃而空,看了看天,面帶憂色道:“子時要過了,還不曾來,該不會被截住了吧?”
話音剛落,只見西面水中,兩條黑影緩緩游來。藉著朦朧的紫光,江延望水下一看,笑道:“是他們,一個略胖,一個略高。”
須臾,那兩個黑影游到近前,只是不露頭,江延道:“快出來,我們要去偷龍鱗了。”
話音剛落,只聽“嘩啦啦”的一聲響,一條黑影破水而出。
卻是一條黃皮大鱷魚,張開血盆大口,直咬向江延。
這一下驚變陡生,江延躲避不開,眼睜睜看著那血盆大口中,十數根長劍般的老黃牙,一口咬將下來。
忽覺後背衣衫被人扯住,緊接著,一股大力自背後傳來,將他拽開丈許,那鱷魚便撲了個空。
卻是吳劍出手,將他拉到身邊,又拔出腰間長劍,望前一刺。那鱷魚正往前撲,早被他一劍刺在眼上,那畜生吃痛,渾身一抖,直躍出水面一丈多高。
江延驚魂未定,又覺水下暗流湧動,另一個黑影直衝過來,張開血盆大口,咬向江延雙腿。
江延施展絕情術,堪堪躲過。那鱷魚何其靈活,方躥過去,又轉頭來咬。卻早被江延捉住嘴巴,死命按住,那鱷魚怒發如狂,抖擻身軀,頂住江延,須臾衝了十多丈遠。
江延被那鱷魚頂著,只覺一股無可抗拒的大力自胸前傳來,身後是排山倒海般的水流,四下裡盡是白浪翻湧。
魚在水中,一斤肉有十斤力。當斯之時,不論絕情術攻伐如何猛烈,江延也絕不可能在水中與鱷魚角力。
當此形格勢禁之時,他便不自覺的施展出那二四六八十的陰數式。
“第二式……”
他想著第二式的招數,腰胯發力,身子往左面一轉。
這一下力道渾圓,不自禁的借了鱷魚前衝之力,竟掰著那鱷魚腦袋,望左面轉了一圈。
那鱷魚前進之勢受挫,一個龐大的身子,竟不自覺的轉了一圈。它拼命張嘴,只是不能,更加怒發如狂,復又頂著江延,直撞下水去。
原來鱷魚捕食,最愛將獵物拖到水下,活活溺死。
它望下衝,江延便往上轉,施展出絕情術第四式,在水中一個側翻,那鱷魚猝不及防,沒法收力,被他抓著腦袋又揮舞了一圈。
可憐那鱷魚一個龐大的身子,忽然橫著衝出水面,轉了半圈,復又砸下。
這一下砸的它七葷八素,蠻力去了一半。早被江延拔出長劍,一劍捅在白肚皮上。
原來那鱷魚渾身披甲,獅虎難下口,勁矢不能傷,只有腹部柔軟,等閒卻不示人。
此刻被江延一劍捅進去,那畜生吃痛,在水中掙扎起來,往前一竄。那劍一劃拉,直將它一個肚子都剖開了,五臟六腑滑出來,血染紅了水,再叫紫光一照,豔豔的頗為詭異。
那畜生掙扎兩下,便沉入水底去了。
那一邊,吳劍也斬下那鱷魚腦袋。可憐那頭鱷魚又大又兇,偏偏挑錯了對手,若叫江延對上,十死無生。
江延游水回去,抖擻身上的血跡。另一邊,吳副堂主不曾出手,他換了吳劍,一直在舉那小劍,此刻開口,對江延道:“你那體術倒有些奇異。”
江延心中一跳,笑道:“都是些粗鄙招式。”
他不過自謙一下,其實絕情術精妙萬方,自然與粗鄙二字絕不沾邊。
然而,吳副堂主卻點點頭,道:“肉身搏殺之術,終究是小道,不可沉迷。”
江延“嗯”了一聲,不置可否。
忽然,江延望著水下,臉色大變,道:“又來了兩條!”
原來那水中又游來兩個黑影,江延與吳劍相視一眼,如臨大敵,打個手勢,各自散開。
他兩人繞遠路,緩緩摸近那兩個黑影,方一接近,卻就拔劍在手,照著那黑影便砍。
“當!”
“鏘!”
下一刻,只聽兩聲金鐵交擊聲響起,那陰柔青年和小胖子執著劍,從水中跳出來,大呼道:“是我們,是我們!”
江延與吳劍看時,齊齊鬆了口氣,又見兩人震驚的樣子,不由啞然失笑。
那兩人自暗河一路游來,渾身靈力都用盡了,骨軟筋麻,叫二人這麼一劈,險些撐持不住。
那陰柔青年吃了江延一劍,險些丟了長劍,此刻便發難道:“你幹什麼,想要謀害同門?”
江延嘿嘿一笑,道:“怪你來的太巧了。”
那陰柔青年險些被一劍劈死,又遭此搶白,氣的直罵:“你是死了,戕害同門,該當個死罪!”
江延也不理他,卻對吳劍擠眉弄眼。
吳劍咳嗽一聲,道:“你們來的不是時候。”
就把剛才鱷魚的事說了一遍,那兩人聞言,心驚肉跳,這才作罷。
忽然,那島上大殿之中,竟傳來陣陣鐘聲,曠達遠渺,清朗昭然,拂過水麵,衝向更高遠更無窮的夜空。
江延道:“打更了。”
吳劍道:“不是打更,這叫會客鍾。那位陰靈統領在宴請賓客,如今開了席,故此敲鐘。”
江延道:“這卻吃的是倒頭飯,大半夜的,請什麼客。”
吳劍道:“他們在前面吃席,笙歌燕舞,一定吵鬧。正方便我們在後面行事。”
正說著,又聽“哐啷啷”的聲響,眾人循聲看去,卻原來是機簧聲響,那兩座橋被人升了起來。
吳副堂主道:“事不宜遲。”
當先遊向東方。四人跟在他身後,繞著那島轉了半圈,忽聽隱約有笙歌之聲。
江延循聲望去,目光透過那大殿正門,只見燈火下人頭攢簇,燈火中又掩映著一座高臺。那高臺上幾個粉骷髏,在那裡舒展骨臂,正跳舞了。
江延暗暗的唾了一口,復往東遊,須臾轉過大門,經到側門,來到後面,但見一片十數丈高的絕壁,上有一片陰森森的密林。
吳副堂主自懷中摸出鉤爪,望那絕壁上一拋,卡住一塊石頭,將那繩索繃直,便爬上去。
四人跟在後面,一一上了那絕壁,將身藏在樹林中,藉著紫光往前一看。
只見重重樹影之中,遠處黑乎乎的大殿,便如一隻趴在地上的巨獸。又有兩扇沉重的大門,左右開闔,便如巨獸的門牙。
那門前四個陰靈,一個個挺著長槍,又有兩座箭塔,一邊一個執弓陰靈,都在那裡張目四顧,警惕著周圍的一切。
江延偷偷對吳劍道:“溫水煮青蛙?”
吳劍聞言,自懷中摸出個小玩意兒,卻是一隻木雀兒,望前方一拋。那木雀兒展翅高飛,須臾飛到大門口,早被一個執弓陰靈張弓搭箭,一箭射的粉碎。
那箭快的嚇人,只聽弓弦一響,那木雀兒已然爆碎開來。
吳劍對江延搖了搖頭。
吳副堂主道:“我殺兩個,你們一人一個。”
說著,仗劍躍起,跳在樹梢頭上,拉住樹枝,蕩飛出去,直殺向那些陰靈。
原來那些陰靈,正在仔細看那木雀兒。那木雀兒炸碎了後,爆出一片銀光,粘在那些陰靈身上。
那些陰靈也不知怎地,粘了那銀光,便一個個躁動起來,放下長槍,都去撓癢癢。
江延跟在吳副堂主後面,對吳劍道:“那是什麼寶貝粉子,就有這樣功效?”
吳劍道:“癢癢粉。”
說話間,吳副堂主已撲殺下去,動如雷霆收震怒,一劍斬下一個腦袋。
江延蕩向右邊箭塔,那陰靈警覺無比,見有人來,當空便是一箭,早被江延撥開,身子卻一頓,直往下墜時,抓住那箭塔壁,懸吊在上面。
那陰靈見了,又射兩箭,如此近的距離,江延一個轉身,避過一箭,另一箭卻擦破了他的鼻尖。
鼻尖火辣辣的疼,江延惱怒道:“這賊廝鳥!”
兩手一用力,扒著塔壁,整個人飛身而起,一個鷂子翻身,落在箭塔裡。
方一站定,那陰靈自腰間拔出匕首,一刺,刺向江延心窩,卻早被他捉住手腕。
那陰靈不知好歹,見江延碰著自己,便放鬆警惕,施展死氣,滿以為江延要中招。
江延忽的起了玩心,卻就裝出中招的樣子,搖搖晃晃,那陰靈哈哈大笑,道:“敢來抓爺爺的手,卻是找死。”
他臉上沒有皮肉,那嘴巴張開,大的嚇人。江延趁此機會,一拳搗入裡面,可憐那陰靈兀自大笑,早被他轟碎了腦袋。
江延看時,吳劍已得手了,吳副堂主大開大合,早砍死兩個陰靈,只有那陰柔青年與小胖子還在苦戰,他便飛身跳下,落在一個陰靈身後。
那陰靈正與小胖子激鬥,佔盡上風,只覺腦後一涼,也不知怎地,眼前的世界就翻轉起來,須臾轉了十幾圈。
江延砍下那陰靈腦袋,場上更無一個站著的陰靈,吳劍就去開門。
眾人跟上,只見那門上有許多異獸圖案,青龍白虎,朱雀玄武,一應俱全。
吳劍仔細看那圖案,口中唸唸有詞道:“青龍處房六,白虎在卯七,朱雀在張二……”
說著,將手按那龍頭。一按,那龍頭凹進去,又一轉,將那龍頭朝東。
又按那白虎,令虎頭朝西。
又按朱雀,令其首朝南。
“轟隆隆……”
朱雀朝南,那門便轟隆作響,須臾洞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