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寒若群星爍(1 / 1)
那門卻不是方門,乃是圓門。不是左右開,乃是上下開。
卻是兩個半圓,合在一處,中間留一道橫縫。
開時,便如兩把摺扇,緩緩收起,上面朝左,下面朝右,須臾都摺疊了起來。
江延只覺大開眼界,就要進去,早被吳劍攔住。
卻見吳劍自懷中,摸出一條裝滿河沙的口袋,鼓鼓囊囊的,放在門前,用力踢一腳,那麻袋滾起來,直往黑暗深處去。
“砰!”
過了片刻,只聽一聲巨響,緊接著是一陣“噗噗”聲。
吳劍聽那聲響時,微微點頭,自懷中摸出一張符篆,捏的粉碎,喝一聲“疾”,那符篆化團火焰,無憑無據的,就在空中上下翻騰。
吳劍伸手一推,那火便如氣球一般,直飄進門裡去。下一刻,眾人只聽“嗖嗖”聲不絕於耳,隱約可見幾十根勁矢,在那火光影裡一閃而過。
吳劍見狀,與吳副堂主相視一眼,眸子裡都有些凝重,兩人點了蠟燭,當先走進去,江延三人緊跟其後。
江延跟在後面。那裡面黑洞洞的,藉著燭火光兒,隱約可見地上一簇簇的箭矢,俱都閃爍綠光,那是塗了劇毒。
“咔嚓……”
“咔嚓……”
幾人踩碎些箭矢,咔嚓作響。須臾,又見前方橫著一個大坑。
望下看時,只見那坑中橫排劍戟,豎列刀槍,俱都挺鋒向上,穿著一條破碎的麻袋,那河沙早已流了一地。
江延看那些刀槍劍戟時,只見鋒刃上俱都閃爍綠光,也是淬了劇毒的。不由得心生寒意,暗想:“此地專是為了坑害人性命的!我若孤身到此,十條命也不夠死!”
卻又想起吳劍的話,只道:“那火光,想是改了亮度、溫度。這麻袋,自然是重量,還有那靈氣濃度、空氣溼度,且看他怎麼害人。”
他心中固然害怕,然而害怕之外,竟還有一絲隱約的期待。
一行人穿過大坑,又往前走,行不上十步,那小胖子喘息略重了些,噴出一些兒水霧,早觸發那機關。
只聽那上面,有水汽噴發之聲,眾人還不知為何,只聽吳劍道:“是毒氣,快戴上避水巾!”
眾人聞言,直嚇得魂飛魄散,一個個飛也似的掏出避水巾,捂住口鼻,那水汽早已落下。
江延叫那水汽一衝,只覺霧濛濛的,頗有些清爽,正感受間,只聽吳劍道:“快走,快走!”
一行人飛也似的跑過去,那前方空氣乾燥,吳劍取下避水巾一看,悚然道:“銀翅金蛇的毒!”
眾人聞言,急取下避水巾看時,只見那避水巾上一片金黑之色,詭異深沉,煞是駭人。
那小胖子道:“那銀翅金蛇的蛇毒,怎麼會在這裡?”
吳副堂主思索片刻,道:“它原是異種,想必很久以前便有血脈存世,也居住在這青龍山上。那建造大墓的人就近取材,取了他祖先的蛇毒,造出這毒氣來。”
眾人都覺得有理,吳劍從懷中取出一柄小刀,仔細去刮那避水巾上的蛇毒,又道:“都給我,我有用。”
眾人把避水巾遞給他,須臾都被他颳去,聚在一個小盒子裡。
又往前走,吳劍走在最前面,當先轉過一個彎,那燭火光忽的一暗,眾人急忙跟上看時,不由都愣住了。
前方豁然開朗,卻是一片拱形的大廳,大廳頂上黑漆漆的一片,如夜幕穹廬一般。那穹廬之上,掛著千百顆繁星,俱都閃閃發光,正是此星光,蓋住燭光。
小胖子看那星光,似已沉醉了,道:“真美……星光一眨一眨的,像是黑暗中的貓兒眼……”
那陰柔青年道:“什麼貓兒眼?分明是千百顆寶石!”
眾人聞聽此言,俱都雙目放光,俱想:“這穹廬又不是真的天空,哪裡會有星星?一定是夜明珠之類的寶物,嵌在上面。”
想到這裡,眾人再看那星光時,更是如痴如醉,只有吳劍一人,皺著眉頭,不知在想什麼。
吳副堂主道:“進裡面去,看看能不能上去,把這些寶石都扣下來。”
吳劍攔住他道:“叔叔莫急,這地方有些不對。”
吳副堂主道:“哪裡不對?”
吳劍道:“侄兒分析外部陣法時,推演之時,並未發現有這麼個所在。”
吳副堂主擺手道:“這又不是機關,乃是藏寶之處,自然不會顯露。”
吳劍道:“若如此,便全然錯了。”
吳副堂主有些不耐煩道:“我侄休要太過小心,誤了大事。我且問你,此地這般亮堂,像是那難以發現的殺著麼?”
那陰柔青年望著那漫天星光,似乎已等不及了,附和道:“少主若怕時,在此安然等候便是,待屬下去取那寶貝,送與少主。”
吳劍看也不看他一眼,只是默然。
吳副堂主拍拍他的肩頭,道:“莫要再想,放開胸懷,隨老叔發這一筆大財。”
那陰柔青年喜道:“既如此,走走走。”
一行人走進那大廳,吳副堂主道:“看看有沒有樓梯能上去,不行就用鉤爪。”
眾人借那星光一看,卻哪裡有什麼樓梯?正要摸鉤爪時,那小胖子忽然驚呼一聲:“有兩顆星星落下來了!”
眾人看時,只見南方兩顆星星,直落下來,落在地上,亮盈盈的。
下一刻,那天頂上千百顆星星,紛紛墜落。一時間,此地星光閃爍,照徹無明。
這是一副絕美之景,黑暗中,漫天繁星漱漱而落,便如下了一場流星雨。
吳劍舉起蠟燭,望天一照,那燭光蓋過星光,照出那空中紛舞飛揚,飄飄落下的,原是千百條手臂長的毒蛇。
這些毒蛇,身上沒甚花紋,又隱約有些透明。叫那星光一照,藏身在星光影裡,等閒察覺不出。
那小胖子正滿臉沉醉的,伸手去接那星光,口中只道:“流星雨……”
冷不丁一條毒蛇落在他胳膊上,滑膩膩的盤了兩下,那小胖子看時,正與那藍幽幽的蛇瞳對了一眼,登時慘叫一聲,連連甩臂。
“吟!”
劍出鞘,空中群蛇落下,吳劍聽聲辯位,使盡平生本領,一瞬間斬出八劍,斬出十六段蛇身。
那蛇雖是冷血,卻也血灑長空,嘩啦啦落下,便如下了一陣血雨。
可憐絕美之景,霎時間化作人間地獄,
江延也拔出長劍,斬殺兩條毒蛇。那牆壁上又有兩條,覷準了他,須臾撲殺下來,直落在他前胸後背,各自下口咬他脖頸。
彼時江延開闢六條經脈,那萬載寒玄氣,隨他心意,在他體表流轉不定。他只覺腹背受敵,心念一動,那萬載寒玄氣發散開來,可憐兩條毒蛇正張大了嘴,須臾凍斃,直挺挺的砸在地上,便如冰坨一般,發出“咔嚓”一聲響。
吳副堂主展開劍光,便如潑水一般,密不透風,護住周身。那些個衝他去的毒蛇,便如進了絞肉機,瞬間就被斬成肉醬。
他三個各有手段,等閒不能近身。那小胖子與陰柔青年,卻沒甚手段,慘叫連連,早被毒蛇纏住。
吳副堂主道:“取鉤爪,盪出去!”
說著,一手使劍,一手摸出鉤爪,鉤住上方大梁,整個人飛身而起,直往外蕩。
江延如法炮製,憑鉤爪飛身而起,望下一看,只見那地上早鋪了厚厚的一層毒蛇,一個個昂首吐信,挺著兩顆毒牙,料來早備好了一腔子毒液。
江延在火光中看見這一幕,便罵道:“一群餓死鬼,就等著開飯了!”
那小胖子聞聽此言,慘叫道:“我肥肉多,不好吃!”
江延循聲望去,只見那小胖子把手和脖子都縮在衣服裡,正拼命把頭往裡縮,渾身卻都被毒蛇纏住,幾乎站立不穩。
江延暗罵一聲,憑鉤爪蕩過去,一腳踢在他屁股上。
這一腳用上了絕情術,又借了一蕩之力,力道奇大,竟將那小胖子踢飛起來,周身的毒蛇被震飛了七七八八。
那小胖子飛在空中,正好把頭縮排衣服裡,只喊道:“蛇王頂吾,蛇王頂吾!”
江延覷準了,把兩腿一夾,直鎖住小胖子腰身。彼時前衝之勢已盡,他抓著繩索,蕩將回來,腰胯發力,把那小胖子望後方一甩。
那小胖子一個肥胖的身子,藏在衣服裡,便如一個肉球,晃悠悠的,直飛到吳副堂主近前。早被吳副堂主接住,砍瓜切菜般砍了他身上幾條蛇。
江延再看時,但見吳劍爬到高處,藉著燭光,似在找尋什麼。
又聽一聲慘叫,淒厲至極。他循聲望去,原來是那陰柔青年,在毒蛇叢中,搖搖晃晃的,幾欲被撲倒在地。
卻原來,這陰柔青年沒甚手段,又不如小胖子那般乖覺,拼命想要砍殺那蛇,早被一股腦纏住,那執劍的手就被咬了兩口。
江延一路走來,雖與這陰柔青年多有芥蒂,當此之時,卻也不忍心看他喪身蛇腹。便蕩過去,如法炮製,將他踢在空中,震去身上的毒蛇,又抬腿將他鎖了,只見那陰柔青年連聲痛呼,道:“救我……”
江延看時,只見他面色鐵青,白嫩的右胳膊上,一條黑色的蛇形紋路飛快的蔓延,已到了胳膊肘。
正不知為何,只聽吳副堂主在後面道:“他中了蛇毒,活不長啦!”
江延大聲道:“沒有別的法子麼?”
吳副堂主道:“除非斬下患處。”
江延心頭一顫,急看那胳膊時,但見那蛇形紋路已然到了上臂。他望那陰柔青年一眼,只見他也正看著自己,口中喃喃道:“救我!”
江延一狠心,拔出長劍,一劍斬下,直斬在那條胳膊上。
飛濺的熱血中,斷臂須臾落下,平整的切口處衝出一道深褐色的血液,凝成蛇形,搖頭擺尾的,不甘的嘶吼一聲,炸碎開來。
“啊!”
那胳膊飛出丈許,陰柔青年才感到疼痛,當即大叫一聲,圓睜雙目,眼珠子幾乎瞪了出來,卻又忽的閉上,原來是痛暈了過去。
江延收了長劍,怔怔的看著斷臂處的切口,那下方群蛇,你挨著我,我撐著他,須臾搭出一座橋,延伸向江延腳下。
“快走!”
耳邊傳來一聲大喝,江延回過神來,看時,卻是吳劍找到了東西,順繩索吊了下來,正一臉關切的望著他。
江延點頭,在空中一蕩,盪開數丈。一條毒蛇本已靠近他腳下,見他蕩走,嘶吼著飛身趕上,卻終究差了寸許,落在地上,只恨爹孃沒給自己生翅翼。
江延盪到後方,也不看路,一抖手,抽了那鉤爪,整個人便直飛出去,卻被吳劍托住。
原來此地乃是一座高臺,臺壁滑溜溜的,那蛇無論如何也爬不上來。
那陰柔青年斷臂處還在流血,被這麼一衝,噴出一道血箭,打在江延臉上。
江延抹了把臉,只覺口中有些鹹味,“呸”了一口,放下那陰柔青年。
四人一齊看時,但見陰柔青年面色蒼白,神情猙獰,渾身被鮮血浸染著,直如個死人一般。
吳劍自懷中摸出一匹白布,用長劍劈碎,劈成十七八條。
又摸出一瓶酒來,看看四周,遲疑一二,開啟瓶塞,小心翼翼的往傷口處倒。
可憐那陰柔青年雖在昏厥,叫那酒水一澆,兀自抽搐個不停。
清洗完,就用那白布去包,吳劍真個本事大,那包紮的手法甚是純熟,把江延看的一愣一愣的。
正包紮,那陰柔青年忽然睜開眼,深吸一口氣,望望四下,還未說什麼,只覺傷口處疼痛難忍,當即掙扎起來。
吳劍正盡心包紮,一個不注意,竟沒按住,叫他打了個滾,正好弄翻了那酒瓶。
吳劍驚呼一聲:“不要!”
伸手去抓那酒瓶,一抓,沒抓住,指尖碰在上面,可可的碰倒了。
那酒水灑了,一股酒香味蔓延向前方黑暗之中。
江延道:“嘴臉!不過是一瓶酒,能要了你多少錢?”
吳劍聞言,恨鐵不成鋼的看了他一眼,卻又看向前方的黑暗,目光中有些憂色。
“啊……”
陰柔青年慘叫。吳劍收回目光,又去給他包紮。那陰柔青年還要掙扎,早被江延與小胖子死死按住。
須臾,包紮好了,那陰柔青年卻又痛的昏死過去。
吳副堂主望他一眼,皺眉道:“前路難行。”
吳劍道:“難道就把他放在這裡?”
吳副堂主道:“我們可還有其他路出去?”
吳劍搖了搖頭,吳副堂主道:“那就是了,回來時再帶他。”
吳劍點點頭,四人找個隱蔽之地,將那陰柔青年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