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乘六龍御天(1 / 1)
四人放下陰柔青年,復往前走,須臾,只見一道樓梯,直通向黑暗深處。
眾人踏上臺階,行不多時,江延扯著吳劍衣角,道:“你剛剛爬上天頂,找什麼的。”
吳劍道:“幹麼?還要分給你不成?”
江延道:“給我看看,又不要了你的!”
吳劍微微一笑,自懷中摸出一件物事,江延看時,卻原來是一個酒杯。
這酒杯巴掌大小,有三條細腿,腹內渾圓,口略大,被一層銅綠包裹著,上刻著許多蝌蚪般的銘文。
江延道:“一個酒杯?”
吳劍道:“錯了,不是酒杯。”
江延凝眉,仔細看那酒杯,眼中放出光來,道:“那是什麼?寶貝麼?”
吳劍道:“是個酒爵。”
江延聞言,恨恨的望著吳劍俊郎的面孔,只想在上面踩個大腳印子。
吳劍見狀,哈哈大笑道:“你就不想知道,我為什麼要費勁取它下來?”
江延轉過頭道:“我不想知道。”
吳劍扯著他衣服,笑道:“你問我,我就告訴你。”
江延哪裡理他,旁邊小胖子道:“少主為何費力取這酒爵?”
吳劍收起笑容,正色道:“自然是有人要請我們喝酒。”
那小胖子好奇道:“誰,誰要請我們喝酒?”
吳劍指著後方的蛇坑,道:“造這座大墓的能人,設計瞭如此精妙的機關,卻叫我們過了,他佩服我們,自然要請我們喝酒。”
小胖子撓撓頭道:“什麼意思?”
江延轉過臉,道:“這是獎勵?”
吳劍讚許道:“興許是的。”
江延道:“杯子有了,酒在哪?”
吳劍鼻子翕動兩下,道:“還沒到了。”
這樓梯一路往上,眾人走了半個時辰,已然走到極高處。望下看時,那巨大的蛇坑,便如小癟窩一般。
那樓梯又狹窄,兩邊又無護欄,小胖子膽戰心驚道:“我們這是到哪了?”
江延忽然聞到一陣濃郁的酒香,輕輕吸一口,幾乎醉了,就道:“好啊,到酒莊啦。”
吳副堂主面色凝重道:“小心。”
吳劍執著那酒杯,走在最前面,側著腳蹤步,極為小心。
少傾,前方又有一座高臺,卻在那樓梯盡頭處。
江延看時,只見那高臺上擺著一張石頭桌子,桌面被挖開,挖出個小池子,裡面滿是白色汁液,如鍾乳一般。
原來那濃郁的酒香,就是這鐘乳般的汁液散發出的。
那小池子旁面,又有一個缺口,卻是吳劍手中那酒爵,側放過來的模樣。
四人登上上高臺,仔細看那石桌,江延對吳劍道:“這是什麼意思?”
吳劍道:“主人在勸酒了。”
江延看著那小池子,道:“喝酒算什麼,不過是這麼大的一杯,我來喝。”
吳劍攔住他道:“你當這是什麼好東西麼?”
江延道:“既然是主人的心意,總不會有毒。”
吳劍道:“是啊,可你要來盜他的墓,那就不一定了。”
江延神色一僵,吳劍笑道:“你還真把自己當成好客人了。”
江延道:“若是不喝,會怎樣?”
吳劍看了看腳下的高臺,道:“你到主人家做客,人家給你酒喝,你卻不給面子,恐怕人家會很不高興啊。”
江延道:“怎樣不高興?無非是再不請我了。”
吳劍道:“也可能把你永遠留下來。”
一個“來”字剛落下,後方忽然響起“咔嚓”“咔嚓”的聲音,不絕於耳。
眾人往後一看,原來那樓梯一級級的崩開,直墜下去。
如此一來,那高臺浮在空中,下方是一片漆黑的深淵,也不知有多高。
小胖子見狀,一屁股癱坐在地上,大哭道:“媽呀!”
吳副堂主望下看時,也是臉色蒼白,卻強行收拾精神,道:“休犯這膿包樣!還沒掉下去了。”
那小胖子聽了,爬起身來,只覺腿軟,被江延一把攙住。
江延道:“看來是非喝不可了。”
吳劍道:“非喝不可。”
江延道:“也未必就有毒。”
吳劍聞言,看了吳副堂主一眼。
吳副堂主看著那鍾乳般的汁液,似在回憶什麼,道:“這種東西,比吡霜還毒千萬倍。”
江延害怕道:“有這麼毒?”
吳副堂主道:“此物喚作神仙死,歷來只在大墓中出土,也不知毒死了多少通天徹地的大人物。”
吳劍點頭,道:“想那吡霜害人,不過毒死凡人,若是修士,就能將其逼出體外。”
吳副堂主道:“此物如何害人,卻是不知。只是一向裡兇名赫赫。”
江延看那白色汁液,越發害怕道:“怎樣兇名赫赫?”
吳劍道:“望天州有一位胡老英雄,乃是修行道上響噹噹的人物,壽元將盡,遍求靈丹妙藥不得。偶得此物,仗著自己修為高深,將其服下,欲行煉化之事,卻當場暴斃。”
吳副堂主道:“晉國那一位更慘,聽說是皇親國戚,欲突破境界,取九九八十一種靈藥,調和此物。服下後,當場暴斃。”
小胖子戰戰兢兢道:“我也聽說過一點。好像是北俱蘆洲的某位大妖,欲治沉痾,將此物取出一點,丸在靈丹之中,服下後當場暴斃。”
江延皺眉,道:“這些人既知曉此物最毒,為何還要往死路上去?似乎此物有某種奇異的功效,堪比靈丹妙藥。”
吳劍點頭道:“禍福相依,有人倒黴,就有人走運。據說昔年有一個資質奇差的小派弟子,偶得此物,將其一口吞下,竟自此脫胎換骨,走上了一條有我無敵的修行路。”
吳副堂主道:“這都是傳說,不能當真。還有更離譜的,據說浮屠山中的那位妖王,就是偶服此物,延壽萬載,成就妖王道果,遂與我大齊國主共治天下。”
吳劍道:“好訊息都是空穴來風,噩耗卻是實實在在。胡老英雄去世時,白鶴門發了三日的喪,發到許弋時,三大派掌門都去迎接,我父親就在場。”
吳副堂主點頭道:“我也在場。”
江延道:“這麼說來,此物確是穿腸毒藥,一丁點就能毒殺通天徹地的大修士?”
吳副堂主默然,一時間,四人誰也不說話,高臺上出現了詭異的寂靜。
“咔嚓……”
樓梯崩碎的咔嚓聲,穿破黑暗,打碎一片寂靜。
“轟!”
那樓梯崩碎盡了,高臺便轟隆隆的響起來,小胖子眼尖,指著高臺一角,驚惶道:“快看!高臺在崩碎!”
眾人一看,果然那一角高臺緩緩崩碎,碎石直落向萬丈深淵。
須臾,另一個角也傳來轟隆聲,江延看時,心急如焚,望天罵道:“你這死鬼!死了不知多少年,還要使壞!你有這麼大本事,一下便弄死了我等,何苦戲耍?”
吳劍走到石桌旁,將那酒爵放在模子裡,果然嚴絲合縫。那桌子震動起來,須臾摺疊起來,那小池子裡的白液冉冉流出,盡數被那酒爵接了。
吳副堂主道:“誰來喝這一杯?”
吳劍默然不語,江延與那小胖子上前,望著那酒爵,目光中都有些恐懼。
吳劍道:“黑白配吧。”
江延一怔,原來那黑白配是頑童戲耍之作,他十二歲後就不玩了。不想如今,竟從吳劍口中說出。
又見吳副堂主與那小胖子都同意,四人便分起黑白。
吳副堂主喊一二三時,四人一齊伸手,江延看時,原來吳副堂主與那小胖子是黑,他與吳劍是白。
“轟隆隆!”
高臺震動,那磚瓦漱漱而落。
四人再伸手,這一次吳副堂主與小胖子是白,江延與吳劍是黑。
原來這黑白配,掌心是白,掌面是黑,凡出手,便要選出少的那一個,若黑白數量相同,便要重來。
吳副堂主心中焦急,望了吳劍一眼,又喊一二三,再出手時,依舊是他與小胖子一樣,江延與吳劍一樣。
江延隱約覺得有些不對,當斯之時,卻也顧不得那許多,再伸手時,那高臺已崩碎了一半。
吳劍忽然伸出手,去抓那酒爵,道:“我來喝!”
吳副堂主眼疾手快,伸手擋住吳劍,將手背亮出來,道:“我也出黑。”
那小胖子見狀,卻也伸出手背。
原來吳劍伸手拿那杯子時,是手背朝上,便如出黑一般。
彼時三個手背放在那裡,吳副堂主望了江延一眼,道:“我們都是黑。”
吳劍急了,翻手腕要去抓那酒杯,又被吳副堂主擋住。
“轟隆隆!”
高臺崩碎了一大半,眼看就要蔓延到四人腳下。
江延如何還不明白,心中暗罵,望了吳劍一眼,卻就亮出手背,笑道:“我也是黑。”
吳副堂主臉色一變,就要發火,卻見江延猛的抓住那杯子,道:“我來喝!”
“不要!”
吳劍怒目圓睜,大喝一聲,伸手就來搶奪。
江延施展出絕情術,一退一轉身,吳劍便撲了個空。
江延望著吳劍那俊郎的面容,笑道:“幹麼?還要分給你不成?”
仰起頭,把那酒杯放到嘴邊,一傾,把那鍾乳般的汁液,一飲而盡,卻就砸吧砸吧嘴,道:“好喝。”
那白液入口,江延只覺好喝,真個舌尖綻放百樣花,齒上結出千般果。
那些個酸甜苦辣鹹,千百種味道,一齊綻放開來,須臾凝結,化為一股至醇至厚的濃香,自舌尖衝到胃裡,回味悠長無比。
原來此酒是天地精華凝成,內蘊大道,一入喉頭,瓊漿玉液不能比,瑤池神酒不堪嘗。
然正因其太過神異,太過超凡,故此福薄者難以消受。
若以道行論,此酒為天下外丹之極品。外丹之法,火候煉身之法,火候太重,則需內丹調和,不然便有焚身之患。
諸多大修士服食後,內丹不能調和,遂暴斃當場。
江延修行的金丹大道,乃是天下內丹極品,至神至聖之道,降服此外丹,便如甕中捉鱉,手到擒來,不在話下。
江延飲下那酒,高臺便不再崩碎,緩緩向下沉落。
吳劍撲上去,抓住江延雙手,只覺還是溫熱的,心下略定。又見他臉色酡紅,雙目似閉非閉,心中便著急,伸手在他臉上拍了拍,道:“怎麼樣了?要不要緊……”
江延揮手擋住他手,醉醺醺道:“別打我臉……”
吳劍見他還能說話,便喜道:“你身上痛不痛?”
吳副堂主與那小胖子,見高臺不再崩碎,緩緩沉落,都定下心神。又見江延還未死,不由大為驚奇,上前來,仔細察看。
吳劍微微往左邁出一步,擋住江延大半個身子,又搖晃他,道:“喂,你身上痛不痛?”
江延迷迷糊糊道:“痛……”
吳劍心驚,關切道:“哪裡痛?”
江延道:“頭……頭痛……”
吳劍臉色一沉,只聽吳副堂主道:“完了,頭是六陽之首,一旦痛起來,就要了命了。”
那小胖子望著江延,目光中有些不忍,又有些愧疚。
吳劍伸手,扒拉江延眼皮,只見瞳孔並未放大,心下又略定,搖晃他道:“你可看見什麼嘛?可有幻覺?”
江延道:“有……”
吳劍急道:“什麼幻覺?”
江延道:“龍……”
吳劍喃喃道:“龍,那是什麼意思?龍在東方,東方是生氣之鄉,或許還有救……”
吳副堂主道:“侄兒,你關心則亂,他是中了毒,又不是找你看風水,你管他在哪方。”
吳劍也不理他,兀自冥思苦想。
彼時江延醉醺醺的,眼前所見,赫然是一根法杖。
這法杖通體由神金鑄造,頂部是一塊水晶,那水晶剔透玲瓏,中間卻又有一口小鐘。
江延伸手抓著那法杖,站起身,望四下看時,發現自己身在一架馬車中。
他揭開那馬車的簾子,只見前方一大片白雲,呼嘯著撲面而來,撞在他身上,只把他渾身都撞的溼漉漉的。
原來那馬車前有六條金龍,拉著那車,馳騁在長天之上。
他望下看,只見蒼茫大地,億萬裡河山,一閃而過。
他正不知怎麼回事,忽覺一隻柔軟的手,抓著他肩頭。緊接著,一個女子聲音在身後響起:“陛下……”
江延回頭一看,隱約看見一張絕美的女子面孔,正笑吟吟的望著自己。
那女子隱約還說些什麼,不知為何,竟聽不清了,江延便道:“你說什麼?”
一家話出口,後腦泥丸宮鑽心的疼,彷彿被挖去了一塊肉。
劇痛之中,他情不自禁的蹲下去,抱著頭,痛苦呻吟著。忽又聽一個聲音,極渺遠,極空曠的,在耳邊響起:“醒來……醒來……”
那疼痛稍微減弱,他就睜開眼,看時,只見吳劍正又急又喜的望著自己,道:“你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