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山窮水復疑無路(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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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看時,只見吳副堂主滿臉焦黑,頭髮根根直立,衣裳一條條的,露出半個身子。卻是皮開肉綻,血肉模糊,怎一個慘字了得。

吳副堂主踉踉蹌蹌的跑出來,一頭栽在兩人身旁,口中喃喃道:“死了,死了。”

話音剛落,只聽大殿裡炸雷聲響,三人抬頭一看,但見一片紫光中,飛出一個焦黑的肉球,直落在臺階上,可可的滾在三人面前。

卻原來是那小胖子。江延看時,只見他手腳頭顱都縮了,可憐,已沒個人樣,竟似一個焦黑的煤球。

江延皺眉,轉過頭去,不願再看。

小胖子若論為人,倒也不錯,與他多有交談,一向裡無甚齟齷。

只是先前在高臺上,與吳副堂主聯手,擺了江延一道。

江延若不曾修過金丹大道,此刻早已身死了。

“我若死了,只怕他也不會怎樣難過。”

想到這裡,江延收拾精神,運丹田之氣,行於雙腿,少傾,只覺麻意漸去,知覺漸回。

又過片刻,吳副堂主當先站起身來,走到小胖子屍體旁,伸手扒拉著什麼。

卻又取出長劍,割開那肉,似在找尋什麼。

江延只聞到一股焦臭味,緊接著又是一陣肉香,他便一陣反胃,乾嘔了兩下,道:“堂主,想是沒幹糧了,就要吃人?”

吳副堂主轉頭,嘿嘿一笑,一張焦黑的面龐上,露出兩排森森的白牙,道:“莫怕,還不到那時候。”

江延只覺後背發冷,又幹嘔一陣,不再多言。

吳劍道:“叔叔,你弄他屍體作甚?”

吳副堂主扒拉著,少傾,自那血肉中抽出一樣東西,亮出來,道:“你看。”

江延看時,卻原來是那柄寶劍。

吳劍悲聲道:“可憐,自分得此劍,還不曾使過一次,屍體卻為此叫人損毀。”

吳副堂主擺手道:“侄兒休要亂語,人死如燈滅。”

江延與吳劍起身,就近站著。三人又往前走,行不多時,轉過一條坑道,忽見一座石門,上有三孔,按天地人三才排列,俱都透出氤氳紫光。

吳副堂主喜道:“天見可憐,總算見到此物!”

便要上前開門,早被吳劍攔住,道:“叔叔已忘了蛇殿之事?”

吳副堂主聞言,訕笑道:“侄兒有何見教?”

吳劍指著石門上的孔洞,道:“無非是小心行事,看看再說。”

三人便走到門後,把臉貼在門上,透過那石孔,望下去看。

江延看時,只見那石門後,乃是一道吊橋,直通向高處。

再往下看,又見一個大廳,裡面人頭攢簇,觥籌交錯,十七八張桌子,上面坐滿了身穿黑袍的陰靈。

又有一張大桌子,上面坐著一個高大的陰靈,身邊有幾個小統領模樣的陰靈,俱都拱衛著他。

中間又有一個戲臺子,上面幾個粉骷髏,在那裡唱啊跳的,卻只見嘴動,不聞其聲。

江延吃了一驚,小聲道:“進人家老窩了!”

吳副堂主面有愧色,小聲道:“若不是侄兒提醒,險些陷在這裡。”

這石門直通吊橋,吊橋下就是一眾陰靈,貿然開門,驚動了陰靈,叫人家抄了後路,那便無處可逃。

吳劍擺手道:“叔叔莫要多想。”

他不曾壓低聲音,早已驚動江延,上去就要捂他的嘴,道:“小聲些!”

吳劍道:“小聲幹麼?”

江延指著下面,道:“人家吃席,又不曾請你。驚動了人家,倒說我們是偷席的賊。”

吳劍哈哈大笑,指著後面大殿道:“方才電閃雷鳴,也不見驚動了他們。”

江延聞言,卻就茫然道:“那是為何?”

吳劍敲敲那門,道:“好一塊吸音石。”

吳副堂主聞言,也去看那門的材質,驚歎道:“只這一個門,價值已然驚人。”

江延摸那門時,只覺冰冷冷的,無甚異常,道:“這門有什麼講究?”

吳劍道:“此乃吸音石打造的門。”

江延道:“吸音石是什麼?”

吳劍道:“顧名思義。”

江延道:“懂了,能吸音,那有什麼用?”

吳劍道:“世間有嘯吼之功,乃以靈力化為音波,無形無狀,無色無嗅,卻最能傷人性命,然若以此石護身,便可安然無虞。”

江延道:“瞭然。”

吳副堂主道:“爭殺固然有用,修行更是用它。修道之人講究湛然常寂,只需打坐之時,在耳朵眼裡塞一塊,便可入於禪定境界,端的妙用無窮。”

吳劍皺眉道:“此事卻有爭議。”

吳副堂主微微點頭,卻不多言,江延也不多問,卻道:“下了這門,帶走了吧。”

吳劍道:“好容易麼?且不說下,運走也難。”

吳副堂主道:“難,難,難。”

江延道:“那走吧。”

吳劍道:“去哪裡?”

江延道:“回去吧。”

吳劍道:“怎地就回去?不要龍鱗了?不要寶貝了?”

江延指著下面,道:“寶貝再好,也沒命重要。”

吳劍微微一笑,道:“富貴險中求。”

說著,輕輕一推那門,那門就開了個縫。

門一開,就有聲音傳來,卻是一片吆喝勸酒之聲。

江延輕聲道:“怎麼求?”

吳劍也輕聲道:“等。”

三人站在門口,仔細聽那聲音,只聽那些個陰靈,推杯換盞間,吵吵嚷嚷的。

忽又有管絃之聲響起,蓋過那勸酒之聲,江延仔細聽時,卻是那粉骷髏在唱曲兒。

吳劍仔細聽那曲兒,對吳副堂主道:“是《蝶戀花》,又沉又慢,不好行事。”

江延仔細聽那曲子,只覺婉轉低沉,調子慢悠悠的,一個字一個字的蹦出來,暗想:“果然是又沉又慢。”

少傾,那曲子終了,又聽絲竹聲響,聲音漸漸高了。

吳副堂主道:“是《水龍吟》。聲音倒是高了,調子還是慢,不好行事。”

吳劍微微點頭,三人繼續去聽。

又過片刻,只聽鼓聲響了,咚咚咚的,似雨點般落下,那粉骷髏又唱起來。

吳劍喜道:“等的就是它!”

吳副堂主道:“唔,是驟雨打新荷,又快又高,方便行事。”

江延正摸不著頭腦,忽見吳劍又去推那門,那門豁的開了,卻沒有半點聲音。

吳劍就走出去,一腳踏上那吊橋,那吊橋搖搖晃晃的,他就站上去,對後面做了個手勢。

那手勢卻是前進,江延遲疑一二,吳副堂主已走了出去。

江延見狀,更不遲疑,緩步走上那吊橋,只聽下方鼓聲漸漸急了,真如驟雨打新荷般。

三人踏上吊橋,直往上走。

原來那吊橋年久失修,雖不至於斷裂,踩時卻也吱吱作響,卻被那鼓聲盡數蓋過。

江延至此才悟:“那《蝶戀花》又沉又慢,十分蓋不住吊橋響動。那《水龍吟》調子雖高,節奏卻慢,也遮掩不得。只有這《驟雨打新荷》,又快又急,才能遮掩的住。”

正想著,那下方鼓聲漸漸急了,三人加快腳步。那吊橋吱吱作響,江延略覺不安,便從縫隙裡望下看,但見那些個陰靈,一個個沉醉在鼓聲唱詞中,更無人往上看一眼。

江延心中略定,收回目光,往前一看,卻險些魂飛魄散。

原來那橋頭有個陰靈守著,他也聽那鼓聲,故此不曾發覺三人。但三人走到橋尾,卻就被他發覺,衝上來,揮劍砍殺最前方的吳劍。

彼時一曲將盡,那《驟雨打新荷》最後有四個重音,一聲響過一聲。吳劍趁著四個重音,邁開大步,那吊橋呻吟起來,卻被那重音蓋過。

“咚!”

第三聲重音響起,吳劍搶到近前,那陰靈一劍斬下,被他揮劍擋住。兩劍一交,發出清越的金鐵交擊之聲,卻被那重音蓋過。

吳劍一個閃身,閃在那陰靈旁面,那陰靈回劍直刺,早被他捉住手腕,一劍砍在陰靈脖頸上。

“咚!”

第四聲重音響起,那陰靈慘叫一聲,淒厲無比,仍被那重音蓋住。

一曲終了,下方爆發出潮水般的掌聲。吳劍轉身,放開那陰靈屍體,看向後面兩人。

卻見江延滿臉焦急,直看向他頭頂上方。

吳劍心中一驚,循著他目光看去,只見那陰靈頭顱沖天而起,正要落下。

他便伸手,兩根手指扣住陰靈眼窩,爾後微微一笑,對江延做了個放心的手勢。

原來他那一劍力道太大,早震碎了那陰靈頭骨,彼時扣住兩個眼窩。須臾間,那眼窩處的骨頭碎了,那頭顱便直墜下去。

下方,一眾陰靈正在叫好,忽見一個白花花的物事落了下來,直砸在一張桌子上,轟然炸碎。

這一下驚變陡生,大殿裡鴉雀無聲。

一眾陰靈,循著那頭顱墜下的軌跡,望上一看,只見那吊橋晃盪著,上面沒有半個人影。

那位身形高大的陰靈統領,豁然站起,大喝一聲:“有老鼠!”

一眾陰靈面面相覷。

“砰!”

六統領伸手,掀翻酒席,酒菜灑了一地,爾後,他用盡平生氣力,道:“還在等什麼,殺無赦!”

“轟!”

那一眾陰靈暴動起來,跑的跑,爬的爬,跌跌撞撞的起身,都帶著酒意,就呼朋引伴,找路徑往上去。

且說江延三人,自那頭骨墜落,便不管不顧,一路狂奔,直往前去,早衝進一條甬道。

那甬道里紫光熾盛,映照出森森壁畫,都是些龍爭虎鬥,龜蛇盤結,麟吼鳳鳴。

江延看那壁畫時,不由想起那日吳劍所說,關於神話時代的傳說。

他望了吳劍一眼,吳劍似有所感,也望他一眼。江延伸手,指了指牆上的壁畫。吳劍微微點頭,並不多言。

三人一路往前,陰靈統領氣急敗壞的聲音,自身後隱約傳來。

三人加快腳步,那甬道卻似無窮無盡,怎麼也走不到頭。

正走著,吳劍忽然停下腳步,直勾勾的望著左邊牆壁,不安的道:“我們來過這裡。”

吳副堂主道:“什麼?”

吳劍望著那壁畫,道:“這幅畫,我剛剛見過,一模一樣。”

吳副堂主道:“我們一直往前,怎麼會走回頭路?想是我侄看錯了。”

吳劍聞言,望了江延一眼。

江延上前,看著那壁畫,道:“我真希望你沒有這個天賦。”

吳劍道:“那就要一直走下去了。”

吳副堂主這才想起來,自己侄子幼而能知,過目不忘,是許弋縣有名的神童、天才。

江延道:“後面的那些,也一模一樣?”

吳劍目光一掃,道:“一模一樣。”

三人俱都沉思,霎時間,甬道里一片寂靜。

“殺啊!”

……

忽然,喊殺之聲自遠處傳來。

江延一個激靈,從地上跳起來,望著身後,道:“喊殺聲很悠長,還有回聲,一定是傳了很遠,且歷經一段曲折迴環的地形……”

吳劍微微點頭道:“有眉目了。”

喊殺聲漸漸近了,江延拔劍在手,道:“快想,快想。”

道者,包囊萬物,為天地執行、日月交替之紀綱。

修道之人,所歷之事,俱有道之準則所在。

故明道之人,行合道之事,逢凶化吉,遇鋒刀常坦坦,嘗毒藥閒閒。

吳劍自幼學道,聰敏超人,又好讀古籍,故此明道,此番帶領眾人取寶,一路走來,逢凶化吉,無往不利。

是故,當此危機之時,江延與吳副堂主都預設,由他來想辦法。

又過片刻,吳劍眉頭漸漸舒展,站起身來,用手去摸那紫光,道:“是這些光。”

吳副堂主道:“什麼意思?”

吳劍道:“這些光在誤導我們。”

頓了一頓,他自顧自道:“紫光,紫龍鱗,紫龍……據《絕仙志》記載,南海有紫龍,幻化諸天,曾困莊王,莊王抽其龍筋而出……”

他緩步走向甬道深處,走到牆壁前。他伸出手,在那牆壁上摸了摸。

江延看時,不由驚道:“啊呦,這牆吃人。”

吳副堂主道:“胡柴!牆壁怎麼會吃人?”

江延指著吳劍,道:“你看他的胳膊,豈不是被牆壁吃了?”

吳副堂主看時,果然吳劍的肩膀靠在牆上,胳膊卻消失了。

吳副堂主見多識廣,卻不驚慌,對吳劍道:“真的化出了一片幻境?”

吳劍搖頭道:“一片龍鱗,還沒有那麼大的威能,不過是扭曲了地形,再用紫光遮掩。”

說著,踏出一步。

彼時他整個人靠在牆邊,按說已無路可進。然而這一步踏出,半個身子,竟直沒入牆壁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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