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張馳文武道(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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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延道:“然後了?”

比先道:“他砍斷根系,那下面又轟隆隆炸個不停。須臾,那大地塌陷了,露出一個深坑來。”

江延道:“那是什麼時候?”

比先道:“將近天明時分。”

江延與花精相視一眼,俱都點頭。

比先道:“那大地塌陷,硃砂門的人趕過來,把他們三人逼下懸崖後,自己也下去了。”

江延道:“上面就只剩你一人了?”

比先道:“不錯。”

江延想了一想,深吸一口氣,道:“然後你就在上面等著,伺機出手。等到吳副堂主殺我的時候。趁他不防備,射了一箭?”

比先點頭,道:“起初大人在下面,與他們爭鬥。我縱放箭,也射不著。等到大人上來,我就能射到了。”

江延一拍大腿,道:“你直接跑過去,斬斷了他們的繩索,多好!”

比先聞言,一怔,眸子裡螢火跳動,似在仔細思索。良久,愧悔道:“大人,屬下當時激靈住了,沒想到這麼一出。”

江延哈哈大笑,走下床去,在他肩膀上拍了一拍,道:“以你的本領,能飛過深淵,又救我一命,已是難能可貴。至於繩索之事,你那時一心關注下方的局勢,十分緊張,故此沒有想到。那也是人之常情,我不會怪你。”

比先聞言,眸子裡螢火跳動,顯然十分激動,道:“大人……”

江延擺擺手,自懷中摸出一顆金霞珠,遞給他道:“還記得此物麼?”

比先望著金霞珠,渾身一顫。

他當然記得,在那鐵索之上,江延以金霞淬了箭頭,叫他射下鐵籠子的事。

那骨箭淬了金霞後,那等威勢,他至今猶記。

便拱手道:“大人,此物珍貴,屬下不敢收。”

江延皺眉,道:“前路還有紛爭,你箭術精絕,準頭十足。若再以這金霞珠塗抹箭頭,必能建立奇功。”

頓了一頓,接著道:“我期待著。”

正所謂,士為知己者死。

比先雖是陰靈,聞聽此言,卻就抬起頭來,望著那金霞珠,發個狠心。

接過去,躬身行禮,道:“大人,屬下一定盡心竭力。肝腦塗地,在所不惜!”

江延回到床上,擺手道:“回去吧。”

比先退下,帶上了門。

江延又望向花精,輕輕籠了籠錦被。

花精察覺到他目光,微微低頭,更不言語。

他兩個於不言之中,眉目相接,傳情換意,卻忽聽比先在外面道:“做什麼的?”

花精一驚,抬起頭來,望了江延一眼。

江延微微皺眉,又聽外面一個粉骷髏道:“我來……我來送熱水。”

又聽比先道:“進去吧。”

那門被推開,一個粉骷髏走進來,手中端著一大盆熱水。

花精早已正色坐了,見她進來,卻就把手一指,道:“放那裡吧。”

那粉骷髏放了水,卻又轉身離去,關了門。

江延與花精相視一眼,對門外道:“比先,你還在外面?”

比先在門外道:“大人,屬下為你守夜。”

江延強按住心頭怒火,道:“我好的很,不用守護。”

比先道:“大人,屬下雖然本領低微,卻還能有個照應。”

江延深吸一口氣,道:“你不睡覺麼?”

比先剛得了他賞賜,恨不得為他肝腦塗地,卻就慨然道:“若能保護大人,莫說一日不睡,就是十日,百日,也是等閒!”

花精聞言,趴在江延懷裡,格格笑個不停。

江延有心斥他,又怕寒了他一片熱忱。欲由著他,又不願負此良夜。

卻就靈機一動,想個法子,道:“比先,事發於枝葉之外,先成因於根本之中。”

比先疑惑,道:“大人,屬下聽不懂。”

江延道:“若真有人對我不利,你在此守著,只能斷其枝葉,不能傷其本根。”

比先略懂了一些,道:“大人要我做什麼?”

江延道:“要你做更重要的事。”

比先激動道:“大人請講。”

江延道:“城中可有不夜之所?”

比先道:“勾欄瓦肆,坊橋夜市,終夜燈火通明。”

江延道:“你悄悄的,到這些個不夜之所,仔細探聽,看看是否有可疑之處,再來彙報於我。若有麻煩,儘管亮出那枚令牌。”

比先道:“屬下遵命!”

“咚咚咚……”

腳步聲遠去,江延舒一口氣,又望向懷中玉人兒。

月上花梢,鶯穿柳帶,良宵倏然而過。

江延修行金丹大道,晝夜無寐。縱在睡夢中,也是半睡半醒,默默潛修。

彼時天色微白,他體內陽氣感動,卻就起身。

又見花精還在熟睡,卻就微微一笑,起了少年頑劣心思。伸出手,將錦被一把掀開,露一片羊脂嫩白。

花精知覺,睜眼一看,不由嗔道:“郎君,做什麼!”

江延笑道:“快起身,梳妝一番,出去轉轉。”

兩人下床,穿起衣服。

江延依舊籠著黑袍,花精卻換了一領鵝黃長裙。

梳妝檯前,銅鏡照出花精面。

江延執一柄木梳,覷著三千青絲,輕輕梳將下去。

花精卻摸出一堆脂粉,笑道:“這些玩意兒,自買來,還不曾用。”

江延看時,正是青紅齋的脂粉。

卻是那天下午,制服蓋二以後,在城中閒逛時,帶著花精買的。

江延望著鏡子,道:“你這麼好看,也不必畫那濃妝。”

花精心中歡喜,笑道:“我一向只畫淡妝。”

江延“嗯”了一聲,道:“一路上風波險惡,幾日裡打生打死。可巧今日閒暇,待會兒到城中走走。”

花精是個女人,聽說要逛街,卻就一百二十個歡喜,道:“一張一弛,文武之道,好呀,好呀。”

不一時,梳洗好了。推開門,只見一霎微雨,直灑的庭軒寂寞,檻菊蕭疏,井梧零亂。

抬望眼,又見一籠殘煙,朦朦朧朧的,直蓋住天光。

煙雨紛紛,澆滅了大半遊興。

花精挽著江延胳膊,望那煙雨時,恨恨道:“老天爺不識起倒。”

江延笑道:“老天爺怎地不識起倒?”

花精道:“好不容易,偷得半日閒暇。想出去逛逛,他卻不作美。”

江延關上門,道:“罷了,且就在屋子裡,幹些營生。”

花精道:“郎君要做什麼?”

江延看看四下,道:“屋子寬敞的很,我要練練功夫。”

花精略一思索,道:“郎君把內甲脫給我。”

江延笑道:“送給我的,還能要回去麼?”

花精嗔道:“你被人刺肩窩子,刺軟肋骨。那內甲一定破了,我給你補補。”

江延聞言,卻就脫下那內甲,看時,只見那肩窩、軟肋處,各有一個洞,卻是被吳副堂主刺的。

又看背面,只見上面層層密密的裂痕,幾欲綻開,卻是被王安一掌拍的。

江延道:“你若不說,我都忘了。這內甲破成這樣,還能補麼?”

花精看看那內甲的破損處,又看看江延身上的傷口,不禁心疼,道:“我送你的,還能扔了不成?”

江延心知她心疼自己,笑道:“若是能補,自然是好。”

花精就坐在床上,摸出針線,準備縫補。

江延看時,卻見那線呈淡金色,乃是金線。

他就在房間裡,立個架子,習練起絕情術。

他自入大墓以來,多少次死裡逃生,都是憑著絕情術精妙。

而每一次死裡逃生,都令他對絕情術的領悟深入一分。

可以說,此刻的他,對絕情術的理解,遠遠超過剛進大墓之時。

然而絕情術,乃是奪天地造化的大術。其深奧,若淵海之不測。其威能,比天宇之浩廣。

江延雖有領悟,卻不過是摸著一絲兒皮毛。需要更加刻苦鑽研、潛修密煉,才能勇猛精進。

當時在屋子裡,從第一式到第十八式,練了一趟,只覺體內靈力,周流六虛,通達表裡,無所不至,再無一絲兒滯澀、扭曲之感。

他只覺通體舒泰,便又想著第二式,又行了一遍。

一遍行完,依舊神氣勃勃,精神不衰。卻就擺架子,又行了七遍。

七遍行完,才覺氣喘。但他彼時歷經生死,對實力甚是渴望。一顆勇猛精進之心,按捺不住,卻就又行了九遍。

如此一來,便是十八遍。饒是他靈力雄渾,也有不支之意。

他開闢奇經八脈,又另外開闢四條正經,靈力甚是雄渾。但那絕情術,一招進,一招退,又不借勢,每一招都要重新起手,故此十分耗費靈力。

他就摸出一顆水靈珠,握在手中,補充靈力。

忽又想到,那一日在墓穴外,分寶貝時,吳劍曾告訴他,金霞珠能助人領悟神通。

江延就摸出一顆金霞珠,捏在手中,暗想:“這絕情術,似為體術,不知算不算神通?”

在他看來,所謂神通,便該是王安那樣,抬手間放出一頭火狼,力大無窮,能飛騰,又能以火傷人。

他想了一想,卻就一手捏著水靈珠,一手捏著金靈珠,再度習練起絕情術。

絲絲金霞,自他掌指間流出。化為一片金霧,籠罩住他周身。

江延在那金霧裡,施展絕情術,騰挪輾轉間,拳掌之間,竟多了一股鋒銳之意。

他仔細體會那鋒銳之意,卻就有所感悟,不由暗喜。

“呼呼……”

絕情術騰挪極多,輾轉之間,帶起風聲呼呼。

江延手上不停,心中也不停,金丹大道流轉之間,抱元守一,更無一絲兒雜念。

漸漸的,他拳腳更快,直欲帶出殘影。耳邊的風聲,卻逐漸遠去。

直到後來,那風聲全然沒了,外面的一切聲音,也都沒了。

他的意識沉在體內,沉在拳腳上,沉在本性真如之中,絕不為外物所動。

意識一旦迴歸本性真如,整個人便都放鬆了。

他的動作舒緩起來,變得沉凝而有美感,一拳一腳,都帶著奇特的道韻。

彼時的江延,眼前是一片空無。這空無,恍恍惚惚,杳杳冥冥,其中隱約有什麼東西,卻又看不清。

這卻是修行路上,極為人稱美的狀態,佛家喚作“如如不動”,道家喚作“專氣致柔”,儒家喚作“執中精一”。

旁人修行,縱有百年之功。然塵情未除,積習仍在,則心中有相,萬難入此境界。

江延卻不同。他蒙真師傳授,得了附耳低言的口訣,修行金丹大道,先便超過了億萬修行之輩。

那絕情術又奪天地造化,竊道玄機。拳打腳踢,騰挪輾轉之間,便能與道親和。

再加上他一路走來,歷經生死,心中感悟良多,到此刻都一一浮上心頭。

三者作用之下,他便憑著低微的修為,望見那“真一難圖”的道之形象。

這卻是多少大修士,夢寐以求而難得的玄機。

事實上,道不遠人,人遠道。

世間凡人,不開經脈,不修體魄,不食靈氣,不修心境,只是一味過活兒。卻也偶爾能道心發現,於苦海火宅之中,見道之形象。

至於大修行之士,口稱佛道之學,每日參禪鬥法,卻免不了機心作祟,割不去惡情醜欲,便有通天的修為,也只是在器用上過活,終生難見道之體相。

窗外菸雨濛濛,屋內暖香陣陣,卻是花精開了香爐,點了一根沉香。

她坐在床上,執著金線銀針,細密的縫那內甲。聽著外面的雨聲,聞著清雅的幽香,不時抬頭看看江延。

她忽然感到一陣滿足,一陣喜悅。她恨不得時間停在此刻,再也不要向前推移一分。

她恨不得那雨聲永遠不停,香兒永遠不滅。她就待在這房間裡,一直一直的,看著那個熟悉的人影。

“咚咚咚……”

雨未停,香未滅,外面卻忽然傳來腳步聲。

花精皺眉,只聽一個粉骷髏,在外面道:“大人,到飯點了。”

花精道:“不吃,拿回去吧。”

那粉骷髏站在外面,聞言,卻就面露難色,還想說什麼,又聽花精道:“晚上的也不用送來。”

她就盈盈的答應了一聲,端著盤子,復往後走。

這粉骷髏往後走,轉過兩條走廊,穿過一個花園兒,卻就到了後廚。

那後廚裡,正坐著一個腰懸長劍的陰靈。見她來了,卻就起身。又望見那盤子上的飯菜,就罵道:“賤婢,幹什麼吃的?怎麼沒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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