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一夢三千年(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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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粉骷髏被他一嚇,卻就哭到:“他們不吃。”

那陰靈聽了,面露狐疑,自語道:“不吃?真是警覺!還說什麼了?”

那粉骷髏道:“還說,晚上的也別送了。”

那陰靈聽了,勃然大怒。卻就捏著手中一個小瓶,望地下一摜,摜的粉碎,怒道:“白瞎了一瓶毒藥!”

那鍋灶下,轉出一個陰靈,頭戴伙伕巾,腦袋大,脖子粗。手中又拎著個勺子,卻是個顛勺的廚師。

他走出來,在那粉骷髏臀骨上,“啪”的拍了一下,道:“不中用的小東西,去吧,不要走漏了訊息。”

那粉骷髏被他一打,渾身一震,卻也不顧羞,端著盤子,慌忙走了。

那伙伕又道:“不好辦呀,莫非他們察覺到了?”

那陰靈道:“四統領要是來了,這城中男女老少,沒一個能活的。事關個人身家性命,就連這一個婢女,都心甘情願的幫我們。按理說,不該有人洩露訊息。”

那伙伕聞言,微微點頭,又道:“若是這一條路行不通,便只有硬來了。”

那陰靈微微點頭,道:“我還要去向統領稟報,先走了。”

說著,徑直離去。

那伙伕拿來掃帚,簸箕,一邊掃去地上的毒藥,一邊自語道:“四統領……真是兇威赫赫呀!”

花精萬萬沒想到,她只是不願被人擾了清淨,卻就避過了一場殺劫。

小雨綿綿,淅瀝瀝的,又落了一下午。

花精沉浸在這安閒之中,早把這數日來的疲累、驚慌、悚懼,盡都拋到九霄雲外,心中只有歡喜。

江延苦練絕情術,不知疲累。直將申時過了,酉時初。天色黑了,才停下來。

看看天色,不由吃驚道:“怪事,怪事!”

花精還在縫補那內甲,見他起身,卻就衝上前去,摟住他,道:“什麼怪事?”

江延抓著她手,望著天色,道:“我記得,閉上眼時,天還是亮的。怎地只過了一瞬,再睜開眼,卻就黑了?”

花精問問,輕笑一聲,卻就掰開他手。

江延看時,更加吃驚,道:“哎呦,我的靈珠了?莫非抓滑了,丟開了?”

卻就低頭,想要去找,卻被花精揪著耳朵,掰轉過身子,伸出一根手指,道:“郎君,這是幾?”

江延道:“別鬧,這是一。”

又要去找靈珠,又被花精攔住,道:“郎君也不曾傻,怎地做起傻事來?”

江延道:“我怎地做傻事?”

花精道:“你從辰時練功,抓著兩顆靈珠,一直練到酉時,將兩顆靈珠都耗盡了,卻才停下來。怎地又要去找什麼靈珠,豈不是傻?”

江延茫然道:“現在已是酉時了?”

花精指著牆上的滴漏,道:“那不是?”

江延看時,果然是酉時正。

不禁搖了搖頭,道:“我只覺過了一瞬,那是為何?”

花精道:“郎君一定是入定了。”

江延道:“入定?”

花精道:“修行之人,意識沉入奇妙之境,將外界的一切都忘懷。一心向道,這就叫入定。”

江延回憶著剛才的感受,道:“不錯,我什麼都感覺不到,只覺過了一瞬。”

花精道:“郎君再練練你那功夫,看看有沒有進益。”

江延聞言,卻就丟開架子,打了一趟絕情術。

但見他騰挪輾轉,拳打腳踢。一招一式,都有隱約道韻。一拳一腳,都快慢合宜,鬆散中有沉凝之意。

江延一路打完,卻就驚了,看著自己手,道:“這真是我麼?”

彼時他的絕情術,比起上午施展的,已精進了太多。

他現在有信心,倘若再遇上那位許師兄,便是空手,也能與他鬥個平手。

花精道:“郎君不知,這入定之境,十分難得。而一旦進入,便於修為有極大進益。”

江延聞言,笑道:“難怪我這功夫,精進了許多。”

花精道:“說起來,這入定之境,其實極為有趣。”

江延道:“哪裡有趣?”

花精道:“據說,有修士打坐古洞中,入定數百年,出來時修為大進。”

江延聞言,道:“數百年?一動不動?”

花精道:“這都少了。昔年有傳言,說晉國有仙人洞府出世。五神大陸上的修士,一窩蜂的趕了過去。挖的挖,找的找。結果沒找到仙人洞府,卻挖出了一個入定三千年的老傢伙。”

江延瞪大了眼,道:“入定三千年?那得是什麼樣的人?”

花精道:“絕世大高手。據說是晉國趙氏一脈的老祖宗,當年神秘失蹤,歸來後,實力比肩國主。”

三千年,是多麼漫長的時光?江延遙想,慨嘆道:“眸光開闔,回首已過三千年。河流改道,滄海變桑田。”

卻忽然想到,老道士曾說過:

“一夢驚過百萬年,破衣破襪惹人嫌。雖有法力無邊在,拄杖丟失真可憐!”

那晉國趙氏的老祖宗,不過三千年,就堪比國主。

老道士若真是“一夢驚過百萬年”,那得有多高的道行?

想到這裡,江延不由暗笑:“老師吹牛的。”

想起老道士,又不禁有些憂慮:“老師自入了死門,到如今也沒個訊息,可千萬不能有什麼岔子。”

這一晚,無人再來送飯。

江延只道蓋二怠慢,花精便解釋了,又道:“郎君,若是餓了,我去給你弄些吃的來。”

江延擺手,道:“我們都是修士,吃與不吃,都一樣的,費那事作甚。”

那小雨,期期艾艾的下了一天。到了晚上,忽然凌厲起來。

雨驟風急,打散幾對飛雁,吹盡一樹楊花。

江延聽著雨聲,拉著花精手,道:“若讓你去,此刻一定遭雨了。”

花精微微一笑,道:“郎君,你也太小覷了我。”

江延道:“我怎地小覷了你?”

花精微微一笑,卻不答他,只道:“郎君,我們歇了吧。”

江延道:“這才酉時,未免早了。”

花精道:“左右無事,又沒人攪擾。香暖鴛鴦被,聽雨甜甜睡。”

江延道:“未必無人攪擾。”

花精聽那雨聲,道:“這般急的雨,若有人來,一定是為了極重要的事。”

話音剛落,外面“嘩啦啦”的雨聲中,忽多出一陣“咚咚咚”的腳步聲。

這腳步聲到了門外,卻就變成敲門聲,也是咚咚咚的。

江延道:“什麼人?”

那人道:“大人,是我,比先。”

江延眉頭微挑,道:“進來。”

比先推門進來,上前行禮。

江延看時,但見他渾身都溼了,落湯雞似的,黑袍淅瀝瀝的滴水。

江延道:“冒雨前來,有何要事?”

比先聞言,道:“大人,確有要事,乃是一個傳說。”

江延皺眉,道:“一個傳說?”

比先道:“是這片大地上,流傳已久的一個傳說。”

江延道:“什麼傳說?”

比先道:“雲破月來花弄影,琉璃光照法身形。”

江延聞言,喃喃道:“雲破月來……花弄影……琉璃光照……法身形?那是什麼意思?”

比先拱手,道:“容屬下慢慢道來。”

就轉過身,掀開衣服,從懷中摸出什麼。

江延道:“轉身作甚?”

比先道:“恐露出身體,玷汙了夫人眼目。”

江延聞言,與花精相視一眼,都有些愕然。

花精又笑道:“好乖覺,只是你那骷髏架子,在我眼裡,又算的什麼。”

江延微微點頭,道:“有些禮數,也還是好的。”

又見比先轉過身來,抓著一封油布,拆開來,就捧出一卷乾乾的地圖。

他將那油布放在一旁,展開那地圖,道:“大人請看。”

江延看時,只見那地圖上,有三個紅點,標記了三個地方,圍成個三角形。

江延仔細看那紅點,只見其中一個,標記著一座高山。那高山上,又有一朵烏雲。

那地圖畫的精妙,雖寥寥幾筆,卻勾勒的那烏雲,十分厚重沉凝。

江延見了,又望向其他兩個點,默默思索。

比先道:“屬下奉大人命,到那勾欄瓦肆之中,幾番查訪。只聽許多人在談論,雲破月來花弄影,琉璃光照法身形。”

江延道:“這是個什麼傳說?”

比先聞言,指指頭頂,道:“這個雲,就是我們頭頂的烏雲。”

江延沉吟道:“月了?”

比先低頭,指著地圖上一個紅點,道:“此城喚作月湖城,城東有一大湖,最能倒映月影。”

江延微微點頭,道:“明月倒映湖中,可稱月來。”

比先又指著一個紅點,道:“此城喚作鬼哭城,城中有一株鬼哭樹,樹上開著一朵鬼哭花。”

江延道:“這名字,為何如此森冷怪異?”

比先聞言,打了個寒戰,道:“這城中的陰靈,大多殘忍弒殺。曾在這片大地上,造下無邊殺孽。那些被殘殺的陰靈,魂靈不滅,每到月圓之夜,就跑到那城中哭嚎,是以號稱鬼哭城。”

江延皺眉,道:“都是陰靈,也有不同?”

比先道:“縱是陰靈,心性也有不同。”

江延微微點頭,卻又望著那地圖,道:“說說吧,這個雲破月來花弄影。究竟是怎麼破,怎麼來,怎麼弄?”

比先道:“傳說中,當山巔城上方的烏雲,徹底散開。月湖城外的月湖,就會倒映出一輪血月。而鬼哭城中,那一朵鬼哭花,千萬年來不曾綻放的,卻也會綻放。”

江延道:“綻放之後,怎麼樣?”

比先搖頭,道:“那就不知道了。但可能涉及到一件強大的法寶。”

江延聞言,心頭一跳,卻不動聲色,道:“一件強大的法寶?”

比先道:“這就涉及到傳說的下一句,琉璃光照法身形。”

江延道:“這又是什麼意思?”

比先道:“這就不知道了,但據說……”

他說到這裡,臉上浮現一絲不可思議的神情。

似乎在擔心,接下來要說的話,太過匪夷所思,以至於江延不會相信。

江延道:“據說什麼?”

比先道:“據說,那件法寶綻放的光輝,可以賦予一個陰靈血肉之軀。”

江延聞言,渾身一震,道:“那不可能!”

人有九竅八孔,與天地並列三才。周身的每一絲血肉,都俱有先天奧義,絕不可能憑空生出。

江延修金丹大道,那是先天法門。是以,他對先天二字,體悟良多。

先天是太乙,是含真,是清淨。

像陰靈這等後天邪穢之物,絕不可能染指先天。

比先聞言,苦笑道:“我也不信,才不願告訴大人。”

江延擺手道:“這個且不論。我只問你,這傳說流傳已久,現在卻又為何提起?”

比先指著衣服上的雨跡,道:“大人,這城中以前,從來不曾下過雨。”

江延心頭一跳,道:“天上的烏雲,已然散開了?”

比先點頭,道:“城中都炸開了鍋,人人都在談論這個傳說。”

江延默默思索,道:“還聽到些什麼?”

比先道:“關於這個傳說的,就只有這麼多。還有一些,是關於大人的。”

江延“哦”了一聲,道:“關於我的,有什麼?”

比先道:“有些人很不忿,說大人一行人困在中宮,若不是蓋統領施以援手,若不是城中陰靈一起出力,就要被燒死了。但救出大人後,蓋統領宴請賓客,大人卻不到場。”

江延笑道:“我受傷了,他們不知道麼?”

比先道:“有人提到,但他們卻說,再重的傷,只要還有一口氣,就不該拂蓋統領的面子。”

江延微微點頭,道:“大統領是什麼意思?”

比先道:“昨天晚上,大統領之所以斥責熊三,就是因為他提到這件事。”

江延沉吟道:“熊三?”

比先道:“就是被蓋統領訓斥的那個統領。”

江延道:“他是什麼修為,從前是誰的手下?”

比先道:“移山境中期,從前是北城區那位四統領的手下。”

江延道:“西瓜那個?”

比先笑道:“就是那個。”

說著,畏畏縮縮的看了花精一眼。

江延道:“沒別的了?”

比先道:“沒別的了。”

江延“嗯”了一聲,默默思索著。

比先道:“大人,屬下擔心……”

江延擺擺手,道:“不必擔心,任他千謀百智,我自一拳打穿。”

卻又道:“你還住在以前的地方?”

比先道:“蓋統領要我搬到府裡,我念著好鳥不厭寒窩,沒有搬來。”

江延道:“對你來說,那地方有些不安全了。現在就去找蓋二,跟他要一間住所。”

比先起身,拱手道:“屬下遵命。”

江延道:“順便跟他說一句,就說我傷已經好了。”

比先驚咦道:“大人不是要保密麼?”

江延道:“只能讓蓋二一個人知道,所以你一定要見到他本人。”

比先應了,轉身離去。

門關上,比先的腳步聲,被暴風驟雨吹打著,須臾遠去了。

花精道:“郎君,那些人明明看見你受傷了,昏迷不醒,卻又為何不忿?”

江延笑道:“訊息是人控制的,有人想讓他們不忿,他們自然不忿。”

花精若有所思,道:“那個熊三,想要對我們不利?”

江延道:“只怕還不止是他。”

花精道:“蓋二了?難道也有他一份?”

江延望著窗外的夜色,道:“那就要等他來找我了。”

花精道:“他若是不來了?”

江延笑道:“等一等吧,應該會來的。”

花精拿起一旁的內甲,執著金線銀針,又開始縫補。

江延在旁看著,兩人說著話。

江延見她縫的好,自己也想縫,花精就教他。

他又縫的醜,花精就說他,說著說著就嬉笑廝頑起來,又打又鬧的。

足弄了一個時辰,那內甲縫補好了。燈火光下一照,金光焰焰的,綴在土黃色皮甲上,又是肅殺,又是好看。

江延見狀,穿在身上,又與花精調笑兩句。

又望見那蠟燭,燒了許久,露出蕊花來。

卻就找來剪刀,一起執著,將那蕊花一點點的剪了。

夜雨霖霖,燭光搖曳,兩人相偎相依,說些情話,不一時,已到亥時。

花精打個哈欠,嬌憨道:“郎君,我困了。”

江延道:“你先睡吧,我再等會兒。”

花精道:“郎君和我一起睡。”

江延輕輕拍她後背,道:“聽話,先睡吧。”

花精知道他下定決心,也不苦勸,卻就轉身上床睡了。

江延坐在床邊,盤著腿,瞑目存神,反觀內照,在那裡默默修煉。

過一會兒,卻又睜開眼。想了一想,卻就下了床,到偏屋裡去,早望見一個竹籃,裡面放了些衣服。

走進去時,又見那大肥貓,正躺在衣服裡酣睡。

江延看著這肥貓,心中甚是感慨。

若不是這肥貓,花精就找不到水榭下的樓梯。那龍鱗之爭的結局,就要改寫了。

這肥貓究竟是何跟腳,江延到現在也不明白。

他有心問個明白,奈何這肥貓不會說話。

他有心拷打一番,奈何它那牙口,又嚇人的很。

“呼……”

江延走近兩步,發現那肥貓竟然在打呼。

他就走過去,捏住那肥貓嘴巴,用力一掐。

他氣力大,一下掰開了嘴,露出裡面藍瑩瑩的龍鱗。

正要去拿,那肥貓吃痛,當即醒了。

見江延伸手,卻就鼓起腮幫子,一口咬下。

若叫它一口咬下,莫說江延皮生肉長的手指,就是個鐵手,也咬斷了。

江延害怕,當即縮手。

那肥貓乘勝追擊,“喵”的一聲,躥將起來,一頭撞向他胸口。

彼時江延絕情術精進,有心試手,又有心掂量它的斤兩,卻就起身,險之又險的避過這一撞。

待那肥貓力道使盡,卻就飛快的出手,一把掐向它脖子後面軟皮。

原來那貓有個軟肋,卻是脖頸後面,那一層皮,但凡捏住,就任憑你施為。

那肥貓跳在空中,力道使盡,卻仍能憑空翻身,肚皮朝上,不讓他揪。

又一揮爪子,直擊向江延手掌。

江延見狀,卻就壓下食中二指,在那肥貓頭上,一連彈了兩下。

“當!”

“當!”

那肥貓真個銅頭鐵腦,江延手指彈在上面,只覺指骨生疼,竟發出清越的金鐵撞擊聲。

那肥貓終究是個獸身,不如他靈便。被他一彈,卻就昏昏沉沉的。早被他伸出另一隻手,直掐住後面軟皮。

那軟皮被掐住,肥貓就不動了,任由他捏著,喵喵的軟叫,似在求饒。

江延道:“龍鱗了,吐出來。”

那肥貓瞪大了眼睛,滿眼都是委屈,直勾勾望著江延。

江延一手捏著那軟皮,一手又去揪它耳朵。

那肥貓無奈,唔的一聲,吐出龍鱗,被江延接在手裡。

江延抓著龍鱗,將肥貓放在籃子裡,道:“好好睡吧。”

那肥貓恨恨的看了他一眼,復又瞑目睡了。

它也是個精靈,天生親近善人,是以與花精、江延走在一起。

此刻縱有嫌隙,也只是廝打玩鬧,不會打生打死。

倘若是硃砂門那些人,它就萬萬不會靠近。

江延抓著龍鱗,回到房裡,復又盤腿坐下,將那龍鱗拿在手中,密密潛修。

那龍鱗沒有陣法加持,就是一件靈物,能被人運用。

這一日夜來,吞吐天地靈氣,又補充了大半靈力。

此刻被江延抓著,卻就散發出滾滾寒氣,助他修煉。

此前江延在密室中,憑著九分之一的龍鱗寒氣,就修煉的飛快。

此刻抓著龍鱗本身,體內的萬載寒玄氣就呼嘯著,如長江大河一般,洶湧肆虐。

但靈力固然洶湧,可他要開闢經脈,必須要仔細御使靈氣,一點點的衝擊經脈。

不然,這麼一股奔騰肆虐的靈氣,直湧入經脈中,登時就要撐破經脈,讓他變成廢人。

在這一刻,他忽然福至心靈,腦海中閃過一個念頭:“我若以靈氣做針線,在經脈之間穿針引線,是否能快速開闢經脈?”

這念頭一生出,卻就不可抑制的佔據他心頭。

他想起花精如何穿針引線,卻就返觀內照。將萬載寒玄氣,壓了又壓,壓成一根針。

又將那洶湧的靈氣,分成數十縷,一縷一縷的穿在那針上。

卻就御使著那針,直刺入一條正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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