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偷雞不成蝕把米(1 / 1)
“老七叔,話可不能這麼說!這飯用的是我家的糧做的,錢也是我自個掙的,我想咋花就咋花。”
霍慶生把剩下的半盒煙往木板上一扔,抱著膀子,冷冷地說道。
韓老七被噎得半天說不上話來。
霍慶生繼續不緊不慢地道:“七叔,蓋房子就圖個喜氣祥和,你倒好,天天扯著嗓子跟人紅脖子漲臉地吵,自己家裡一地雞毛,還有閒工夫顛顛地跑這麼遠,管別人家的閒事!”
韓老七的臉“唰”地一下紅到了耳根,跟著又憋成了紫茄子色。他用手指著霍慶生氣急敗壞地道:“霍慶生,你也太猖狂了……”
霍慶生繼續不緊不慢地說道:“七叔,你說你,放著家裡的正經事不管,跑到我這兒撒什麼野?
有這閒工夫,不如回家好好琢磨琢磨,把幾個姐哄好了,讓她們從婆家多貼補你兩錢,也好填補你蓋房子拉的饑荒,跑到我這兒來鬧,有啥用?”
“霍慶生,你別太得意,以前你小子啥光景?連我腳後跟都攆不上,現在你照樣不如我!
你自己瞅瞅,這村裡誰家眼瞎,把房子蓋在這鳥不拉屎的破荒地,也就你!”
“我蓋在荒地咋了?好歹每一分錢都是我辛辛苦苦掙來的,不用厚著臉皮求姐告妹的,讓別人為難。”
韓老七氣得渾身發抖,轉頭衝院裡的人咬牙切齒地喊:“大夥聽著,誰跟我去幹活,我也一天一塊錢,頓頓……頓頓吃白麵饃。”
人群裡安靜了幾秒鐘,緊接著,滿院子就像是炸了鍋似的。
“韓老七,你也甭眼氣旁人!”有人扯著嗓子喊:“還是把你兜裡那兩鋼鏰兒,家裡那幾個白麵饃省著點自個吃吧!”
這話剛落,立刻有人跟著幫腔,“就是,瞅你那酸溜溜的樣子,嘴皮子磨破也頂不上一頓飽飯!裝什麼裝,聽著就讓人一肚子氣!”
韓老七的臉“騰”地一下漲成了豬肝色,他梗著脖子,胸脯子氣得一鼓一鼓的。
“鋼鏰咋了?白麵饃咋了?總比你們這群窮酸強!有那閒工夫,不如回家瞅瞅自家的破鍋,能不能熬出下一頓稀粥!”
圍觀的人瞬間炸開了鍋,有幾個年輕後生看熱鬧不嫌事大,大聲跟著起鬨:“說得好!韓老七再罵兩句,讓俺也聽聽!”
……
高國強正蹲在牆根下抽菸,看著鬧得實在不像話,把菸蒂往鞋底一碾,起身撥開圍觀的人群,徑直走到臉紅脖子粗的韓老七跟前,沉聲道:
“都消停消停!鄉里鄉親的,抬頭不見低頭見,為這點屁事弄得赤紅白臉的,傳出去不怕旁人笑話?”
韓老七見自己在這裡沾不到啥便宜,狠狠跺了跺腳,指著霍慶生撂下狠話:
“霍慶生,你給我等著,咱們騎驢看唱本——走著瞧!”
說完,他鐵青著臉,罵罵咧咧地走了。
回到家,韓老七越想越氣,一個陰毒的念頭,在他腦海裡產生了。
是夜,月黑風高。
韓老七揣著一把鐵鍬,鬼鬼祟祟地摸出了門。村裡靜悄悄的,只有幾聲狗叫遠遠傳來。他貓著腰,一路摸到霍慶生家的新房工地。
工地上新砌的院牆齊整整的,紅牆牆基看著就結實。韓老七順著牆根來回檢視,最後瞅見西面院牆下面有一個排水口,心裡頓時有了壞主意。
他咬著牙,把鐵鍬插進牆縫裡,憋足了勁使勁往下撬。
韓老七不敢用蠻力,只能一點一點,用鐵鍬把慢慢把磚頭往裡推。
只聽“撲通”一聲,一塊磚頭終於被他弄得掉了下去,他的動作有些太急,驚得院裡的土狗突然“汪汪”地狂叫起來。
他嚇得心都快跳出來了,趕緊住了手,裡面的狗叫了一陣,見沒了動靜,也就不叫了。
緊接著,第二塊、第三塊,直到牆上出現了一個大洞,他這才停了手。
做完這些,他還覺得不解氣。
眼珠子一轉,從牆洞裡鑽進去,瞅見院裡堆著的一堆木料,這是高國文託人專門從縣城的木材廠買的,用拖拉機拉回來,準備上樑用的。
他躡手躡腳地摸過去,從牆根的雜物堆裡扒拉出一根鏽跡斑斑的鋸條,他撿起鋸條就對著最粗的一根木料,使勁鋸了起來。
鋸條又鈍又鏽,磨得木料“咯吱”一陣響,聲音在夜裡有些刺耳。
院裡的大黃狗再次被這動靜驚醒了,支稜起耳朵,跟著就炸毛了。
“汪汪汪”地狂吠起來。突然,它掙脫了半截拴狗繩,像只小豹子似的朝那團黑影撲了上去。
韓老七嚇得魂都飛了,手裡的鋸條“哐當”一聲掉在地上,轉身就想跑。
可大黃狗的前爪已經搭上了他的肩膀,尖利的牙齒猛地咬住了他的脖子。
“哎喲!你個畜生,趕緊鬆開!”韓老七疼得直咧嘴,從地上胡亂抓起一塊土坷垃,揮手就往狗頭上砸。
大黃狗被惹急了,鬆了狗嘴轉而咬住他的胳膊,牙齒嵌進肉裡,疼得韓老七殺豬似的嚎叫。
他拼命甩著胳膊,想把狗甩來,可大黃狗就是死咬著不放。
韓老七慌了神,腳下一滑,“噗通”摔倒在地上,大黃狗趁機撲在他身上,爪子撓著他的臉,嘴仍舊死死咬著他的胳膊。
他一隻手胡亂地拍打著,指甲縫裡扣滿了泥,胳膊上、腿上全是血道子,溫熱的血順著皮膚往下淌,沾了一身的土。
漸漸的,他掙扎的力氣越來越小,到最後只能癱在地上哼哼,臉上鮮血淋漓,疼得連叫喚的勁都沒了,奄奄一息地蜷縮在那兒,出的氣多進的氣少。
天剛矇矇亮,上工的村民三三兩兩就來了。剛一進院子,就看見院裡躺著個人,旁邊還蹲著吐著舌頭的大黃狗。
眾人趕緊跑過去,認出了地上躺著的是韓老七,頓時皺緊了眉頭。
有人趕緊跑回去喊正在收菜的高國強,路上碰巧遇上給農場送菜回來霍慶生,兩人風風火火地趕到工地。
霍慶生低頭瞅了眼地上散落的碎木渣子,立刻就明白了是怎麼回事。有人恨恨地往地上啐了一口,“呸,這慫貨,準是來偷木料的!”
罵歸罵,霍慶生不敢耽擱,趕緊招呼幾個年輕的後生,一群人七手八腳把癱在地上,奄奄一息的韓老七抬上驢車。
大傢伙跟著霍慶生,呼啦啦地直奔韓老七家。
韓老七偷雞不成蝕把米,被狗咬得半個月下不了床,這事很快在村子裡傳得沸沸揚揚,成了大夥兒茶餘飯後的笑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