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八章 窺見本真(1 / 1)
趙素琴怔了一下,茫然地“啊”了一聲。
“誰和你說的啊?我這個本人怎麼不知道?”
蕭蘅看著她,沒從她的臉上看到什麼隱藏的情緒。
她無奈地嘆了口氣,起身走到一旁的書架上,從裡面翻出一個冊子,扔到趙素琴的懷中。
趙素琴翻了幾頁,眼睛瞪得比銅鈴還圓。
“若是長公主強迫你,你便將這個交給她看。告訴她,你是我的人,我罩著你。”
趙素琴不可置信地晃了晃手上的冊子,“天吶,她真的做了這些事嗎?”
冊子裡都是長公主剝削封地百姓的證據,叫趙素琴開了眼。
“你居然沒將她抓了。”
蕭蘅翻了個白眼,那是皇帝的妹妹,她的姑姑。
能說抓就抓了?
“把她抓了,你能有什麼好日子過?”
趙素琴吐吐舌頭,也是,那是她嫡母。
她要是下獄,全家都得跟著陪葬。
“這個不要錢?”趙素琴小心翼翼地問,一副生怕蕭蘅會獅子大開口的模樣。
蕭蘅翻了個白眼,“不要。”
趙素琴開心了。
她心裡也在盤算,長公主打算將她嫁給誰。
蕭韓瑜如願回到了四皇子府。
這一日,秋高氣爽,萬里無雲。
秋日的太陽不似夏日那樣嚴酷,照在大地上暖融融的。
四皇子府的大門緊閉,猶如一座空宅。
以至於宅子的主人被人從馬車上扔下去的時候,都沒有個奴僕上前來攙扶主子。
蕭韓瑜疼得齜牙咧嘴,從地上爬了起來,一手託腰,艱難地走上臺階,敲響大門。
門房開啟門,看見是自家主子,喜不自勝。
“殿下,您終於回來了!”
門房激動地去喊人,李漁聞聲跑了出來。
原本激動的哭嚎聲,在看到自家殿下圓潤了些的臉後,卡在了嗓子裡。
“殿下這段時間去了哪兒?也不帶上奴才。”李漁酸酸道。
蕭韓瑜睨了他一眼,問他:“這段時間發生了什麼?”
李漁將崔伯允逼宮失敗,太子回京,蕭翰文出家的事情都說了。
蕭韓瑜兩手扶額,“我想不明白,崔伯允為什麼會在這個時候逼宮。”
他猜到了那夜的亂象可能和崔家有關,可是他想不明白,崔伯允是這種忽然間就急功近利的人嗎?
他不相信自己,也不相信楚寧,太子未死,可為什麼,他還是孤注一擲了?
除非,崔伯允到了不得不逼宮的地步。
“老五竟然出家了。”
這是他萬萬沒想到的。
蕭翰文在他的眼裡,充滿了俗欲。
愛吃肉、愛看話本子、看聽曲兒逗樂......
總之,一個紈絝該有的,他基本都沾惹。
不去尋花問柳,是因為怕得病;不去賭坊,是因為他自己窮。
一個老實本分的俗人,竟然忽然間就出了家。
蕭韓瑜想,任憑自己再怎麼算計,也算計不了人心吧。
“伯勞呢?”
李漁難過道:“沒回來呢。”
蕭韓瑜疲憊起身,“備車,去東宮要人。”
沈妱提議皇后,找個時間一起去皇覺寺,給宮變那夜去世的將士們超度亡靈。
其實也是給皇后找個去看看蕭翰文的藉口。
任憑皇后之前再怎麼不喜歡他,事到如今,皇后的心裡也沒了那些怨念。
人的情感真是奇怪,不管自己以前對這個人有多麼濃烈的負面情感。
可看到對方陷入不好的境地時,那些負面情緒,又會被同情包裹住。
好像悲憫可憐對方的情緒,也是一種報復後的快感之一。
沈妱不理解這樣的情緒,她好像沒有太過濃烈的恨。
她恨過張氏,可是張氏再怎麼可惡,也給了她和姨娘一口飯。
她恨過蕭延禮,在未動心之前,她恨他的權勢和糾纏,可對方也給了自己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她的感情似乎都是矛盾的結合體。
想拋棄的,最終又和對方牽扯不清。
這日,皇后帶著沈妱以及後宮四妃,出發前往皇覺寺為死去的將士們超度。
出發前,養心殿的一小太監急匆匆過來,攔住車駕。
“娘娘且慢!娘娘且慢!”小太監氣喘吁吁,“陛下剛下朝,您且稍等。”
皇后抿緊唇線,心裡暗罵這皇上真是煩人。
明明昨日問過他,要不要和自己一起去,他死鴨子嘴硬,說不去。
現在又改了主意,真是叫她無語。
皇后帶著四妃在風裡吃了好一會兒灰塵,才等到皇帝的轎攆過來。
皇上見到皇后,道:“皇后有心了。”
皇后臉上帶笑,心裡暗罵:想見你兒子直說!
眾人上車,往皇覺寺而去。
長長的一條隊伍,從宮門口往前,佔了半條街。
皇后要來皇覺寺超度亡靈的事,已經事先通知住持。
住持早就讓人設好香案,香油,靜候皇后鳳駕。
皇后帶著四妃,上香禮佛,靜默地跪坐在蒲團上聽著滿殿僧人口唸《往生經》。
她一眼就看到跟在住持身邊的了念,如今的他只是眾多僧人中的一名,穿著灰白的僧袍,手持一串菩提佛珠。
沒有錦衣華服,沒有玉冠金帶,泯然於眾僧人之中。
皇后看了好幾眼,才收回視線。
沈妱也看了幾眼,在親眼見到這位出家的五皇子之前,她想過,也許他是想憑藉出家來報復皇上。
報復皇上對他的不理不睬,報復皇上對崔家的狠心決絕......
現在,沈妱想,不是的。
他是真的不在意他曾經的身份和家人了。
他真的遁入空門了。
偏生皇上並不這樣覺得,一場法事做完,皇上冷著臉對住持道:“朕看這小和尚唸經的時候,停了好幾次,是不是根本就不會念《往生經》,你叫他濫竽充數?”
住持看向皇帝指過去的方向,心裡嘆了口氣。
他給了念剃度,惹得皇上龍顏不悅。
若不是因為皇覺寺有先帝遺詔庇護,加之他在百姓心中很有分量,皇上說不得早拿他開刀,以洩怒火。
“陛下,了念雖遁入空門不久,可他早在八年前,就開始研習經書,每年都會為亡母與亡兄抄《往生經》百遍,這是他最熟悉的經文。”
皇帝聞言愕然,甚至沒有顧及帝王顏面,不可置信地看向蕭翰文。
八年前,他也不過是個八歲的稚童,連四書五經都背不出來,竟然在他不知道的時候就開始學經書了?
住持一雙渾濁的眼睛看向皇上,嘆息道:“陛下,一葉障目,破除迷障,方見本真。”
皇上久久不能言語,良久,才道:“方丈,你與朕說說,他何時與佛起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