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一章 女兒都不要了(1 / 1)
皇上回到皇宮,在養心殿渾渾噩噩地批完摺子,去了太后那兒。
如今的永壽宮冷清地可怕,太后一個人待在偌大的宮殿內,不像個主子,反而像個被幽禁的罪人。
“皇上怎麼會到哀家這裡來。”
太后看著皇上,他似乎疲憊極了,像個來找母親安慰的孩子。
可是太后沒有給他好臉色,她已經知道崔家逼宮,滿門下獄的事情。
這幾日她吵著鬧著要見皇上,皇上都避而不見。
她鬧累了,哭到眼睛沒了淚,他來了。
皇上在圈椅裡坐下,久久沒有開口。
母子二人相顧無言,皇上漸漸意識到,自己和太后之間,也沒剩下多少母子之情。
生他養他的太后,在她一次次偏心崔家的時候,磨沒了他們之間的母子感情。
如今,他到母親這兒來,也得不到一句關切的話,有的只是冷冰冰的譏諷。
“朕來看看母后。”
“是來看看哀家有沒有死嗎?”太后嗤笑一聲。
皇上的心更加疲累,“母后非要這樣和兒子說話嗎?”
“不然呢?你將你母族親人盡數下獄的時候,可曾想過哀家是你的母后!”
皇上沉默良久,道:“小五出家了,他不要朕這個父皇了。”
“你說什麼!”太后尖利的嗓音在永壽宮迴盪,“哀家就知道,他是個廢物,一輩子也立不起來!”
“母后!”皇帝怒斥一聲,他來這裡不是為了和生母吵架的,他只是想找個地方待著。
找個人說說心裡的苦悶。
年輕的時候,旁人說孤家寡人,他嗤之以鼻。
他若是成了權利的最巔峰,那麼會有無數人會湧上來,巴結他,奉承他。
他也確實如願以償,可是那些湧上來的人裡面,有多少人是懷著將他拉下馬的心思。
壯年時忙著鞏固自己的皇權,忙著和那些人周旋、虛與委蛇。
到了如今,他膝下子嗣不豐,夫妻面上和睦,兒子離心。
國事呢?
百姓飽受世家剝削多年,好不容易才削了點兒世家的權柄,邊境又開始打仗。
皇上頭一次覺得,自己老了,沒有了精氣神。
人一旦從心裡失去了奮鬥的目標,那股支撐著人的氣洩了,精氣神就沒了。
“哀家哪裡說錯了!他的外祖父被父親下獄,他連個屁都不敢放!他除了會躲,他還會什麼!
哀家跟他說過,要去爭去搶!可他就是個軟骨頭,沒用的廢物!
若是哀家的么兒還在......”
皇上已經不想再聽下去,他開始厭煩這個母親。
他知道母后恨他,因為他當了皇上,她的小兒子死了。
她不止一次地怨恨過他,為什麼死的不是他。
皇上也在想,為什麼死的得是自己?
他為什麼不能活著。
王德全不知道皇上和太后說了些什麼,從永壽宮出來的時候,他整個人彷彿老了十歲。
原本筆挺的龍脊也彎曲了下去。
王德全不敢多說,跟在皇上的身後,往養心殿而去。
蕭蘅帶著卷宗候在養心殿內,見到皇上過來,忙起身行禮。
“微臣參見皇上。”
皇上擺擺手,王德全接過蕭蘅手上的卷宗放到龍案上。
皇上沒有急著開啟看案子的程序,反而問蕭蘅:“你今年多大了?”
蕭蘅愣了一下,心裡想,皇上問她這個,不會是想給她賜婚吧?
她可不想要什麼二手老男人!
心裡這麼想著,她還是躬身回話:“微臣今年二十有八。”
皇上沉默良久,道:“你在大理寺竟然待了十年了。”
從一個小官,一路到大理寺卿,這是蕭蘅自己的努力。
皇上看著眼前的侄女,彷彿透過她看到了已經死去的弟弟肅王。
他抬手捂住自己的雙目,疲憊不已道:“這卷宗,朕晚點兒再看。朕記得,不久就是你父王的忌日了吧?”
蕭蘅不明白皇帝怎麼想到了她父王,頷首。
皇上嘆了口氣,擺了擺龍爪,“你退下吧,朕乏了。”
蕭蘅躬身告退,難得早點兒完成工作,皇帝還不用她述職,她高興都來不及。
蕭蘅回肅王府的路上,順便打包了幾個下酒菜回去,準備和母親喝兩杯。
肅王妃見到蕭蘅,氣不打一處來。
“你還知道回來啊!你還記得你有個娘啊!”
肅王妃陰陽怪氣道,一邊說著,一邊走過去看蕭蘅買了什麼好吃的。
蕭蘅嘿嘿一笑,“最近發生了那麼多大事,這朝中上下,哪裡離得了女兒我啊!”
肅王妃又是驕傲又是難過,“你說說你,這麼大的人了,什麼時候才能成家?”
蕭蘅不管她娘碎碎念,叫人取了好酒過來,今晚吃好喝好,早點兒睡上一個整覺。
看著沒心沒肺的女兒,肅王妃唉聲嘆氣。
“你告訴母妃,你是不是喜歡女子?”
“噗——”
蕭蘅一口酒噴出去,辛辣的酒液嗆得她連連咳嗽,一張臉漲得通紅。
肅王妃立即拍案,“好啊,我就知道!長公主府裡那個整天纏著你,你兩是不是早就不清不楚的了!蕭蘅!你多大,她多大,你什麼時候把人家好好的姑娘帶跑偏了!”
蕭蘅目瞪口呆,胡亂擦了擦下巴上的酒液。
“娘,您老胡說八道什麼呢?”
“那你說說,你究竟怎麼樣才能成親?你要知道,你再耽誤下去,連願意入贅的人都沒有了啊!”
蕭蘅抿唇,丟了幾顆毛豆進口,嚼嚼嚼。
“你說話啊!”
蕭蘅嚥下毛豆,“皇上今天忽然提到了父王。”
肅王妃身軀一凝,也不再說蕭蘅婚事的事情,她一擺手,讓伺候的下人都下去。
“皇上說什麼了?”
“皇上問,父王的忌日是不是要到了。”
肅王妃立即焦慮地在屋子裡走來走去,蕭蘅繼續嚼毛豆,看著她娘如熱鍋上的螞蟻。
“你還吃!”肅王妃怒其不爭道,“你趕緊寫摺子,我要回封地。”
蕭蘅瞪圓了眼睛,不是,皇上一句話就將她娘嚇得要回封地?
她娘回去了,那自己怎麼辦啊!誰來照顧她起居飲食?
“娘,什麼事啊?好端端的為什麼要走啊?”
她爹的屍骨都在皇陵,回封地怎麼祭拜她父親啊。
“你別管,我就是要回封地!”
蕭蘅張張嘴,什麼事,女兒都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