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三章 去他的兄友弟恭(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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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韓瑜在東宮養傷的日子過得很快,眨眼就過去了半個月。

初冬的雪下了一場又一場,他的後背結了厚厚的痂。

“寶珠還不肯來看我嗎?”他趴在床上,語氣委屈。

李漁打心裡生出了嫌棄主子的想法。

人家都將您打成這樣了,這樣的女人您還敢娶?

伯勞也從牢裡放了出來,不過他命不怎麼好,整日被福海當奴才吆五喝六。

這一日,窗外的雪又下了起來,漫天飛舞的雪如鵝毛一般,輕飄飄的,壓在這片大地之上。

蕭延禮一身黑色大氅地進入他的屋子,徑自走到火爐邊烤著凍僵的雙手,開口:“有關韓家舊案,白湘輝開口了,想去聽聽嗎?”

蕭韓瑜愕然了一瞬,然後將臉埋在枕頭裡。

他不想聽。

不想聽那些人是怎麼謀害了他的親人後,又當成自己的勳章一樣說出來。

哪怕是在歷史上留下罵名,也讓他感到生氣。

他們這些人,不配在史書上留下一個字。

“不想聽嗎?”蕭延禮在他對面的椅子上坐下,像是不理解他的想法。

“聽了又能如何,不過是白費情緒。那些人,死就夠了。”

蕭韓瑜的聲音極盡涼薄,好像方才躺在那兒抱怨陳寶珠沒來看望他的,是另一個人。

蕭延禮抬手,讓李漁退下。

待屋內沒了人,他才開口:“你是覺得,韓家不會翻案,是嗎?”

那是他們父皇為政史上的醜聞,身為帝王,為了名留青史,只會極力隱藏自己的過錯。

他怎麼會承認自己錯了呢,皇帝怎麼會有錯呢。

“我從來沒有想過,給他們翻案。”

“所以,你能容忍百年之後,世人提及韓家的時候,怒罵他們是罪臣,是貪官?

你也能容忍,世人將他們和崔黨之流放在一起評價?”

蕭延禮這句“和崔黨之流放在一起評價”狠狠戳痛了蕭韓瑜的心臟。

他以為自己會不在意的,可一想到外祖一家會被世人同害死他們的兇手放在一起議論,他還是難掩憤怒的情緒。

“我去!”

蕭韓瑜掙扎著從床上爬起來,哪怕後背上的傷口已經結痂,可大片皮肉撕裂,內裡的痛沒有少。

李漁進屋幫他穿戴整齊,兄弟二人坐上了前往大理寺的馬車。

蕭韓瑜的身子骨弱,手捧著暖爐,披著厚實的斗篷,依舊覺得冷得刺骨。

也許,是即將要和滅族仇人見面,他才會有如此感受。

大理寺的監牢裝滿了犯人,踏足其中,一股不好聞的氣息湧入鼻間。

蕭延禮拿帕子捂住口鼻,在小吏的引領下,往刑訊室走去。

還未到裡面,淒厲的尖叫聲從屋內傳到屋外。

蕭延禮抬步往內,哪怕早有準備,還是被滿屋子的血腥氣衝到。

他不悅地蹙起眉頭,對蕭蘅不滿道:“你搞這麼血腥做什麼?”

蕭蘅翻了個白眼,將那句“那你來審好了”硬生生嚥了下去。

與這位形容英俊的太子殿下比起來,她這個大理寺卿邋遢到不修邊幅。

她娘已經收拾東西回了封地,饒是有人伺候她的起居飲食,可府上那些近身伺候的小丫鬟,死活不敢來大理寺照顧她。

這幾日,她被這個人面獸心的太子當畜生使,已經好些日子沒回肅王府。

瞧瞧她,都臭了!

“提白湘輝吧。”

蕭延禮施施然落座,蕭韓瑜坐在他的左手邊。

很快,兩個小吏拖著兩條腿和一隻手斷了的白湘輝進來。

小吏手腳麻利地將人綁上刑訊椅上,然後退到一旁。

這位曾經風光無限的鹽鐵使大人,此刻形銷骨立,頭髮宛如枯草,鬍子拉碴。

“好好的一個人,怎麼弄成這樣。”

蕭延禮的話像是在責怪蕭蘅下手太狠了,又像是在嫌棄他此時的模樣醜到了他的眼睛。

蕭蘅接著翻白眼,心想,任憑誰看到自己的兒子,在自己眼前被剔出一百多根骨頭,也會瘋到想自盡吧。

“弄斷他的手腳是為了防止他尋死。”

“那你不怕他咬舌自盡?”蕭韓瑜伸長了脖子看向蕭蘅。

蕭蘅冷笑一聲,像是對蕭韓瑜質疑自己專業性的不滿。

“首先,咬舌死不了人,其次,我們大理寺的仵作非常擅長全口拔牙。”

蕭韓瑜閉緊了嘴巴,這個堂姐太可怕了。

後面的審訊過程,蕭延禮和蕭韓瑜皆保持沉默,由蕭蘅主導。

白湘輝在接連不斷的身體以及心理上的折磨後,徹底崩潰,蕭蘅問什麼,他便答什麼。

有的問題,蕭蘅會用不同的話術反覆詢問,逼問到白湘輝發瘋發狂,求她給她一死痛快。

而蕭蘅,從頭到尾都冷靜異常,不急不躁,給足了犯人心理壓力。

一場審訊結束,蕭韓瑜捧著那薄薄的供詞,露出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表情。

因為外祖父發覺了他們貪汙,所以,他們便用貪汙的罪名,將韓家送上了斷頭臺。

真是......

蕭韓瑜無話可說,起身離開了這髒汙之地。

臨出門前,蕭蘅拍了拍他的肩膀,道:“很多罪惡,遠比你所想的要簡單。因為人性的惡就只有那幾樣,貪嗔痴,求不得,怨憎會。”

蕭韓瑜快步走出監牢,呼吸著冷冽的空氣,只覺得整個肺腑都是冰冷的。

他被仇恨困住的這麼多年,於那些兇手而言,只是一句輕飄飄的“因為他擋了我們的路”。

蕭延禮從他的身邊走過,往馬車而去。

“皇兄!”

蕭韓瑜叫住他,他頓住腳,回頭去看蕭韓瑜。

蕭韓瑜唇角掛著一抹笑,只是他眼底冰涼。

“皇兄,至少我從頭到尾,都知道我的仇人是誰。你呢,你知道你的仇人是誰嗎?”

蕭延禮閉了閉眼,強壓下將這個弟弟摁在地上狂揍一頓的衝動。

他默唸沈妱教他的“兄友弟恭”。

“皇兄努力了這麼多年,成為了他最驕傲的兒子,得到自己想到的答案了嗎?”

兄友弟恭......

“我真想知道,皇兄要裝糊塗到什麼時候。你明明知道,他知道誰殺了他的大兒子!可是他卻......”

剩下的話並未吐出,蕭延禮一巴掌抽了過去。

“要發瘋滾遠點。”

去他的兄友弟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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