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七章 員外官(1 / 1)
沈妱嚥了咽口水,腦子頓了好一會兒,攬著蕭延禮的胳膊也不自覺地收緊。
見她不知道要說什麼,蕭延禮問:“舉辦這個活動,怎麼保證那些有才能的人真的會來參加?”
能給主家做賬房,且能力超群的人,賺得都不會少。
這樣的人,身邊少不得有人恭維,又怎麼會“紆尊降貴”,來參加什麼賬房先生比賽。
“這樣的人,自然不會為財,殿下得給他們揚名。”
沈妱點到為止,她可不想因為自己說太多,到時候被扣上“後宮干政”的大鍋。
蕭延禮若有所思,確實,這些賬房先生也都是讀過書的人。
而讀書人,誰不想金榜題名,走入仕途?
他們最終沒能當官,無非就兩種情況。
一,家裡沒錢供養他們繼續讀下去;二,他本人在讀書這件事上沒什麼本事,才會屢試不第。
既然如此,他若是許出一個當官的機會,豈不是能叫那些人哄搶?
這可是證明他們自身能力的最好時機啊!
當然,這樣的人,也不能讓他們和戶部內的官員平起平坐,不然會惹得那些進士出身的讀書人不滿。
“昭昭好主意!”蕭延禮鬆開沈妱的手,起身走到桌案前。
“民間確實有厲害的人,孤正愁著無法排程這樣的人才,現在孤想到法子了!”
沈妱見他已經迫不及待寫章程,便抬手給他研墨。
只見他筆走龍蛇,很快寫出了一個章程。
“員外官?”
沈妱不解。
“是,前朝皇帝昏聵,只要哄得他開心,便給人封官。
但一個蘿蔔一個坑,哪有那麼多正式官職給他封,便搞了一堆員外官,掛個官名,拿著俸祿,實際上算不得官身。
多謝昭昭提醒了孤,那些人既不缺財,想必缺名。這樣的員外官,哪怕不是正兒八經的官身,他們也會趨之若鶩。”
沈妱懂了,士農工商。
那些賬房先生給商人做事,偏偏自己又是讀過書的,多少有一兩分的傲骨在身。
哪怕賬房先生比賽的最終獎勵,是個算不得官身的員外官,但也能給他們證明自己和普通商賈不一樣!
“那,殿下,勉之!”
蕭延禮迫不及待地要和那些幕僚商量進展,那一攤子爛賬,還不知道要算到什麼時候呢。
沈妱功成身退,晚上就得到了蕭延禮的庫房鑰匙,讓她隨便挑。
她哭笑不得,心想,他那點兒私庫,不是早就被她搬得差不多了嗎?
翌日,沈妱出門去看鋪子,就聽到路邊的人已經開始討論起“賬房先生比試”。
只見告示已經貼滿了京城的大街小巷,沈妱暗歎東宮辦事就是利索。
不像她。
她想在京城找一間鋪子,作為宏德紙在京城的總店。
但找來找去,都沒有找到心儀的店面。
她已經規劃好這鋪子的模樣。
首先,這間鋪子的規格必須夠大,這樣可以收容一些寒門學子在店內借閱書籍。
其次,租金不能太貴,她賣的是平價紙,她怕自己血本無歸。
最後,還要離官府夠近。
不然有人找她麻煩,她都來不及報官的。
尋尋覓覓,看了許久,沈妱都沒找到一家滿意的店鋪。
不是太小,就是太貴,亦或是地段不合適。
有一家鋪子,她是真心喜歡,租金也合適,但是對面是賭坊......
設想,埋頭苦讀的寒門學子,累得抬頭想看看窗外的風景鬆一口氣。
結果看到對面的人在揮金如土。
代入一下自己,沈妱都要覺得自己道心破碎了。
還考什麼試,找根繩子吊死,下輩子投個富貴人家算了!
如此,沈妱拖著疲憊的心情回到東宮。
蕭延禮倒是心情不錯,頗有一種大公雞在庭院裡散步的閒情逸致。
“殿下今日心情不錯?”
“沒什麼,就是今天朝會,沒人吵得過孤。”
嘴上說著沒什麼,實際上尾巴已經翹了起來。
沈妱噗嗤一聲笑了,她很難想象,滿滿一堂自詡讀書人的官員,會像市井粗人那樣吵起來。
“你們還能吵架?不是說‘君子無所爭’嗎?我以為你們都是有商有量的。”
蕭延禮哈哈大笑,“孤真想帶你去瞧瞧,那幫大臣吵急眼了,還會拿笏板互毆。”
沈妱托腮,也跟著他笑。
她不懂他在前朝的趣事,但他願意跟自己說,自己也願意聽。
她能透過他的喜怒哀樂,去認識到他這個人的方方面面。
待他說完,沈妱也將她今日的事情說給他聽
“我今日去看鋪子了,京城真是寸土寸金啊!我跑了一天,好不容易才瞧見一間合我的心意的鋪子,只是可惜了,對面是賭坊,吵吵囔囔的。
我想著這鋪子若是日後能給那些家境貧苦的讀書人,提供一個可以借閱書籍的場所,周圍還是安靜些比較好。”
“這有何難,叫那賭坊搬走就好。”蕭延禮不甚在意道。
沈妱哭笑不得地搖搖頭,只當他是在胡說,逗她開心,並未放在心上。
哪知過了兩日,中人又找上她,說:“娘子,您看中的那間鋪子,對面的賭坊已經搬了,這鋪子,您還要嗎?”
沈妱怔在當場,心中五味雜陳。
她與蕭延禮說自己遇到的難處,不是想讓他用這種方式替自己解決。
她,只是單純地想和蕭延禮分享自己遇到的難過與開心。
而當他插手到自己的事情中,幫她掃平了所謂障礙,沈妱一點兒也開心不起來。
就像他說的,處理一間賭坊,不過是他一句話的事情。
可懸在沈妱心裡的,不僅僅是一間賭坊。
他是蕭延禮,是大周國的太子殿下。
巨大的身份差距,像一條無法跨越的鴻溝,再一次出現在他們的眼前。
那是沈妱想要忽視,卻又難以忽視的存在。
之前在遼東郡,她還能騙騙自己,他們是可以對等地站在一處的。
如今回到京城這個生殺予奪的名利場,她越發的覺得,她在自欺欺人。
蕭延禮從未變過,是她想要的變多了,她不滿足於此,所以心生不滿。
“那就要吧。”沈妱長嘆了一口氣。
簪心不懂,“這不是好事嗎?良娣為什麼要嘆氣?”
“沒什麼。”
沈妱搖頭。
她的一句話,決定了那間賭坊的生死。
這叫她日後還怎麼去和蕭延禮分享她的喜怒哀樂?
現在只是一間賭坊,萬一有一日,她說她討厭一個人,蕭延禮真的將那個人殺了怎麼辦?
她想要和他坦誠相待,互訴心扉,為的是促進兩個人之間的感情。
不是想讓他替自己“掃清”障礙。
這真的會讓她,不敢再與他說自己的快樂與難過。
她得找個時機,和蕭延禮好好談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