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七十八章 心空了(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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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妱知道,蕭延禮得知了兄長死亡的真相,此時此刻情緒正處於崩潰的階段。

她該說些好話哄哄他,將他的情緒安撫下來。

可是蕭延禮這句話問的沈妱心底發慌,叫她遲疑了一瞬。

便是這一瞬,叫蕭延禮心中發寒。

他緊緊攥住沈妱的手,捏得沈妱手指發疼。

沈妱蹙著眉頭,“殿下,疼。”

“就是叫你疼,叫你記住,若是你敢離開孤,孤定會讓你比今日疼上百倍千倍。”

蕭延禮說這話的時候,神情溫和,大拇指一點點捏著她的手指,撫平她的疼痛。

有一瞬間,沈妱感覺,之前那個叫她害怕的蕭延禮又回來了。

沈妱壓下心中的那一剎那恐懼,掰開蕭延禮握著自己的手。

再抬頭,對上的是他溼漉漉的眼睛。

浴池中水汽氤氳,他的臉被熱氣蒸得紅彤彤的,再配上一雙含淚的眸子,叫沈妱的心都快一起蒸化了。

“孤知道,天下無不散的宴席。”他的語氣低落得彷彿秋天裡的落葉,輕飄飄的,被風一吹,就打著旋兒被捲走了。

沈妱的心也跟著揪了一下,忍不住開口想對他許些諾言,讓他不要這樣。

“殿下,時移世易,萬一有一日,您不再心悅我,我今日對你做出來的承諾,又有什麼意義呢?”

蕭延禮望著沈妱的眼睛,她的眼睛裡浮現出淺淺的憂懼。

這個認知,叫蕭延禮涼掉的心又歡快地跳動起來。

原來他的昭昭這樣在乎他,在乎他是否會變心,在乎他是否會守諾。

蕭延禮當即從浴池裡站了起來,濺起的水花撲了沈妱一臉。

沈妱又氣又惱,抹著臉上的水將他又按進浴池裡。

“好好泡著,將體內的寒氣逼出來才行!”

“不要,孤的身子已經暖了!”

沈妱冷哼著瞪了他一眼,一個眼神叫蕭延禮還想起身的腿彎僵住。

他的小腿肚子抖了一下,又縮回了池子裡。

然後一面給自己找理由:聽妻言,上青雲。

雖然他再往上就是當皇帝了。

沈妱拿帕子將臉上的水揩乾,有一瞬間,腦子裡想到之前皇后養過的一條白色長毛狗。

那隻狗體型中等,毛髮很長,隔三差五就要給它洗澡,不然毛髮就打結在一處。

每次給它洗澡,鳳儀宮的宮人們都像在打仗。

它倒不咬人,就是毛一溼,它就開始抖毛,然後身邊的人全數遭殃。

蕭延禮有點兒像那隻狗,只是沒有那隻狗溫順。

這麼一想,方才鬱結在胸口的心情都輕快了些。

沈妱看著蕭延禮,倏地笑出聲來。

蕭延禮茫然地看著她,見她忽然湊上來,吻住他的唇。

而後的鴛鴦浴也成了水到渠成。

浴池裡的水隨著他們的動作一擺一擺,掀起一疊疊的水浪。

水聲蓋過了許多,熱氣騰騰,眯了兩個人的眼。

澡洗了一半,沈妱給蕭延禮塞了幾塊糕點,讓他墊墊肚子。

蕭延禮的手掌在她的後背上按揉著,叫沈妱心情舒暢。

“昭昭,你哄哄孤吧。”

沈妱將腦袋靠在他的肩上,兩人肩並肩泡在池子裡。

“殿下想聽什麼好話?”

蕭延禮也不知道,就是想聽一些甜言蜜語,大抵是現在心裡太苦了。

沉默了好一會兒,他將昨夜崔伯允同他說的話,說給沈妱聽。

沈妱聽完,不知道如何開口安撫他。

於蕭延禮而言,他或許更能接受,他的兄長是死於一場精心謀劃的設計中。

這樣,他便有仇恨的物件,有要走的路。

可是現在,這個令他痛苦了十幾年的事情,從頭到尾都是一場無人願意其發生的意外。

這樣的現實,打得蕭延禮不知如何反應。

一瞬間,他沒了仇恨的物件,不知道前方的路往哪兒走。

他心中的恨散了,心也空了。

彷彿茫茫大地,回顧四周,沒有一點兒方向。

往哪兒走都行,可往哪兒走都叫他迷茫。

“姐姐,我時常在想,為什麼死的不是我?”蕭延禮真的很痛苦,在他很久以前的記憶裡,兄長是死於旁人的謀害,所以他認為,兄長是為了保護他才會死去。

如今知道真相,他也在想,為什麼他一定要纏著兄長玩兒。

若不是他,就不會導致那樣的局面。

沈妱眼神複雜地看著他,然後捧住他的臉,跨坐到他的身上。

肌膚相貼,那樣的原始的接觸,給了蕭延禮溫暖和安心。

“蕭延禮,我頭一回覺得,你是一個善良的人。”

只有善良的人,才會自責,將自己囚於內心的牢籠。

惡人,只會怨天怨地怨所有可怨之人。

真的惡人,從不會覺得自己有錯;因為傷害旁人,總是更容易些。

只有善良的人,因為願傷害別人,選擇傷害自己。

沈妱與他額頭相貼,鼻尖相對。

“蕭延禮,不要怪自己了。你兄長是為了救自己的弟弟,才會將自己置於陷阱之中。

他盡到了為兄的職責,你也要承擔起身為兄長的責任,也要做到弟弟的本分,至少,不要讓他在地下都為你擔憂。”

蕭延禮緊緊抱住她,不知道是被她的話語開解到,還是被她的身體溫暖到,他的精神氣好多了。

“我一直以為,是崔家害了兄長,將覆滅崔家當作我的目標......”

“現在崔家即將伏誅,兄長......昭昭,我現在不知道該做什麼,感覺心空了。”

沈妱明白他的意思,一個被自己視為無法完成的目標,在不經意間達成,人便陷入了迷茫之中,渴望有人給自己指條路。

哪怕那條路是錯的,至少有了方向,總過待在原地的強。

這個過程她也經歷過。

“這有什麼好擔心的?”沈妱笑著哄他,“您的父親是當今皇上,母親是一國之母,舅舅是朝廷肱股。

只要您不是天馬行空,想做什麼便做什麼。不知道做什麼,我們便慢慢地去找,去試。

心空了,就慢慢填,我會陪著殿下。”

蕭延禮牽著唇角笑起來。

二人的肌膚溫度變得一樣,可是他的心裡還是介懷。

為什麼他都這樣可憐又可悲了,沈妱連一句欺騙他“一生一世”的話都不願意說?

難道她心裡,真的想離開自己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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