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八十三章 我喜歡你(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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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妱的大腦短暫地停止了思考。

她先是錯愕,然後思索蕭延禮為什麼要去燒自己的梳妝檯。

她的梳妝檯裡有什麼?

沈妱想了好一會兒,然後想到了她弄到的那張戶籍。

想到這裡,她的身體都變得僵硬起來。

沉默在二人之間蔓延開,它像一張薄薄的溼潤的紙,捂住了口鼻,叫人無法呼吸。

蕭延禮的心跳也在不經意間加快,他在等沈妱的解釋,無論是什麼解釋,他都可以接受。

只要,她願意留在自己的身邊。

容煊的話沒有錯,放下和放手是人生的修行,可他無法坦然面對這一切。

他就是個固執得要死的人,讓他放手,不如讓他去死。

蕭延禮一面滿懷期冀地祈禱沈妱說些話騙騙他,比如,那是她幫別人的忙求來的戶籍。

一面又心如死灰地等著沈妱對他的宣判。

等待的這段時間,猶如烈火烹油,隨時可能讓他失控。

“殿下,我給你說說我的姨娘吧。”

蕭延禮沒想到自己等到的是沈妱的這句話,他“嗯”了一聲,等著沈妱說完。

同時,他的心緒也是複雜的,他不知道沈妱想用蘇姨娘告訴他什麼。

“姨娘生於金陵蘇家,蘇家以繡品為生,府上有上百名繡娘,幾乎包攬了江南所有的繡品生意。

姨娘自小學繡活,她有這個天賦,繡出的東西活靈活現,惹得無數人追捧。

有人為了讓姨娘給自己繡一件嫁衣,甚至能出價千兩。”

蕭延禮的腦海裡浮現出自己見過的那件嫁衣,華美又精緻,叫人挪不開眼。

“姨娘每天睜眼就是繡活,入睡前也是繡活。她沒有讀過什麼書,也不知道什麼道理。

她是蘇家的寶貝,斂財的手段,卻不是她自己。”

沈妱平鋪直敘,聲音平靜地宛如在說一個陌生人的故事。

“她想從蘇家這個吃她的家族逃出去,所以她輕信了沈廉的話,被他騙著跟來京城。

她是逃出來的,沒有正經路引,除了嫁給沈廉,她不知道自己還有其他的謀生法子。

原本,姨娘以為自己從火坑裡逃了出來,嫁人為妻,恩愛白首,卻不知高門難攀,只能做個妾室。

主母是個驕傲的女子,她接受不了丈夫婚前有子,讓她成為旁人的談資笑柄。所以,她處處打壓我們。”

蕭延禮的呼吸一滯,將沈妱摟緊。

透過沈妱的描述,他的眼前浮現出冬日沒有炭火還要僵著手指做繡活的可憐女子的模樣。

她只說她的姨娘,卻不提她自己。

大人尚且如此,一個小女孩兒呢?

“小的時候,我特別恨主母,為什麼要這樣對待姨娘,這樣對待我們。

明明我也是沈廉的孩子,為什麼他的其他孩子能吃飽穿暖,讀書習字。

只有我和姨娘,像是寄居在他們家的狗。

甚至連狗都不如。”

那些像是暗潮一樣讓她窒息的過往,每一次回憶,沈妱都有一種重新踏進深淵的恐懼。

可現在回想,那些事情竟然變得無足輕重起來。

“我聽說,有些人家會將自己的女兒送進宮伺候貴人。我選擇了拋棄姨娘,逃出了那個家。”

蕭延禮緊著手臂,又剋制著自己的力道,怕弄疼了沈妱。

他一直都很好奇,沈妱生長於什麼樣的環境,才能讓她這樣不畏險阻地活著。

原來,她的過去是這樣的痛苦。

在提及進宮的原因時,沈妱痛苦於自己拋棄了她的生母。

可她的選擇,何嘗不是給她生母的另一種生機。

“我不在姨娘身邊的那些年,姨娘依舊靠繡活在侯府謀生。

她明明是為了再也不用做繡活,才逃離的蘇家。卻永遠困在了另一個四方院子裡,做了一輩子她討厭的事情。”

沈妱閉著眼睛,說出的每一個字彷彿變成了刺向自己的心口的利刃。

“我很怕重蹈姨娘的覆轍。”沈妱的聲音帶上了哽咽,蕭延禮從中聽到了她的害怕。

“被困在宅子裡,像寵物一樣,沒有思想地活著。人不該被那樣對待。”

蕭延禮想安慰她,張了張口,所有的話語變得徒勞。

他想到了沈妱之前問過自己,為什麼朝廷不讓女子讀書。

“殿下,圈養牲畜是為了吃它們;將女子困於後宅,也是如此嗎?只是吃法不一樣罷了。”

蕭延禮久久不能回答沈妱的問題,他不知道該給出怎麼樣的答案。

他是男子,更是儲君,拋開男子的身份不談,他是“吃”天下人的人。

權力壓人,越是最底層的人,被“吃”的越慘。

他從來都知道,也沒有想過改變,因為他是統治者。

“殿下,您是太子,後宮佳麗三千是必然,我只是其中一個。

我不想自己最後變成姨娘,也不想成為困在宅子裡的牲畜。

我知道您喜歡我,我也喜歡你,但我這個人,習慣給自己留退路。”

“或許您不會相信,但,那條退路,是我給自己的底氣。如果將來我在您身上賭輸了,也不至於毫無退路。”

蕭延禮將沈妱緊緊摟進懷裡,“孤絕不讓你輸。”

沈妱說,她喜歡自己。

她說,她喜歡自己,才會這樣做。

蕭延禮的腦子裡彷彿綻開無數煙火,慶祝這一夜。

內心的陰暗被煙花綻開的明亮嚇退,整片心防都是煙花照耀的冷白。

“昭昭,再說一次,你喜歡我。”

沈妱被他箍得喘氣都艱難,胸膛相貼,兩個人的心臟的律動都變得一樣。

當她聽到蕭延禮知道那張戶籍存在的時候,她是害怕的。

旋即,她意識到對方早早就知道,卻隱而不發。

這不像蕭延禮會做出來的事情。

蕭延禮這人,在面對比他弱的對手時,手段一直都是凌厲又果決的。

譬如她隨口說的賭坊,只是一句話的事情,蕭延禮就讓對方倒閉。

只有面對與他實力相當的對手時,才會隱忍蟄伏,譬如對付崔家。

自己在他的面前,一直都是弱勢的。

他卻隱而不發,一直忍耐到現在。

這是不是意味著,在他心裡,自己與他是對等的?

意識到這一點,沈妱才開口說了蘇姨娘的事。

他說不會讓自己輸,沈妱的心都要被他填滿了。

“蕭延禮,蕭子彰,太子殿下,我喜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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