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零七章 跟丟了(1 / 1)
三月二十,陳寶珠再次 入宮去看沈妱。
沈妱一身素衣,只用了一根銀簪束髮。
她看上去精神不濟,臉色發白,眼下泛著青。
陳寶珠被她的模樣嚇到,說什麼都要請太醫給她瞧瞧,但沈妱堅決不同意。
“只是這些時日一直吃素,才會如此。等熬過了四十九日,我再好好補補。”
陳寶珠面上未說什麼,私下讓人去找了醫女,扮成小宮婢的模樣,準備帶著讓她去給沈妱瞧瞧。
佛堂內燃著的檀香味道刺鼻,沈妱整日在這裡被香薰著,已經被燻入味了。
陳寶珠想在佛堂住下,陪著沈妱,無奈佛堂地方有限,住不下這麼多人。
陳寶珠只能住在鳳儀宮,每日往她這裡來。
請來的那名醫女並沒有立即近身給沈妱把脈,沈妱此刻的戒備心很強,醫女又是陌生面孔,陳寶珠怕弄巧成拙,反而不妙。
只能讓這醫女跟著自己,在沈妱面前多多出現,降低沈妱的防備心。
陳寶珠忙著沈妱,自然沒有心思管四皇子府。
蕭韓瑜因以身入局,搞死崔亭茂的事,和王家有了齟齬。傷好之後,只在朝堂上領了份閒差,平日裡點個卯就行。
說起來,崔亭茂死了。
太子出征那日,為了以防萬一,一壺毒酒將崔家人都送上了黃泉路。
蕭韓瑜再次嘆息,自己還是不如蕭延禮下手果決。
他大抵是從了皇上,做事優柔寡斷,以至於事情沒做好,反而惹人厭煩。
唉......討厭父皇的理由又多了一個。
定是父皇將這性子傳給了他,他才會不討寶珠歡喜。
陳寶珠入宮去陪沈妱,他回府面對的就是空蕩蕩的院子。
雖然寶珠在的時候,也不怎麼給他好臉色,可那也比自己一個人的強。
這麼想著,他也不想回府了,隨手拿著摺子翻了翻。
沒想到,一開啟最新的摺子,裡面夾著一張紙條。
——申時末,吃茶去。
蕭韓瑜捻起這張紙條,若是以往,他懶得理會幕後的人。
可陳寶珠不在,他也要給自己找點兒樂子打發時間。
申時末,是官府下衙的時辰,再晚些,酉時初就要開始準備宵禁,他們有兩刻鐘的時間可以說話。
吃茶去是京城有名的茶館,什麼身份的人在裡面出入都不奇怪。
蕭韓瑜的手指在桌面上點了點,還是個深諳此道的人。
崔伯允倒臺後,依附他的世家也得到了清算。
可被清算的,都是明面上的。那些藏在背地裡的陰溝老鼠,還沒有浮出水面。
蕭韓瑜無心皇位,他也明白匹夫無罪懷璧其罪的道理。
他和蕭翰文有著一樣的原罪——皇子的身份。
哪怕他們無心皇位,可皇子的身份總會讓一幫有著野心的傢伙集聚在一起,然後推著他們往前。
蕭韓瑜想,自己得做些什麼,斷了他們的念想才行。
吃茶去因著有京城最好的說書先生,憑著新穎的故事,和說書先生厲害的口舌,日進斗金。
無論什麼時候幾乎都是滿座,因而不認識的茶客互相拼桌,再正常不過。
蕭韓瑜在馬車裡換了身常服,將玉冠改成髮帶,帶著伯勞一起進了吃茶去。
吃茶去每個時間段都會安排不同的說書先生。
上午安排女先生說些姑娘家喜歡聽的風流韻事、精怪小說。
下午無什客人的時候安排說些大周時政,到了申時末,也就是所有人都有空的時候,講些最為人樂道的時興故事。
這個時候的吃茶去已經座無虛席,蕭韓瑜進去的時候,茶館安靜異常,只聽得說書先生在高位口吐懸河。
他不動聲色地掃了眼茶館,見茶館的最裡側,有張兩人位的小茶几,只坐了一人,他便知道那是對方給自己留的位置。
蕭韓瑜坐過去,對方是個三十多歲的漢子,哪怕穿著一身錦衣,也難掩自己身上的粗獷之氣。
對方倒了杯茶遞到蕭韓瑜的面前,“四殿下,請。”
說完,對方轉過臉去看高座上的說書先生。
此人正在講高祖退敵的故事。
蕭韓瑜捏起茶杯抿了一口,將杯子放在小几上,也看向說書先生。
兩刻鐘的時間,二人都沒有說話,直到說書先生說出那句“預知下集如何,請聽下回分解”,眾人譁然一片。
對方才將視線轉向蕭韓瑜,鼎沸的嘈雜聲成了他們談話的遮掩。
“四殿下,如今太子離京,您身為皇上唯一的成年皇子,為何不為皇上分憂呢?”
蕭韓瑜拿起帕子捂唇輕咳,“我這副身軀,不給父皇添憂,就不錯了。”
對方呵呵笑道:“大家都是習武之人,殿下何必再藏拙?
您看著體弱,下盤卻十分穩健,沒有個十年功夫,怕是不行吧?
再說了,您身子骨要是真的差,那二十鞭能抗得過去?”
蕭韓瑜將帕子揣回袖子裡,看向對方的眼神裡帶上殺氣。
對方絲毫不懼,一邊剝著盤子裡的瓜子往嘴裡扔,一邊道:“還得多謝了四殿下,才能幫主子處理了崔伯允。”
蕭韓瑜勾唇輕笑,“你主子是誰?”
“這個,得四殿下讓我們上了您的船,才能說。”
蕭韓瑜沉默了一瞬,“你們找我,想要做什麼?”
“自然是擁護明君。”
蕭韓瑜扯出個嘲諷的笑容,“明君?你們該去找太子。”
那人呵呵笑了笑,“太子的船上已經站滿了人,我們過去,也沒有下腳之地啊。”
蕭韓瑜嗤笑了一聲,“我沒那個心思。”
“主子就是知道殿下沒那個心思,才想擁護殿下。若是殿下登上大寶,一切事宜有主子為您打理,您只需要和四皇子妃享受榮華富貴即可。”
哦,換句話說,就是太子他們掌控不住,就想扶持個比太子弱的自己上位,到時候讓自己當傀儡。
不過他們提到了寶珠......
蕭韓瑜沒有直接回絕這些人,以防他們會用激烈的手段讓自己妥協。
他起身,睥睨對方,淡淡道:“既然你主子有那個本事,那就讓我瞧瞧他有幾斤幾兩。”
說完,他抬步離開吃茶去。
一個時辰後,伯勞回到四皇子府。
“殿下,那人身法很好,反偵察意識極強,屬下跟丟了。”
這在蕭韓瑜意料之中,他捻著指腹,自言自語道:“這樣厲害的人,你說,他是禁軍裡的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