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四十二章 她曾來過(1 / 1)
沈妱交代完林致遠的事情,趕回了五漁村。
尹海安的傷口化膿,大夫剜去了他大塊的皮肉。
大碗大碗的藥汁灌下去,人還是昏迷不醒。
沈妱一籌莫展,不知道怎麼辦才好。
丁模安慰她:“沒事的,海安兄弟心裡明白的。你別看他整日裡一副憂憂鬱鬱的樣子,心裡還是想活的,不然也不能認你當他妹子!”
沈妱點點頭,在五漁村暫時安頓了下來。
她在五漁村裡,和村民操辦了死去鄉親的葬禮。
林致遠想上表他們是為了給前線戰士送物資才死,要求朝廷追封,給家眷撫卹金。
可同時也知道,自己這張摺子如果到了御前,那背後給太子捅刀子的人必定不會放過五漁村的百姓。
他只能將此事先按下不表,等太子將那些人處理後再說。
這段時間,沈妱一直在思索朝堂上的勢力關係。
宋煜背叛蕭延禮,蕭延禮知道嗎?
她想給他送信,可是她的人能到不歸城嗎?
沈妱甚至在想,蕭延禮知道她還活著的訊息嗎?
不歸城就像是隔絕在大周之外的世界,所有人聽到有關那裡的事情,都是不好的,壞的。
可是沒有人真正瞭解過不歸城的事情。
沈妱需要一個眼睛,去幫她看不歸城的一切。
她想了許久,只想到了陳寶珠。
只是,她是皇子妃,會願意去不歸城嗎?
不管如何,她修書一封,讓林致遠混在家書裡送到陳家。
信上沈妱未寫太多東西,只寫了時下官府邸報的各種不便和民間小報各種不實的缺陷。
陳寶珠是那樣聰慧的女子,她一定懂自己的意思。
八月中,沈苓自沈家出事後,第一次出門。
她帶著林致遠讓轉交的信件去了四皇子府。
陳寶珠閒來無事,每日處理完庶務,就是看看話本子聽聽戲。
聽說沈苓要來,叫人備了茶點。
這姑娘自打沈家出事後,就一直在陳家深宅中不出門。
她是怕自己連累了陳家,低調行事。
今日登門,定是為了她姐姐的事情。
沈苓將林致遠的信交給陳寶珠,她沒有拆開看,只是信封上畫了一朵小小的桂花,彰顯這是女子所書。
以往阿姐在宮中給她和姨娘寫信的時候,也會在封面上畫上一兩朵小花,這是她的習慣。
知道阿姐沒死,沈苓昨日哭了一夜。
也不知道她好不好,過得如何了。
陳寶珠拆開信看了看,越往下看,神情也越發沉重起來。
她的手捏著信,瑩潤的指尖在光下泛著微微的紅。
然後,她起身將信扔進了香爐裡。
“你回去吧,就當今日沒有來過。我有事,就不送你了。”
沈苓怔怔地看著她,她想問阿姐如何了,可有在信中提及她。
她想問沈家怎麼樣,她想問許多許多......
“厭書,送客。”
不待沈苓將那些疑惑問出口,厭書恭恭敬敬地請她離開。
沈苓的所有話都只能卡在嗓子眼。
陳寶珠讓人收拾行囊,準備北上。
司棋等人都驚惶不已。
“皇子妃,殿下不會同意您出去的。”
“我管他同不同意,難得有想做的事情,我自然要去做。”
說完,陳寶珠又道:“派人回王府知會一聲,明日我要回家。”
陳寶珠性格說一不二,見她已經下定決心,司棋只得去辦。
九月,林致遠當真給沈妱搞來了一條不輸平安號的船。
依沈妱的要求,船身以大漆淋面,還用了鐵皮包裹。
船內還有暗孔,可以放箭。
林致遠差點兒覺得,沈妱要的不是貨船,是戰船。
尹海安的燒退了,整個人瘦了一大圈。
大夫說他這是底子好,才能撿回一條命。
沈妱見他慢慢變好,狠狠鬆了口氣。
她已經欠了許多條性命,不能再欠更多了。
沈妱收到了沈苓的回信,滿篇都是關切林致遠在遼東郡可好,吃的好嗎,睡得好嗎,身體好嗎?
沈妱捏著信,哭了許久。
她不想哭的,可是孕期總是控制不住情緒。
她讓林致遠替她回信,一切都好。
雙九這日,順風順水號啟航。
這次的船名是丁模取的,她說:“好歹我也是掛名的船主,讓我取一個唄!咱就圖個吉利,就叫順風順水!”
於是,新船有了這樣拗口的名字。
這一趟,沈妱僱了更加專業的水手,丁模也沒有隨行。
他們運了大量的紙往金陵去,去找金縣令換銀子。
丁模留在遼東郡,不僅是因為她有了孩子,不適合在船上吃苦。
她還要留在遼東郡,為沈妱創辦報刊。
沈妱給陳寶珠去信,是為了給自己創辦報刊多一份底氣。
若是陳寶珠不去,她就花大價錢,僱人去遼東郡。
她要賺銀子,賺許多的銀子去辦自己的事。
那些想殺她的人,譬如宋煜之流,她會一一回報回去。
沈妱讓林致遠想辦法給福海送訊息,提防宋煜。
他們也不知道送出去的信,會不會被人篡改,只能想盡辦法。
重新上了船,這次船上帶了隨行的大夫,其中有個小姑娘,之前跟在殷平樂的身邊學過幾日醫術。
殷平樂離開遼東郡之前,給她找了個醫館,眼下是師徒兩人上陣。
順風順水號,啟航。
託行海貨商的福,不歸城的將士們熬過了酷熱的暑期。
等到九月的時候,不歸城的溫度驟降,這裡的冬日滴水成冰,聽說十月底就會下雪。
蕭延禮一邊等著戶部送來棉衣,一邊讓傷兵營退下的傷兵在一家鎮子上養殖起兔子。
兔子一胎能生四到十二隻,一年能生五到十胎。
肉可以吃,皮毛可以禦寒,數量又能迅速增多。是戰區養殖牲畜的最佳物件。
傷兵們接到這個活的時候,不可置信。
他們原以為自己會因為得不到救治死在這裡,或是傷好得七七八八,被遣送回原籍,然後拿一份不怎麼樣的撫卹金,悽慘地過完一生。
沒想到太子來了之後,還給他們安排了工作!
這些傷兵拿的不多,幹活也不利索,但個個都有了對生活的盼頭。
以至於感染到了其他的將士。
活下去,打勝仗,才能有正常的生活。
而不是像現在這樣,不知死亡什麼時候來,虛無度日。
他們要活下去!
不歸城的氣溫每日都在往下降,蕭延禮裹著披風在衙門裡看摺子,伏惑猛地衝進來,將一個大大的紙包拍在他的案上。
蕭延禮抬手揉了揉眉心,是他現在脾氣太好了嗎?
竟然讓這小子這樣沒大沒小的!
“殿下!您快看!這個是修補平安號的工匠在船上發現的。說是船主的札記,我看了一下,越看越像咱們良娣!”
蕭延禮的瞳孔收縮,視線落在伏惑拿出來那張家書上。
——小魚調皮,不知你我的孩兒是否也會如此。至今,孩兒已有三月,我卻感覺不到它。
......
往下,蕭延禮再看不進一個字。
她來找過自己,她在那條船上!
那條燒得破破爛爛的船,那條死傷無數的船......
她現在在哪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