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四十三章 我在想你念你(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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伏惑一瞬不瞬地盯著蕭延禮,那期待的神情宛如一隻等待表揚的小狗。

他叼回來女主人的東西,等著主人表揚,完全不明白這些東西的背後有著什麼樣的意味。

他看著主人的神情從震驚變成痛苦,然後慌張地伸手去拿那些東西。

主人的手顫抖得厲害,像是不敢觸碰女主人的東西。

好像一碰,她留在這世上最後的東西就散了。

伏惑十分不解。

“殿下,您怎麼了啊?”

他歪著腦袋看著蕭延禮,見自家殿下跌坐回椅子中,宛如一個剛剛溺水的人浮出水面,大口大口喘息著。

“你,給我念這些信。”蕭延禮捂著心口,一顆心全都提了起來,呼吸變得急促,好像有什麼力量剝奪了他喘息的能力。

“將那個鏢人找來,孤有話要問他!”

那個鏢人好轉後,下面的人依例問話,徐二記錄在冊。

蕭延禮也過目了。

只是那艘船的主人隱匿姓名,鏢人拿錢辦事,也不多問,因而問出的資訊不多。

加上南北口音不同,五漁村的人說話都是土話,這些南方的鏢人根本聽不懂,問不出太多有用的資訊,只能作罷。

可現在知道,沈妱曾在那艘船上,蕭延禮不得不再將那鏢人提來問話。

伏惑見殿下這副快不行的模樣,著急忙慌地叫人去喊殷平樂,又讓人去將鏢人提來,又去叫徐二過來。

喊了一圈,才想起來還要給殿下念信。

他正要伸手去拿那火浣布包著的一沓紙,一張大手飛快地蓋在上面。

主子涼涼的聲音飄進他的耳朵裡:“別弄髒了。”

伏惑狠狠打了個激靈,然後將兩隻手在身後蹭了蹭,抬眼去瞧殿下,又趕緊跑到一邊去洗手。

洗乾淨了,擦乾了,才給主子念起信來。

“初入金陵,當真是繁華迷人眼。這裡的小姐們可以隨意出門,只需戴上帷帽遮住面容,便可出入各種場合。

她們如像黃鸝、像蝴蝶、像天上明星。”

伏惑撓了撓頭,點評了一句:“就不能像個人嗎?非得是物?”

然後吃了自家殿下一擊,痛得單腳跳捂著小腿嗷嗷喊。

“孤沒讓你點評,接著念!”

蕭延禮喘息著,迫切想知道離開自己的這些時日裡,她過得如何。

“是是是!”伏惑擦了擦生理性淚水,接著念:“一直聽說嶺南是化外之地,瘴氣瀰漫。來到這裡的人,多半被瘴氣侵擾折磨而死。

實則不然,這裡的瓜果頗多。製糖業十分先進,糖甜而不苦,口齒留甘。

餘在此停留數日,日啖荔枝、杧果、龍眼、甘蔗......”

伏惑嚥了咽口水,饞了。

“餘為收集藥材,走訪多家藥鋪,瞭解到此地的人多死於‘消渴症’。

此病起初口渴難捱,而後人越發清瘦,慢慢腿腳生瘡......記在此處,日後給殷大夫研究。”

殷平樂到的時候正聽到這句,步子也快了幾分。

“什麼病症?快讓我瞧瞧。”

她湊過去,將消渴症的症狀看了又看。

“咱京裡也有人得這個病,沒藥治。南方這麼多人得的嗎?”

殷平樂一邊說著,一邊給蕭延禮把脈,又檢查他的瞳孔,又摸了摸身子。

“哎,情緒過激,不要太激動,太激動對你的身體不好。情緒大起大落,心臟受不住的。”

蕭延禮捂著心口,點評了句:“老生常談,醫術不精。”

殷平樂:“......”

好生氣啊!

伏惑將所有的東西唸完,兩個差役才帶著鏢人進衙門。

蕭延禮將僅存的信件紙張收好,十分珍重。

徐二也匆匆趕來,聽說蕭延禮要重審鏢人,也很吃驚。

待聽聞沈妱在那艘船上時,震驚得不能說話。

鏢人是個不識幾個字的粗獷漢子,連官話都說不利索。

被帶進來的時候很挺害怕,一聽問他船商的事,又將自己說過的話再翻出來說。

“東家有兩個,一個男的,一個女的。我聽著兩人像是兄妹,男的管女的叫‘貝貝’。

女的懷著孕,但做事很利索。船上的事大部分都問這個女的,男東家也看她臉色。

從金陵到嶺南都很順利的,然後女東家從嶺南領回來十幾個比我們厲害的人物。

為首的那個叫刑萬里,人傲得很,我們家老大跟他說話,他都不理的!”

刑萬里他們和昭昭遇上了!

蕭延禮吐出一口氣,提著的心鬆了一份。

只要刑萬里不死,他必定會護好沈妱。

“那你說說,女東家人怎麼樣,懷孕多久了,懷孕期間吃得好不好?”

徐二著急忙慌地替蕭延禮問了,被蕭延禮白了一眼。

鏢人搔搔腦袋,“人家女東家沒事都待在自己的屋子裡,我哪知道啊。咱哥幾個雖然不著調,但也不能亂看人家的女人啊。”

徐二一噎,下意識看向蕭延禮。

蕭延禮垂著眸子,輕笑了一聲,“賞他。”

徐二頓時覺得脖子涼涼的,替這鏢人感到慶幸。

他要是真把自己的問題都說出來,說不得真的小命不保。

“備馬車,孤要去平安號上看看,讓他們不要動昭昭的屋子。”

伏惑是個沒眼力見的,但其他人可不是。

那些工匠從那屋子裡搜出這些東西后,就沒敢動屋子裡的一根頭髮絲兒。

蕭延禮再一次登上平安號,甲板已經洗刷乾淨,船欄修補好了,空氣中還散發著新刷的大漆的刺鼻味道。

他的目光落在這艘大船上,每掃過一處,腦子裡浮現著沈妱寫的話。

——今日揚帆,順風而行,一日百里,可謂神速。

——今日學會了看星辨向,想到郎君於遼東時,我們二人夜觀繁星,你與我說星宿故事。

恍惚覺得,你我二人是被迫分開的參商。我於夜中想你念你,不知郎君今夜思的,是家還是國?

蕭延禮心口痠痛,他的腳步踉蹌幾下,然後往二樓那間小小的閣樓走去。

這件屋子不大,只放了一張固定的床,床頭有個小櫃子。

沈妱的東西都放在裡面,但因為大火,燒燬了許多。

只有這些東西,因為用水火不侵的火浣布包著,才倖免於難。

蕭延禮從懷中拿出那沓紙,坐在窄小的床上,想象沈妱坐在這裡,一筆一筆給自己寫信的模樣。

她一定是快樂的,就像她的文字一樣,像天空海鳥那樣自由。

無人進入的小小船艙,蕭延禮抬手擦去臉上的淚,怕它們打溼了沈妱的信。

——沈妱,我在想你念你,不知你此時想的,是家還是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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