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你的名字(1 / 1)
普通和理所當然是什麼呢?
生來就擁有的東西,明明應該清楚卻被刻意忽視的東西。
自己或許並不正常。
很久之前,遠野志貴就察覺過這一點。
腦海中,想起了老師的話。
送給自己這副眼鏡的老師,告訴自己的話。
沒錯,有異常的是我自己。
我明明早就知曉,我從一開始就不應該存在於這裡。
這雙眼睛,這份衝動。
腳下是無盡的深淵。
一不小心,就會墜入地獄當中。
儘量表現的平凡、不張揚,即便擁有顯著特殊的才能也要將其隱去,即便有著特殊的身世也全數忽視。
“你像這樣活下去就好。”
雖然壓抑著內心,卻在某種意義上鬆了一口氣。
自己手掌當中,握住了銀色的線。
如同救命稻草一般,垂下的蜘蛛絲。
總有一天,自己也能夠收穫幸福。
所以……無論如何……自己都不能……
咚咚!
咚咚!
不知何時,心臟以異常的節奏,猛烈的跳動著。
呼吸也變得困難了起來。
視線被那道純白的背影所吸引。
隱約察覺到,如果跟上去的話,迄今為止死死抓住的蜘蛛絲就會隨之斷掉。
接下了,或許就應該墜入地獄了吧。
即使明知道危險,身體卻無法隨心所欲的行動,彷彿被提線操控著一般。
被吸引著。
啪嗒。
啪嗒。
連腳步聲都變得異常清晰。
一前,一後。
明明附近還有其他人在,卻聽不到,看不到,感知不到,此刻腦海中彷彿只有自己和眼前的女人的存在一般。
明明是素昧平生的女人。
是察覺到自己的存在了嗎?
金髮的女人似乎發出了一聲嘆息,但是並沒有回頭瞥視自己,而是仍然自顧自的向著原本的目的地走去。
自己應該已經被發現了。
但是,卻沒有,被注意到……
不知道為什麼,遠野志貴能夠察覺到,雖然是足以將自己的理智摧毀的存在,但是她此刻很虛弱。
不單單是作為生命體意義上的虛弱,而是存在感有些虛無縹緲一般。
即便如此依然沒能察覺……不,是明明察覺到了,卻沒有將自己視作威脅。
那個女人……
手指不自覺的纏繞,握緊了口袋中的小刀,目視著在陽光下,拖著金色的軌跡。
女人走進了一座高層建築裡面。
那是足有二十層以上的公寓。
有著玻璃的自動門,簡潔卻無比利落的安保措施。
如果不是住在裡面的住戶的話,理所當然的連大廳都無法進入。
於是,遠野志貴快速尋找到攝像機的死角,並貼著牆壁轉到了緊急出口。
將上衣脫下放置在暗處作為簡單的換裝手段,摘下眼鏡,用小刀輕輕切割了鎖住通往內側的門鎖上面的線。
咔噠。
輕而易舉的進入到了內部。
大廳裡看不到人影。
電梯的燈停留在了頂層。
默不作聲的按下電梯的呼叫按鈕,保持著低下頭的姿勢,進入到了裡面。
令自己血液沸騰的氣息,像是帶有魔力一般,引導著自己。
啊啊,這是那個女人留下的氣息,自己不會認錯。
雙眼死死的盯著緊閉的電梯大門。
叮——
比預想的時間要更快,門開啟了。
離開電梯,察覺到大廳並沒有人影。
僅僅遵循著相同的氣息,來到一號門的面前。
就是這裡沒錯。
真的沒錯嗎?自己為什麼能夠如此斷言?
之前摘下眼鏡以後,就沒有再重新帶上。
走廊裡到處都是塗鴉一般的線。
惟獨這道門上,線條少的可憐。
或許只是暫住的緣故吧,門牌上沒有掛著姓氏,只有寫著門牌號的1901字樣。
微妙的違和感。腦海中也傳來不好的預感,但是身體上的衝動卻始終無法抑制。
我……
我要……
攥緊了小刀,在完全抹除了自我的意識,如同昆蟲一般依靠本能的情況下,遠野志貴按下了門鈴。
叮咚。
門鈴響起,室內傳來了腳步聲。
“——————”
不對。
意識猛然被驚醒。
即便隔著大門,遠野志貴依然察覺到了些許微妙的不同。
步伐的大小,腳步的輕重,身體的姿態,行走時帶起的空氣流動。
每個人在細節上都有著微妙的不同之處,許許多多的不同結合起來,就會變成巨大的差異。
而這種差異的集合,就是每個個體所形成的,獨特的節奏。是多年人生的積累所形成的無意識的集合體。
遠野志貴能夠察覺到這種節奏,從而在隔著一道門的情況下,僅僅依靠氣息與步伐就分辨出一件事。
門的另一面,並非自己看到的那道身影。
是朋友,或者女僕之類的存在嗎?那個女人看起來莫名有著些許貴族一般的氣息,即便家中出現女僕也不奇怪。
要離開嗎……
不……察覺到的時候,已經來不及了。
不要開啟這扇門。
電梯裡殘留的氣息就已經讓意識變得如此模糊不清,如果是那個存在……那個女人生活過的地方……
張了張嘴,卻發現喉嚨卻彷彿被曬乾了一般發不出聲音。
而就在這時,門鎖傳來了咔噠聲,隨後,門開啟了。
瞬間。
遠野志貴從門的縫隙將身體擠了進去。
連驚呼的聲音都沒有發出來。
手中刻有‘七夜’字樣的小刀發出“咔”的一聲,刀刃彈出,銀光閃爍,耳邊彷彿能夠聽到金屬的低鳴。
唰——
糟了!
接觸到的瞬間,鮮血飛濺,但是遠野志貴卻本能的察覺到了不妙。
被躲開了。
第一時間找到了線,並以最快的速度切了過去,但是結果卻失敗了。
深度不夠,力度也不夠,應該說,在千鈞一髮之際被對方察覺到了。
女人的和服被撕裂,傷口深可及骨,卻沒能切斷。
但是,就算如此,對方依然只是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女人……
不……
遠野志貴。
好好想想,真的是這樣嗎?
連這樣的攻擊都能夠反應過來的存在,真的會是一個普通人嗎?
自身即是異常的你,應該是最清楚不過的吧!
鏘——
金屬互相碰撞,炸裂出火花。
原本用於進攻的小刀猛地收了回來,千鈞一髮之際擋住了刺向咽喉的寒光。
冷汗留下,險些摔倒,僅僅將對方手中的匕首用小刀抵在身前。
明明是女人,力氣卻大的離譜。
被抵近的刀刃在臉頰落下輕微的痕跡,滲出鮮血。
不知道是為了殺死,還是為了逃離,總之無法繼續保持現狀的遠野志貴將視線從鋒刃處移動到目標身上。
眼睛……對上了。
“啊……”
“嗯?”
一陣錯愕過後,兩人各自後退了一步。
作為女性而言,遠沒有剛剛看到的那道金色的身影那般豐滿,從外觀上來看比之大概要小上三歲左右,可以說,看起來是和自己年紀差不多年紀的少女。
富有東方人特徵的面孔,剛好遮住耳朵的利落短髮,莫名有些熟悉的,有著中性氣質的和風美人。
並且,有著和自己相同的能力。
對上眼睛的瞬間,遠野志貴就清楚的察覺到了這一點。
而手臂受傷的和服少女也有些訝異的看著遠野志貴,隨後皺了皺眉,說出了心中的疑問。
“雖然早就聽聞七夜家滅族的事,但沒想到你居然還活著啊。不過……已經落魄到靠入室搶劫殺人來維持生計了嗎?還是說這是你的個人愛好?”
像是多年未見的老朋友一般,從莫名有些熟悉的少女口中,聽到了讓遠野志貴感到汗流浹背的話語。
“你在……說什麼……”
好不容易奪回了理智,儘量不去考慮之前的心情,但是對方流著血的手臂依然訴說著發生在自己身上的事實。
“我覺得我應該沒有認錯才是……”
對方有些疑惑的撓了撓頭,隨後再次看向了自己的眼睛,她應該也發現了,自己的秘密。
“這雙眼睛,看來這段時間,你也糟了不少罪呢?是因為放任衝動導致的嗎……七夜家好像都會有……啊!”
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似的,少女看了看因為是被切割到死線而尚未癒合的手臂,又看了看面色逐漸變得蒼白的遠野志貴,無奈的嘆了一口氣。
“搞什麼啊……原來是我的問題啊……我忘記了,自己現在已經談不上人類了。”
“所以說……你到底……你到底在說什麼啊!!!”
明明不應該這樣的,自己是加害者,遠野志貴的理智無比清楚這一點,但是卻刻意忽視,如果不去忽視這一點的話,自己一定會壞掉的。
但是還是沒有辦法控制住自己的情緒,是恐懼還是什麼,未知的焦躁感驅使著自己,遠野志貴不想聽到答案,聲音幾近嘶吼,明明對方應該一無所知。
然而,看到自己這副不成器的模樣,對方卻彷彿確信了一般,用自己根本無從反駁的話語,訴說著自己不願意相信的事實。
“我是說,我認得你。你是七夜家的小孩……七夜志貴。”
七夜家的孩子。
明明昨天晚上收下那把刻有‘七夜’字樣的小刀時,遠野志貴還對這兩個字無比陌生。
但是,在聽到兩儀式的話以後,遠野志貴卻不自覺地,想到了今天早晨的夢。
眼前的身影開始模糊,感到頭暈目眩。
“啊……”
不可能……
不行……
那是絕對不能提及的回憶。
如果這個時候得到確認的話,現在的自己……名為遠野志貴的自己……
雖然無比辛苦,卻依然努力攥緊手中的蜘蛛絲,渴望著,渴求著平凡的自己……
“你是……”
啊啊……但是……
對方的名字,眼前這個少女的名字,自己已經想起來了。
那個像是瓷娃娃一般可愛的,有著和自己相同名字的少女,以及另一個男孩子的身影,浮現在眼前。
大人們談論著自己聽不懂的話語,小孩子們則聚在一起玩自己的。
兩邊的圈子都不願意參合進去,有著各自問題的三個小小的身影聚在一起,在陌生的深山裡,曾經展開過一場小小的冒險。
七夜……淺神……兩儀……
這樣啊……
“你是……兩儀……式……嗎?”
得到確認的那一刻,過往的記憶就像是被打落的拼圖一般,或許要拼上還需要一些時間,但是自己已經醒了。
沒錯,遠野志貴……不,應該說,七夜志貴醒了。
身為遠野家的長男也好,在有間家生活的日子也好,感覺就像是做了一場夢。
談不上美夢,也談不上噩夢。
所以醒過來時,既不會感到悲傷,也不曾感到留戀。
只有無盡的空虛。
以及揮之不散的,濃郁的血腥味。
遠野志貴,突然回過神來。
蜘蛛絲,已經斷了啊,就在剛剛,自己跟隨著初次見面的女人,想要切斷她的身體的那一刻,就已經斷了。
自己正在墜落。
向著本應忘卻的回憶,向著理所當然的噩夢,向著屬於‘七夜志貴’的噩夢。
害怕著開啟那扇門的,是自己才對。
簡直如同白痴一般愚蠢。
………………
…………
……
距離發生在公寓十九層的鬧劇上方,頂層的2303號房間裡,淺上悠貴從昏睡中逐漸醒來。
“這裡……是……”
“是我住的地方,啊……不過,這裡好像被盯上了,你要是再不醒過來,我打算弄完傷口以後就直接帶著你離開來著。”
近在咫尺的聲音,給淺上悠貴嚇了一大跳。
在記憶裡,不久之前還是互相廝殺的存在,那個怪物現在就在近在咫尺的距離看著自己。
冷汗在一瞬間就沁透了全身。
完了……翻車了……
然而,眼前的怪物,愛爾奎特卻只是撇了自己一眼,之後就彷彿毫無防備一般的,在自己面前脫起了衣服……
……
哈?
這是在幹嘛?
故意暴露弱點,讓自己放鬆警惕嗎?
“呀……你這個到底是什麼能力,真是厲害,我弄了一個晚上也沒能讓傷口癒合,怎麼都恢復不了……”
這樣說著,悠貴的視線也隨之落在了從肩膀一路到小腹附近,清晰可見的傷口上。
雖然窗簾拉著,但是能夠看到從縫隙露出的陽光,也就是說,現在已經毫無疑問是白天了。
“最後姑且找到了辦法,就是這個……”
這樣說著,愛爾奎特從一旁的口袋裡拿出了……
一卷膠帶……
一卷透明膠帶???
“嘿呀……”
將膠帶順著自己的身體一圈圈粘了起來,可能很疼吧,表情稍微有些不適,像是在忍耐著什麼一樣……
的確,這樣傷口就不會滲血了……
真是天才。
“你這傢伙是白痴嗎?”
淺上悠貴忍不住對自己的敵人做出了直白的感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