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狗洞,坑道,文鴛r(1 / 1)
出得門來,但見今晚彎月如鉤,光線晦暗,四下無風,厚厚的雲層悉數在天幕上懶懶的堆著,掩了月色也遮了星光,在大地上投下一連片濃濃的黑影,正是夜行逃跑的大好時機。
許樂心中大喜,直覺老天爺都在幫他。
許樂的院子位於王宮西側的一個犄角,隔著一座蓮花池和池上曲折迴環的遊廊,對面便是一排排屋,排屋老舊破敗,打從這行宮建立之初就是用來堆放雜物的地方,年久失修,據說裡面的門窗木料就連老鼠都已阻擋不住,所以宮中就算再缺住房,陛下也沒把念頭打到這幾間排屋的頭上。
排屋後面就是王宮的西牆,藝高人膽大的刁小校尉半個時辰前就是從那裡翻進來的。
但許樂卻不打算走那兒,帶著刁琢反其道而行之,順著院牆貼邊而行,數十步後拐入一小片竹林,兩人剛在竹林中隱藏好身形,林外便過去了一隊巡夜的侍衛,前後時間拿捏的竟是分毫不差。
待得侍衛走後,許樂又如敏捷的老鼠般鑽了出來,繞過竹林,遁入一片宮廊下的陰影。
自此後,許樂領著刁琢一路向南,七折八繞,穿過兩片小園,繞過一座池塘,在太湖石下藏匿,於垂柳後面屏息,巧妙而又精準的避開了一隊又一隊的侍衛兵丁……他一直按著脈門,算著步速,時不時再抬頭看看月亮,根據陰影轉移的方位調整一下路線,走走停停,看似異常的輕鬆,實際上卻是算死了侍衛們巡夜的路線,換班的時辰,以及沿途上所有能供隱藏躲避的掩體。
刁琢跟在後面看的簡直是歎為觀止,心曠神怡,心中直念原來這世上當真有如此妖孽逆天之人,主人和主母生下的孩子果然不同凡響!要不是時間和場合不對,他都忍不住當場跪下來對天磕頭,感謝老天爺給主子主母賜下個如此聰慧多智的孩子!原本他們五個人還在擔心,若是子不肖父,小主子無法繼承先王的雄姿英發可怎麼辦,誰知這一次見面,小主人的表現竟遠比他們幾個所能奢望的最好的情況,還要好上了不知多少倍!
兜兜轉轉,許樂二人最終來到了一片花圃之中,一條蜿蜿蜒蜒的細沙石子小路將花圃和外面的官道連線起來,小路旁邊有座五角涼亭,沿著石子路往東南方向不遠便是許樂與皇子們讀書的書齋,這裡也是許樂除了居住的小院之外,最最熟悉的地方。
沒有走去書齋,而是沿著石子小路的岔道再向南走,穿過一片雜草,便來到了宮牆之下。只見許樂仔細在牆面上打量了幾眼,走到一段牆下,拔出刺死清荷的匕首,蹲下身子在牆根處挖掘起來。
經過今晚這場大戰,他現在已經有了兩把匕首,一把小弩,還有一柄短劍。
其中一把比水果刀大不了多少的匕首來自趙淑儀的賞賜,小弩則是三皇子玩剩下的,當初為了得到這兩件東西,許樂可是費盡了心思,陪足了笑臉,連方嬤嬤珍而重之的交給自己的一塊玉佩都咬牙送給了三皇子。但嚴格來說,這兩樣都不算真正的武器,攻擊力極低,如果放到前世的遊戲裡估計連白板裝備都夠不上格。
但另外一把來自刁琢的匕首,卻端的是削鐵如泥的好寶貝:一尺二寸長的刀身被反覆捶打出一層壓一層的美麗雲紋,兩邊開出的利刃被能工巧匠打磨的吹毛斷髮,再配上風磨銅的澄黃吞口和烏木纏玄色棉布的刀柄,以及青黑色的鯊魚皮刀鞘,許樂把它從清荷胸口上拔出來的時候,便老實不客氣的插入了自己的靴筒。
而那柄短劍卻是清荷留下的,品相雖比刁琢的匕首差了好些,但若與趙淑儀的小刀相比卻又不知好了多少,短劍形制秀氣,一看便是女子之物,許樂決定回頭送給筍兒,也好讓小丫頭有把傢伙防身。
挖了沒幾下,牆根下的掩土便被挖了開去,露出一塊約有一尺見方的木板,許樂招呼刁琢把木板挪開,便露出了一條幽深的坑道,直通宮牆外面!
刁琢看的又是一番讚歎,這一次卻不是為了許樂的智慧,而是為了他的心性和忍耐。
眼看這坑道狹窄彎曲,小孩子爬著還行,但成年人卻是萬萬鑽不過去的,可妙就妙在坑道上方的宮牆上正好有個狗洞,單單是狗洞或是坑道都無法讓成人出去,但兩下里一湊合,反倒能讓成年人鑽出去了。刁琢看那狗洞年深日久,掩在雜草中萬難被人發現,也不知小主人在這兩個月裡走了多少路,費了多少心思才找到這麼個合適的地方,又是多少個夜晚不眠不休,偷偷跑來這裡,才在狗洞下面慢慢的挖出了這條坑道。
三歲的小孩子,吃什麼都容易長肉,往往是個孩子看著都如個小肉糰子似的肥胖可愛,但許樂的小臉兒卻一點不肉,非但不肉,便連小小的下巴,竟也早早現出了一道尖尖的弧度。刁琢看著小主人那平靜的眸子和瘦小的身子,不知怎的竟並不覺得多麼難過,反而從心裡湧起了一股濃濃的敬意與自豪。
小主子在三歲時幹出來的大事,他刁琢三歲的時候,幹不了!
“別愣著了,先把屍體順出去,然後你再出去。”
許樂被刁小校尉看神仙一眼的目光看的頭皮發麻,出言道:“出去之後不是還有四個人嗎,我不管你們用什麼方法,反正給我造勢,就說我叔叔虧待了我,我在宮裡吃餿飯,喝汙水,穿太監都不穿的舊衣服,屋子裡沒有暖爐地龍身上全是凍瘡,還要日日遭受三位堂兄的無故毆打……反正怎麼慘怎麼說,一定要把聲勢給我造起來,最好能煽動文人士子們到宮門前跪請,讓皇帝放我出來與百姓們見面。你們在外面鬧的越兇,我那位皇帝叔叔便越不敢對我下手,我就越安全,懂嗎?”
這種事刁琢哪會不懂,不過是以天下悠悠之口堵皇帝的口,以大幽數百年禮教國法廢皇帝的私法,那幫儒家書生們稱之為屠龍術,刁琢跟在先王身邊瞧的多了,一點兒不新鮮,但卻非常的管用。
刁琢噗通一下跪倒,向著許樂鄭重行禮道:“刁琢這便去了,公子……萬萬保重!”
他如何不知經此一事,公子居處少了個眼睛,必會惹出許多麻煩,公子一個人留在宮裡,實在是兇險異常,但他能怎麼辦,他也想不出更好的辦法。只恨自己太沒本事,不能把那位老嬤嬤和小丫頭一起帶出宮去。
刁小校一邊生著自己的悶氣,一邊把清荷的屍體用力往坑道里順,動作粗魯,簡單粗暴,似是把心中的悶氣一股腦撒在了清荷身上,便是折斷了骨頭也毫不在意。
許樂在一旁看的眉頭直跳,剛想勸說兩句,卻冷不丁聽到遠處的宮道上突然傳來一聲喝問:“誰在那兒,出來!”
兩個人俱是大驚,刁琢連忙停了手上的動作,與許樂一起大氣也不敢出,慢慢扭轉了脖子,朝外面看去。
透過枯黃的衰草和光禿禿的灌木,遠處的官道上亮著一個燈籠,橘黃色的火光只有小小一團,在漆黑的夜色裡籠著三四個人影。
許樂和刁琢縮在草叢裡,一動不動,無比期望來人只當自己是兩隻野貓野狗,就這麼放過去了。但提著燈籠的那人卻似篤定了這邊有人,非但沒有離開,反而越發大聲的喝問道:“咱家是趙淑儀宮中的管事,再說一遍,快快自己出來,否則我可要喊人了!”
聲音尖細,竟是個公公。
許樂抿了抿嘴唇,悄悄將剛剛到手還沒捂熱乎的匕首又塞給了刁琢,意思很明白,實在躲不過,就衝出去幹掉他們!
刁琢雙腿繃緊,準備衝出,但他剛剛接過匕首,陡聽得不遠處另一側的花樹叢裡飛出一道年輕女子清脆的嗓音:“是常大人嗎?奴婢是管園子的李嬤嬤手下,名字叫做文鴛的,前兒個曾給淑儀宮中送過一瓶子迎春花,淑儀還誇了我的,您可還記得嗎?”
說話間,一道窈窕的身影便分花拂柳的走了出去。如果許樂昨天去書齋讀書的路上曾留意過幾個宮女的八卦事業,必定能夠一眼認出來這位文鴛姑娘,就是那快人快語,言辭伶俐,且頗為自己打抱不平的宮女丙。
只見文鴛姑娘走到那燈籠近前,與常公公低聲說了幾句話,常公公便提著燈籠,引著後面的幾人往東邊去了。但許樂卻依舊不敢放鬆,因為那文鴛姑娘可還沒走。她站在原地,目送著燈火漸漸遠去,滿宮夜色又重新將她吞沒,她卻突然回頭,復又向著花樹草叢中行了幾步,低低的聲音從黑暗裡傳來。
“世子殿下請出來一見,文鴛有話說。”
這一句話可把許樂和刁琢嚇了一跳,刁琢目露兇光,手掌一緊便要出去將那宮女宰了,卻被許樂一把按住胳膊,小小的人兒衝他搖了搖頭,雖然力量遠遠不及,但目光中的堅決卻令刁琢不敢違拗。
許樂站起身來,整了整衣袍,一步一步走了出去,刁琢將屍體拋下,亦步亦趨,跟在小主人身後,為他撥開橫斜的禿枝,最終來到文鴛姑娘面前。
斑駁的月光下,穿著蔥綠繡遍地纏枝花小襖的女孩兒只有十二三歲,頭挽雙鬟,身子窈窕,手中攥著條天青色的帕子,俏生生站在稀疏的草木之間。見到許樂來了,她面上掠過一抹喜色,隨即便低垂了螓首,恭恭敬敬向許樂福了一福道:“奴婢文鴛,給世子殿下請安。”
許樂沉默片刻,還是決定照直說,便直接問道:“你是何時發現我的?”
文鴛道:“我白天曾在這裡修剪樹枝子,晚上發現隨身的帕子丟了,便回來尋找,找到後返回的路上便看到您遠遠的過來,我怕誤了您的事兒,就,就藏起來了。”
許樂的目光落在她手中的帕子上,便知她說的不假。那是一條小巧精緻的繡帕,應是女子貼身的物事,而這個書齋所處的位置已是後宮和前面的交界處,時有天家近臣來往,若這帕子被哪個宦官或是宮外的男子撿了去,傳出什麼不好聽的風言風語,一旦追究起來,文鴛便難逃重罰。
只聽文鴛又道:“我喚殿下出來見面,是要告訴殿下,剛剛那位常公公是領太醫去給趙淑儀請平安脈的,用不了一時三刻就會回來,不管世子有什麼重要的事兒,最好還請儘快離開這裡。”
許樂默然,再次問道:“你為什麼要幫我?”
他確定沒見過這個文鴛,再加上前面又有清荷這檔子事兒,弄得他很難信任宮中的人。
“因為先王和王后於我家有恩。”文鴛垂首道。
這又是一個萬金油似的回答,若是作為接近許樂的藉口,無疑便是一個非常拙劣的藉口。許樂自然不肯輕信,便側頭去看她的臉色,卻見文鴛語氣淡然,神態平靜,目光凝聚的盯著自己的鞋尖,一副我自說我的,你愛信不信的表情。
這一下許樂反倒拿不準了,想那清荷當初可是百般討好,萬種親暱,可這文鴛……人家好像就只想報恩,並沒指望著得到自己的信任?
許樂還沒想好接下去怎麼辦,誰知文鴛卻主動說道:“不敢耽擱了殿下的正事,若沒旁的吩咐,奴婢這便去了。”
說完,又極不走心的福了福,竟真的就此轉身,嫋嫋娜娜的走了。
許樂和刁琢對視了一眼,刁琢猶豫道:“要不……”
說著,橫掌一切,做了個滅口的動作。
許樂蹙著眉沒言語,卻堅決的搖了搖頭,回手一指那狗洞:“哎呦,別廢話了,快鑽吧!一會兒再來了人……”
文鴛獨自一個人在宮中的巷道上走著,一雙烏黑的眸子幽幽暗暗的沒有焦點,似是在想著什麼心事。
她知道世子很可能不相信她給出的解釋,她也知道那個站在殿下身邊的黑衣青年,隨時有可能用手裡的匕首割斷她的喉嚨。
但即便這樣,當他問她為什麼要幫他的時候,她就算有無數種更為合理的解釋,可最終還是選擇說了真話。
是的,她對許樂說的每一句話都是真的,先王和王后真的對她家有恩,她自願隨駕北遷,入宮服侍,只因為先王的兒子便在宮中。
她父親原是個鄉下秀才,家裡有數十畝薄田,雖不富貴但也算小康和樂。父親和母親是青梅竹馬,婚後夫妻恩愛,如魚似水。文鴛雖是家中的二姐,但爹爹卻唯獨疼她,閒來無事便將她抱在膝頭讀書寫字。
誰知那一年南楚和大朔突然打了起來,幾番大戰下來,一股不知哪來的遊兵散勇流竄到了村子旁邊的山裡,他們是逃兵,回去要被斬首,手裡又有軍械和馬匹,於是便乾脆躲在山裡做起了山賊。
山上缺錢糧了,他們下山來搶,山上沒衣服了,他們下山來搶,山上缺女人了,他們還是下山來搶。村子裡好幾個稍有姿色的大姑娘小媳婦全都被他們搶上山去,之後就再也沒見下來,過了沒多久,便有村裡的人說在後山山坡上發現了其中兩個的屍體,早已遍體鱗傷,殘破不堪,又被野獸啃咬,死狀慘不忍睹……
那時候大姐剛剛及笄,與另一個村子的王家哥哥換了庚帖,原準備第二年便要嫁過去了。誰知那年那日,黃昏落梢,一群敞心露懷的山賊騎馬踏破了她家的院門,滿嘴汙言穢語,嬉笑著,拉扯著她姐姐的頭髮,將姐姐拖了出來,說是大寨主看上了姐姐,要讓她上山去做壓寨夫人。
姐姐自然不肯,哭喊著,掙扎著,指甲都磨破了,頭髮也不知被拽下來幾綹兒,眼看再鬧下去就要破相,山賊就抓了爹爹在院子裡拷打,說姐姐要是不從,便活生生把爹孃弟弟全都當著面打死,再把她也抓到山上去做妾。姐姐當時就暈了過去,讓人橫放在馬鞍帶上了山。
姐姐走後,爹爹一大口鮮血噴了出來,當時便人事不省,弟弟年幼只知道大哭,娘要顧著爹爹又要安撫弟弟心中還牽掛著大姐,也已是六神無主,不能主事。
當時只有七歲的文鴛,卻記起曾聽村裡人說過,這幾日幽王陛下北上游獵的隊伍就從附近經過。她自小生就一副撞破南牆不回頭的倔強性子,當下也沒跟爹孃說,便去找了村裡的里正大伯,哭著求著問來了幽王可能經過的路線,竟自己一個人頂著黑漆如墨的夜色,穿過野獸橫行的山林,在那條路線上硬生生來回趟了十幾裡山路,天可憐見,竟真的讓她給找到了!
猶記得她被侍衛們發現,架著胳膊帶到那個男子面前的時候早已精疲力盡,連話都說不明白了,只口口聲聲念著“山賊……姐姐……”連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說些什麼。但男人卻似一下就聽明白了,只看了她磨的鮮血淋漓的鞋尖一眼,便揮手讓人帶她下去休息。
等她再醒過來的時候,發現自己正躺在一個帳篷的軟塌裡,身上的被子是那麼溫暖,身下的錦墊是那麼柔軟,漂浮著一種她不知道的香氣。那個雍容絕麗的女子正坐在一邊看著她,目光柔和,風姿秀雅,就彷彿里正伯伯家裡供奉的仙女畫像。
後來她才知道,那位就是大幽的王后,乃是天底下最最尊貴的女子。
王后見她醒了便掀開賬簾,然後她便看到了狼牙寨。
村民們畏之如鬼怪的山寨此時已真的成為了一片煉獄,淒厲的喊聲響徹山谷,殷紅的血水塗滿大地,穿著黑甲的身影在寨子裡縱馬來回,槍影如龍,戰馬如龍,人,亦如龍!
最後,當那位傳說中已經是很厲害的修行者的大寨主躍出寨門,揮舞著一柄開山巨斧衝到帳篷門前的時候,那個男人如山般沉凝的背影突然便阻斷了她和大寨主之間的目光。
男人如山,笑聲卻似長風萬里,直吹的一天烏雲盡都散了。他抓住侍衛拋來的長槍,槍出如雷霆霹靂,自上而下,一槍便劈斷了大寨主的人,和他手中的那柄開山巨斧!
然後,他將長槍拋還給侍衛,回頭笑望了女子一眼,笑容像孩子般促狹,又如春風一般溫暖。他轉身離開,大聲的吩咐搜尋山寨,救助良民,分發財物,放火燒山……他每說一句,外面便會響起一聲整齊沉雄的回應。
從那一天起,她便再也無法忘記那一槍,那一眼,還有那個夕陽下的男人。
她第一次知道,原來這個世上還有這樣的人存在。原來人,還可以活成像他那種樣子!
後來姐姐被救回來了,柔麗高貴的王后親手給了自己很多銀子和藥材,又好生安慰了姐姐和爹孃,甚至發下話來,說如果王家哥哥敢因為這件事情慢待姐姐,她可以隨時入宮找她。
自那以後,姐姐嫁入了王家,王家哥哥非但沒有輕慢姐姐,反而夫妻和睦,幸福甜美,爹爹用王后給的藥材治好了傷勢,身子反而較以前更為硬朗,弟弟也被送去了村塾,據說很得先生喜愛。
沒有了山賊侵擾,村子又恢復了安寧,家裡的日子也慢慢紅火起來,可她卻在幾年之後,驚聞了男人和女子遇伏身亡的訊息……
文鴛陷入了恍惚的回憶中,渾不知自己沿著宮道走到了何處,直到一股冷風襲來,清冷的空氣被一口悶入了胸腔,她腦袋一個機靈,這才清醒過來。
她摸了摸裙襬裡側,那裡有個暗囊,藏著一柄小巧的剪子和她積蓄的三四張小額銀票,自從入宮以來知道世子殿下過得很不如意,她就隨時在做著某些準備,只是沒想到這麼快自己便派上了用場。
想起今晚的經過,似乎並不如自己預想的那般兇險血腥,文鴛姑娘輕輕抿起嘴角,最終彎出一個好看的弧度,腳步陡然間輕快了許多。
“三等女婢,大半夜不老老實實在床上躺著,跑到這裡來,想做什麼啊?”
道邊的陰影裡突的響起一個陰惻惻的聲音,文鴛姑娘腳步一頓,瞬間做回了那副低眉順眼的模樣,卻見一個穿著寶藍色繡飛魚紋明圓領袍的中年宦官,冷笑著踱到了她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