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大皇子的至暗時刻(三)r(1 / 1)
楊嬤嬤想了想三皇子的性情心計,也覺得如果換成了那位,就算與大皇子起了衝突,大概也只會揮拳直上,斷然不會想出脫人褲子這麼陰損歹毒的計策來,不由緩緩點了點頭,顯是認可了荷香的猜測。
只聽鄭氏又恨聲說道:“再說了,不管是不是那小畜生做的,我皇兒絕不能平白受了這番委屈,總要拉一個人出來,全了我兒的臉面才可。披香宮那邊還不到跟她們撕破臉皮的時候,西園那邊卻沒什麼可顧慮的,所以這一番發作,終歸還是要著落在他頭上才算穩妥,至於證據……哼,這後宮之中,我若想處置一個人,還用不著非要找什麼證據!”
楊嬤嬤皺起眉頭問道:“娘娘莫不是想找個由頭,狠狠懲罰世子一番?”
“呵,嬤嬤莫不是在跟本宮說笑?”
鄭氏斜眼看著楊嬤嬤,嗤笑道:“陛下曾再三囑咐,說道三國好不容易退軍,給了大幽休養生息、重整朝綱的機會,眼下局勢才剛剛穩定,整個幽州一片混亂,朝堂之中更不知有多少人心中惦記著這位先王世子……我這個時候去明火執仗的懲罰於他?難道我想讓陛下厭棄我嗎?難道我要親手給披香宮那個賤人遞刀子不成?”
楊嬤嬤立刻鬆了面色,揚起手來輕輕的扇了自己一個巴掌,陪著笑臉說道:“是,是老奴糊塗了,這種時候自是不能直接懲罰世子的,但我們卻可以找他院子裡其他人的麻煩。老奴常聽人說,那位世子倒是個極多情的,對院子裡的下人向來看的極重。”
鄭氏冷笑一聲,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外面的庭院,目光一轉,突然看到廊簷下一名麗色宮女託著碗燉盅正從院中經過。
她看那宮女有些眼熟,依稀記得她是一年前長子從那小畜生院子裡要過來的,當時事情鬧得很大,那小畜生為了這宮女,居然將整個院子的人都差點趕空了。陛下也因為這件事狠狠訓斥了長子一番,從那以後自己就再也不許這丫頭進兒子院裡伺候,只許在外面做些粗使的活計。
此時仔細打量那個宮女,只見她才不過十四五歲年紀,卻已出落的亭亭玉立,嬌弱如輕柳,輕愁帶薄嗔,果然是個能令爺們神魂顛倒的狐媚子。
鄭氏打量片刻,突然用手一指,吩咐道:“叫她進來。”
楊嬤嬤答應一聲,出門把那小丫頭叫進來的時候,鄭氏已經重新在主位上坐下。
等那丫鬟見禮完畢,也不叫她起來,任由她在地上跪著,問道:“你叫什麼名字?”
春杏正是一年前那位為了討好大皇子,狠狠折了許樂顏面的宮女,之前與披香宮所有宮人們跪在院子裡聆聽貴妃娘娘訓斥的時候,她也聽到荷香述說了今日那件事情的來龍去脈,知道是前後兩任主子之間起了衝突。
她生怕兩位神仙打架遷怒了自己這條小小的池魚,待眾人散了,正惴惴不安的去廚房尋些打下手的事情來做,結果剛穿過庭院,便突然聽到貴妃娘娘點名叫自己進來,不由更是驚慌。
此時聽鄭氏問起,便連忙答道:“回娘娘的話,奴婢名叫春杏。”
鄭氏皺了皺眉頭:“怎麼起了個如此粗鄙的名字,就沒人給你改過名字嗎?”
春杏小意道:“這是奴婢在家時的名字,剛進了宮就被分去服侍世子,就,就沒人給奴婢改名。”
鄭氏冷笑一聲:“哼,也是個沒規矩的!”
也不知是在說春杏,還是在說那位從不給丫鬟更改姓名的先王世子。
春杏垂下頭不敢吱聲,只聽鄭貴妃又道:“這麼說來,你原本是在西園那邊伺候世子了?依你看來,如今那院子裡頭與世子關係最好的是誰?”
這還用說嗎,那院子的人幾乎都已快走空了,就剩下方嬤嬤、清荷還有筍兒,世子殿下當然最喜歡筍兒那小丫頭了。
春杏還不知道清荷已經死了,便對鄭貴妃說道:“回娘娘的話,以奴婢對世子的瞭解,他……他最看重的,應該是筍兒那個丫頭。”
鄭貴妃揚了揚眉毛:“可你剛才沒聽見嗎,荷香說他身邊如今又來了兩個雙胞胎,八九歲年紀,想來應該比你說的筍兒服侍的更好,畢竟那小丫頭才那麼點兒大,哪懂得怎麼伺候主子?”
春杏搖頭道:“奴婢在世子跟前伺候了一年零三個月,他這人最是戀舊,而且從小跟筍兒一起長大,可以算得上是青梅竹馬,北遷路上相互扶持著過來,也算是共過患難。那兩個新來的就算再會伺候人,畢竟時日太短,萬萬及不上筍兒在他心中的位置。”
鄭貴妃沉吟了片刻,頷首笑道:“你倒是個對我兒忠心的,也罷,既然這樣本宮如今便交給你一個差事去做,做好了,本宮做主,不僅讓你入內院伺候,還會升你為大皇子身邊的一等宮女,地位僅次於荷香。”
看到春杏臉上驀然升起的喜色,鄭貴妃神情一冷,又沉聲說道:“但若是辦砸了……哼,你也就不必再回來了!”
許樂回到西院的時候,白姨和心月都還沒有回來,院子裡只有方嬤嬤一個人,依舊拿著個針線笸籮,倚著門口,坐在一張小杌子上,就著午後的陽光,一針一線的縫補著破舊的衣裳。
見到四個小傢伙匆匆忙忙從外面回來,方嬤嬤只當是幾個孩子在外面玩的累了,笑著說道:“屋裡有新烹的茶,殿下自去取了來吃。”
才說了這一句話,就被許樂一把將手裡的衣服奪了過去。
“嬤嬤,別縫了,出大事了!”
許樂在方嬤嬤身邊蹲下,壓低聲音說道。
方嬤嬤還以為他又來跟自己玩笑,作勢在許樂肩頭輕輕拍了一巴掌,笑道:“不許作怪,你這才出去半天,能有什麼大事?”
許樂把手攏在方嬤嬤耳邊,用氣聲說道:“沒作怪,我剛才在水榭那邊,把大皇子褲子扒了,嬤嬤,咱們得準備準備,估計一會兒平樂宮那位就得來找咱們麻煩。”
方嬤嬤“哎呦”一聲,差點沒從小杌子上滾下來,急忙回手抓住門框,強行穩住了心神,急聲道:“這話可是當真?”
見許樂使勁點了點頭,心裡不由急起來:“你這個不省心的,你,你……這種禍你怎麼也敢去闖?鄭貴妃一向對她那個長子期望甚重,現在大幽剛剛定都薊城,她更是心心念唸的要促成你那叔叔立儲的決心,這種時候你敢去扒他的褲子……還有沒有旁人看見了?”
她想著若是此事私密,只要幾個孩子把嘴封嚴實了,未必沒緩。
卻聽許樂說道:“大皇子身邊十來號人,水榭那邊的宮女太監二十幾人,西園這邊披香宮出來的宮人大幾十號,還有路過的宮人,在周圍幹活的工匠……林林總總怎麼也得上百人了,都看見了。”
方嬤嬤心裡咯噔一下,尤其是聽見披香宮居然也有大幾十號人在場,就知道此事絕難善了,以平樂宮那位的行事風格,必得找幾個頂包的以雷霆手段處置一番,這樣才能震懾住悠悠之口,讓他們不敢把事情傳揚出去。
她只覺得眼前一黑,忍不住狠狠一巴掌打在了許樂背上,跺著腳訓道:“你這個惹禍的小祖宗呦,你你你,你好不曉事!如今這事捂都捂不住了,只怕那姓鄭的恨不得生吞活剝了你,這可怎麼是好?”
這一巴掌可是用了全力,許樂被打的差點沒趴下去,心裡苦笑:他敢當著我的面強要小鹿小狼,你是不知道,兩姐妹當時殺人的心都有了,我這才扒了他的褲子,就算夠對得起他了。
嘴上卻道:“哎呀我的好嬤嬤,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我扒也扒了,咱們只能打起精神來應付平樂宮那邊。”
方嬤嬤一下站起來,腿上的針線笸籮滾翻在地也顧不上管,任由線軸滾了一地。她一手一個,拉住許樂和筍兒,讓他們先躲出去,這裡交給她來應付,卻被許樂一下子把手甩開。
“嬤嬤,你不用擔心我,扒褲子這事兒我們做的極為隱蔽,沒留下任何破綻,而且我那位叔叔必定跟平樂宮那位打過招呼,她們沒有證據,就輕易不敢動我。我擔心的是你們,你可別忘了,拿底下人出氣是她們慣用的手段,東西兩宮爭寵,這兩個月裡死了的宮女太監們兩隻手都數不過來了。萬一她拿你們做文章……您見多識廣,得幫著我想想都有些什麼害人的手段,咱們好防著點兒。”
方嬤嬤到底是個見慣了風浪的,剛聽說的時候急火攻心失了方寸,但此時已經逐漸冷靜下來,便帶著幾個人回到屋裡坐定,向許樂問道:“當時還有誰在,你把事情細細說來,不要有半分遺漏。”
“事情的起因是我跟西邊管園子的那兩位太監起了衝突,本來只打算掌幾下嘴先立個威,以後慢慢再整治他們,沒想到先是三皇子和馬公公過來,後來大皇子也帶人來了。您知道,那兩個太監都是披香宮出來的,大皇子便拿著這個由頭髮作起來,在蓮池那邊杖斃了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