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大皇子的至暗時刻(四)r(1 / 1)

加入書籤

許樂把今天發生的事情原原本本跟方嬤嬤說了,方嬤嬤聽完之後又是好氣又是好笑,先問:“既然三皇子當時也在,還當場被大皇子折了臉面,咱們有沒有可能把這事兒栽到他的頭上?”

許樂搖頭道:“不太可能,三皇子什麼性子這宮裡誰不知道?要說他發起怒來跟大皇子大打出手倒有可能,扒褲子麼……呵呵,呵呵!”

“況且老三要是發怒,也該在大皇子杖斃那兩個太監的時候發作,幹什麼非要等到大皇子掉過頭來跟我過不去的時候發作?難道是為我出頭嗎?這事兒我們雖然沒留下明的證據,但嫌疑最大,平樂宮那位可也不是傻子,前因後果稍微一想,她還能想不明白?”

方嬤嬤失望的嘆了口氣,目光在鹿小狼姐妹和懵懵懂懂的筍兒臉上來回掃了好幾遭,沒好氣的道:“你呀你呀,真不愧是先王的兒子,你爹千般好萬般好,唯一的不好就是太過重情,把底下人慣的一個個都沒了規矩,你小小年紀沒學會你老子的本事,倒把他憐香惜玉的那套學了個十足,你呀……唉!”

最後這重重的一聲嘆息,老嬤嬤的目光卻鬼使神差的同時落在了三個女孩的身上,很有幾分惆悵無限的感慨。

許樂心說,您想啥呢,我特麼才三歲好吧,先前大皇子跟我要春杏我不是也給他了?實在是鹿小狼她倆不一樣,我今天要是敢讓大皇子把人帶走,弄不好今天晚上平樂宮就會傳出被屠宮的訊息,畢竟誰沒事兒敢弄兩個化形的狐狸精養起來呀!

只得陪著笑臉道:“好嬤嬤,您就別說我了,我知道錯了還不行嗎?您快給想想,平樂宮那邊能出什麼么蛾子,咱們也好早做防範。”

方嬤嬤沉默的思忖了半晌,嘆了口氣道:“後宮中的歹毒法子太多,若是一一想來便是三天三夜也想不出個對策,說到底還是八個字。”

“哪八個字?”許樂連忙問道。

“小心謹慎,隨機應變!”

“……嬤嬤,您好像在說廢話?”

“唉,這才剛開個頭,以後你慢慢瞧著吧!”

一個時辰之後,平樂宮貴妃娘娘的貼身嬤嬤楊氏,皮笑肉不笑的推開了西園小院的院門。

她的身後,還帶著八個樣貌姣好,聰明伶俐的年輕宮女,和四個膀大腰圓的掌刑太監。

許樂幾個人都在堂屋坐著說話,聽到動靜,許樂剛要起身,卻被方嬤嬤一巴掌按了回去。

“你給我安安生生的坐著,她一個平樂宮的教養嬤嬤而已,哪配讓世子殿下親自出去迎接?你現在就出去了,一會兒她發作起來,誰出面給咱們這院子撐腰鎮場子?”

穿著暗褐色刻絲團花褙子,頭上一絲不苟的梳著正髻的方嬤嬤,面罩寒霜的站起身來,頸不動,肩不搖,竟不像個給人使喚的乳母嬤嬤,通身上下充滿了端嚴肅穆的大家風範,走出堂屋擋在了楊嬤嬤的面前,擺足了年輕時在清流世家做嫡出大小姐的氣派。

不經通傳便推門而入的楊嬤嬤,本來已走到了前院正中,看到方嬤嬤這般氣勢,竟下意識的停下了腳步。

她是平樂宮此次出來的領頭人,她一停步,身後的宮女太監們便也跟著停了腳步,那股自平樂宮開始便一路積攢過來的威風煞氣登時散了。楊嬤嬤一愣神間便已意識到不妙,但再想動步卻已不成,一則己方的氣勢已經散了,二則,那方嬤嬤已冷冷的攔在了她們的面前。

方嬤嬤掃視了眾人一眼,不等對方開口,便先發制人,淡淡的說道:“連門都不敲,就這麼直眉瞪眼的撞了進來,我還道是哪裡來的小婢,竟這般沒有規矩,出來看了才知道,原來是平樂宮的貴人們到了,那倒怪不得了……”

反正有了大皇子那件事情,方嬤嬤心知自己殿下跟平樂宮是徹底不可能和平共處了,便索性一改往日裡隱忍韜晦的作風,將壓抑了三年的怒火一股腦發洩出來,詞鋒端的是異常犀利。

方嬤嬤繼續道:“呦,這不是楊嬤嬤嗎,早聽說您是貴妃娘娘最為倚重的,往日裡忙的頭腳倒懸,我們這小門小院便是想見上一面都不能夠,不知今天怎麼忙裡抽閒,帶著這麼多宮女丫鬟……呵,居然還有掌刑的公公們……到我們世子這小院裡做什麼來了?”

楊嬤嬤早就知道世子殿下院子裡有這麼一位出身清貴的老嬤嬤,一手在戰亂之中把先王唯一的子嗣撫養長大。

但她也聽說這位嬤嬤是極為體面的,待人最是溫和有禮,但沒想到兩人今天才是第一次見面,自己還沒道明來意,對方居然半句好話沒有,一來就丟擲了兩顆硬邦邦的釘子。

可她也不是吃素的,身後有貴妃娘娘撐腰,整個後宮誰不看她的臉色行事?更何況今日本就是找茬來的!

當下挺了挺胸膛,高聲道:“貴妃娘娘聽說西園的管事太監剋扣了世子殿下的花銷用度,擔心世子殿下日子過得清苦,他小小年紀正是長身體的時候,若是虧了身子可不得了,於是便讓我等過來檢視一番,看看有什麼缺的少的,都要一一記錄下來,回頭報到娘娘面前,她要親自為殿下補齊。”

“倒叫娘娘操心了,老婆子替我家殿下先謝過娘娘的厚愛。”

方嬤嬤嘴上說謝,但神色卻愈發冷淡,幽幽的說道:“只是這兩年苦日子過得多了,世子如今也慢慢習慣了,就算真的缺了什麼少了什麼,平日裡沒銀子花,冬天裡沒炭火燒,畢竟也已經湊合著過了這麼長的時間,聽說如今朝堂上下都在為安置流民籌集錢糧勞心費力,連這後宮之中也一再的削減用度,世子殿下再怎麼說也是先王子嗣,在這個節骨眼上自然應該做出一番表率,區區小事,就不勞貴妃娘娘掛念了。”

說到先王子嗣的時候,方嬤嬤故意加重了語氣,果然見到楊嬤嬤的眼皮微微顫動了幾下,便知目的已經達到。

當下話鋒一轉,揶揄道:“而且,聽說今日大皇子已經親自處置了兩個奴才,想必淑妃娘娘再次派人過來的時候,必然會挑個懂得位份尊卑的來,再不會有那等不知死活的奴才來為難世子。依老身看……就不必麻煩楊嬤嬤了,諸位這就請回吧。”

楊嬤嬤沉默片刻,仔細打量著方嬤嬤的神色態度,片刻後突然放鬆了原本緊繃的麵皮,展顏一笑道:“老姐姐這就為難妹妹了,世子殿下的事情娘娘以前是不知道,如今既然知道了,斷沒有放著不管的道理。”

“她今日叫我等前來,就是怕世子遭罪,怕皇上寒心,更怕這宮裡的下人們今後有樣學樣,如果在娘娘的管理下,後宮個個都是以下犯上,奴大欺主的,那叫皇家的臉面往哪擱?若是更進一步,這事兒被傳到了前面朝堂之中,恐怕就連陛下也要受那些老大人們的責難,若果真是那樣……呵呵,我等可就萬死莫贖了啊。”

她頓了頓,向左右使了個眼色,上前一把拉住方嬤嬤的手臂,故作親熱的道:“老姐姐就請高抬貴手,放我等進去,我們仔細查點一番,完事了立刻就走,絕不給姐姐找麻煩,也好讓妹妹對娘娘的差事有個交待不是?”

說著話,楊嬤嬤身後跟著的那些宮女們就開始動步向院子裡頭走去。

“且慢!”

方嬤嬤甩脫楊嬤嬤的糾纏,後退兩步,伸展雙臂死死擋住了那八個宮女,一指後面一同跟進來的那四個掌刑太監,冷然道:“就算是娘娘讓你來記錄世子缺少什麼,我且問你,你帶這些宮女也就是了,你帶這四個公公來做什麼?老身知道他們都是平樂宮裡專門掌管刑罰的,怎麼,難道你今天過來,不光是查點財物,還準備在世子殿下這院子裡動武不成?”

口中說著,方嬤嬤抬眼向這些宮女太監們臉上一一看去。

待看到左側那位站在最前面,方才走的最快的宮女時,突然楞了一下,臉上隨即便湧起怒色,嘴裡冷笑連連:“好哇,好哇!我當是誰這麼上杆子給人家當這個急先鋒,原來是你這個背主求榮,吃裡扒外的東西!”

她指著那名臉色煞白,緊緊咬著下唇垂下頭不敢看她的美貌宮女,怒聲道:“楊嬤嬤,春杏當初與我家世子起的齟齬,我不相信你不知道,今天你帶她過來,原來是存心打我們臉來了?”

楊嬤嬤到底是貴妃鄭氏的貼身嬤嬤,從小看著鄭貴妃長大,以前皇帝還是魏王的時候,她在王府就幫助身為王妃的鄭氏管著府中一應事務,如今隨鄭氏入主平樂宮,除了娘娘和兩位皇子就數她位份最高,資格最老,那也是頂頂體面的老嬤嬤,今天被方嬤嬤一而再再而三的嗆,心中不免也有了火氣。

話說到這個份上,她也懶得再裝了,乾脆把脖子一梗,大聲喝道:“我不管春杏當初有什麼事情,她如今既然在大皇子身邊,就是平樂宮裡的人。我奉了貴妃娘娘的旨意,過來照顧世子殿下吃穿用度,愛帶誰來就帶誰來,又幹你什麼事了?”

“哼!方嬤嬤,你是什麼身份,攔在這裡問東問西?難道你連平樂宮派什麼人出來辦差都要過問?我說你這手,伸的也未免太長了些吧!”

方嬤嬤大怒,待要說話,卻被楊嬤嬤搶先道:“方嬤嬤,今日我在這裡再問你一句,你也把話給我聽清楚了,我們可是奉了貴妃娘娘的旨意來的,這門,你到底讓不讓進?”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