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雪中舞,月下劍r(1 / 1)
見的越多,因果越多,而要擔大因果,需有大造化。
這句話看起來多少有點像許樂前世的一句名言:能力越大,責任越大。
但其實,兩者之間的差別很大。
前世那句是說,你先有了能力,然後事兒才開始找你。
而許樂現在這種情況就屬於,沒啥本事,還特麼是個事兒逼……許樂從白姨說話時的神態語氣能看出來她就是這麼想的,只不過人家沒好意思明說。
他知道塗山白蘅的話雖然聽上去挺傷自尊,但其實卻是真真切切的為他打算。
但不知道為什麼,自從聽說了楊嬤嬤死亡的訊息之後,許樂就總是感到心神不寧,總覺得似乎有什麼事情將要發生,而且還和自己相關。
若是在昨天之前有這種感覺,許樂最多會找方嬤嬤要點安神湯喝,然後再美美的睡上一覺,慢慢的也就過去了。
但現在他體內卻有了一縷屬於他的妖力,他踏入了修行者的門檻,與天地產生了冥冥中的聯絡,那麼這種感覺就不能輕視了,因為塗山白蘅還對他說過,沒有任何一個修行之人會忽視自己對禍福的直覺。
“白姨,請您教我望氣術吧,您原本計劃先教我的那些保命法門,我也一定會用功學習的。”
“嗯。”
塗山白蘅點了點頭,道:“其實望氣之術之所以作為很多修行者第一個學習的術法,除了簡單有效之外,還有一個很重要的特點,就是如果有好的師父,其實不用學生自己學習,師父便可為他開啟天眼,掃清靈臺!”
靈臺二字的尾音猶在耳邊,塗山白蘅的人已經到了許樂的身後,右手手掌在頭頂百會穴上一按,許樂不由自主的就盤膝坐了下來。
“現在,我便幫你開啟天眼,傳授你望氣之術!”
滿園子的人,除了心月和鹿小狼姐妹之外,全都伸長了脖子,好奇而又緊張的看著。
“小文,你不用眼紅,我也可以幫你開天眼,也可以教你使用望氣術,來,你也坐下,放心,開天眼的手法我熟得很,保證不會出問題!”
旁邊,心月小姐姐撇了眼按時過來練劍的莫文鴛,見她也是滿臉驚異之色,就用白生生的小手很豪氣的拍了拍自己!
“謝謝心月姐,但還是不要了。”
讓心月沒想到的是,莫文鴛竟然毫不猶豫的拒絕了自己的提議,唰的一下抬起秀劍,在半空中挽了劍花道:“我還是想先把姐姐教我的劍術練好再說,至於望氣術,等修行到了,再學不遲。”
另一邊,當許樂被塗山白蘅按坐在地上的時候,他又想起了那句詩:仙人撫我頂,結髮受長生!
本以為又會像昨晚傳授練氣之法那樣,結果視野中銀光一閃,只見美婦人竟然亮出了那根寒光閃閃的繡花針,手腕一動,針尖便刺在了許樂的印堂之上!
臥槽,白姨你要幹什麼?!不要打針,我不要打針啊……雅蠛蝶!
許樂在看到銀針的剎那,便本能的開始掙扎,可塗山白蘅的速度又豈是尋常人躲得開的?
他剛剛一動,那銀針已無聲無息的落了下來,一點冰涼的感覺傳來,緊接著便是滾燙、酸澀、脹痛、辣眼睛……
印堂上的針眼帶著股微微的吸力,將身體內那縷妖氣吸到雙眼之間,三點連成一片,妖氣在其間不斷遊走,許樂終於知道為什麼鹿小狼她們用了幾次望氣術,眼珠就開始掛上血絲……
實在是太辣眼睛了!
這特麼感覺就像是傳說的防狼噴霧一樣,太特麼赤雞了!
不知道白姨是什麼時候拔針的,反正等許樂睜開眼睛,擦乾眼淚的時候,美婦人已經又坐回了她慣用的那張椅子,好整以暇的繡起花來。
“白姨,不是開天眼嗎,開天眼就非得用針扎啊?”
許樂委屈的看著塗山白蘅,左臉上寫著“委”,右臉上寫著“屈”。
塗山白蘅依舊是那般淡然:“若是我修為尚在,自然不用這麼費事,但現在麼,只能用些輔助的道具了。”
“……”
“這就好了?”
許樂感覺了一下,發現除了被防狼噴霧插爆雙眼的酸爽感,其他好像也沒什麼不同,不由將信將疑的問道。
塗山白蘅頭也不抬:“你可以試試。”
許樂念頭微動,操控著妖氣來到印堂與雙眼形成的三角區域,防狼噴霧的感覺再次襲來,許樂一邊淚目,一邊轉頭四下望去,但卻並沒有什麼發現。
“白姨,我讀書多你騙不了我,為什麼我啥也看不到?”
他覺得自己可能是學了個假的望氣術。
塗山白蘅沒好氣的冷哼一聲:“尋常魂魄,人死七日便自然消散了,便是懷著怨念而死的怨魂,在這皇氣凝聚的皇宮之中也多留不了片刻,更何況每隔一段時間,都會有釋家和道家的高手前來做法事,你以為這宮中游蕩的魂魄很多嗎?”
心月小姐姐也在一邊敲邊鼓:“就是就是,皇家居住的地方,若是滿園子跑遊魂那還了得?你看不見是正常的,看到了才是見鬼了。”
我就是想見見鬼啊,沒想到這世道連鬼都那麼難見!
許樂正鬱悶著,冷不防小院的門吱呀一聲被人推開,卻是老傢伙汪鴻卓滿臉諂笑的走了進來。
“老汪?”許樂正在想見鬼的事,被他毫無防備的嚇了一跳,沒好氣的道:“這麼晚了你來幹什麼?”
汪鴻卓先是恭敬的朝塗山白蘅、心月行了個禮,然後才嘿嘿笑著道:“聽說前輩要在夜裡教授殿下修行之法,汪某不才,也想再修行路上更進一步,所以……呵呵,所以,想請兩位前輩答允晚輩在旁聆聽。”
說著,便微微抬頭看向兩人,臉上滿是希冀求肯之色。
心月沒說話,自顧自的糾正著莫文鴛的動作姿勢,一切都交由塗山白蘅做主。
塗山白蘅卻壓根沒正眼看他,只是讓許樂在她身側的蒲團上盤膝坐好,按照昨日教的煉氣法門搬運周天。
她自己則時不時的指出許樂的錯誤,比如哪一個周天運轉快了,哪一個又轉的慢了,心中沒有放空,冥想時雜念太多,等等等等……
汪鴻卓見此情景,居然沒皮沒臉的賴在了邊上,專注的聽塗山白蘅和心月分別的教學。
許樂知道汪鴻卓誤會了塗山白蘅,還以為她是活了數萬年的大妖,一定對人族的修行之法也是非常精通。見這老傢伙大晚上跑過來偷師,許樂一開始還憋著勁兒,就想看看這老小子在認識到殘酷真相後,那如喪考妣的表情。
沒想到美婦人明明每一句指點的都是妖族的練氣法門,可汪鴻卓坐在一邊,卻仍然聽的是津津有味、如痴如醉,聽著聽著,老傢伙居然還從衣袖中取出紙筆,鋪在地上做起了筆記來。
自己很多聽不懂的東西,他居然是如獲至寶!
許樂在塗山白蘅之前,可以說從沒有接觸過真正的修行,自然也對修行者的理論教學和知識體系一無所知,故而他並無從比較美婦人教的東西到底是好是壞,是高明還是平庸。
但看到了汪鴻卓的表現之後,許樂放下心來,如果連一個六境修行者都露出如此驚歎、贊同、如飲甘露、茅塞頓開般的表情,並且還將那些與他無關的隻言片語記錄下來,想回去以後慢慢揣摩,這就足以說明白姨教給自己的這些東西有多麼高階。
月上中天之時,塗山白蘅終於點了點頭道:“好了,先停一停吧,記住剛才這幾次搬運周天時的感覺和行功速度,平日裡自己多加修行,明白了嗎?”
聽她說出這話,許樂自然是知道白姨又有新的東西要教給自己,連忙將那縷妖力收藏於元丹附近,站起身來等著塗山白蘅示下。
下了一天的大雪在傍晚時分停了一會兒,此時竟又開始隨風飄飄搖搖的下了起來。
塗山白蘅收了針線,從椅子上站起身來,揹負雙手施施然從屋簷底下走入院中。
月光白雪,清麗絕美卻又媚態天成的女子一身白衣,負手立於雪中,真恍若天上的仙子月宮的嫦娥,彷彿一陣風起,她便會羽化飛昇一般。
別說許樂和汪鴻卓這兩個院子裡僅有的男人看的呆了,便連屋簷下觀看的幾個女子也一時間都有些自慚形穢,只有心月姑娘依然沒心沒肺的教導著莫文鴛,而文鴛姑娘只要一摸到劍,便化身武痴,眼前如此美麗的一幕,她只做不見。
許樂偷眼看去,竟發現只是一天不見,莫文鴛的整條右臂都似乎比左臂粗了一圈,卻是一整個白天都躲起來練劍,竟硬生生把一條胳膊練的腫了!
小院裡劍風颯颯,塗山白蘅卻只看著天上的玄月。
幽幽道:“接下來我要教給你的,乃是青丘狐族塗山氏的不傳之秘,青丘九術中的鬥字訣裡面,最基礎也是最實用的一套身法,只有徹底學通了它,鬥字訣下面的其他鬥法,你才能真正的發揮出效用……仔細看好!”
說罷,白衣飄飄的美婦人已在滿是落雪的院落中舞動起來!
許樂急忙凝神觀看,只見美婦那玲瓏傲人的身段,彷彿化作了滿天飛雪中的一片,又如融入了吹徹大地的寒風,一舉一動每一個姿態都渾然天成,半絲煙火氣也無,偏偏又靈動詭異,往往在絕無可能處陡的踢出一腿,或在意想不到時來一個曼妙的轉身。
她明顯是有意的放慢了速度,讓許樂可以看清楚每一個動作和步伐。
清越的聲音從舞姿中傳出:“身法名叫天狐舞,最初是狐族女子朝拜月神之時用於祭禮的一種祭舞,後來被塗山氏族中一位極為天才的前輩修改,又經過幾代人的不斷完善,最終變成了現在的樣子。”
“狐族女子乃是萬族之中最為嬌美柔媚的存在,而狐女的心意又是最為善變詭譎,天狐舞也是如此。它是狐族鬥字一門中,所有身法、殺招的根本,可以說,我狐族所有肉搏戰鬥的最高明的絕技,全都是從它衍伸而來。你雖是男子,學不了舞步中的柔媚,但起碼也要學到其中的精髓,端麗之姿、縹緲之形、莫測之變化,三者缺一不可,若是讓我看到你將這天狐舞跳的不倫不類,醜態百出,我便打斷你的雙腿,從此不要再出去給我丟人!”
待塗山白蘅將那天狐舞跳過一遍,便開始手把手的教許樂動作拆解,解說其中如何運用妖氣,如何彈腿沉肩,如何扭胯送腰,心法和口訣又是什麼。
這個時候,汪鴻卓就很自覺的避入了屋裡,而方嬤嬤、筍兒還有鹿小狼姐妹,也知趣的離開。
小小的院子裡被分成了兩塊,東邊心月教莫文鴛舞劍,而西邊,則是許樂跟在塗山白蘅的身邊,笨拙的一點點模仿著美婦人的動作。
“不行不行,你這劍刺的根本不對!”
兩對師徒練了約麼小一個時辰,心月又一次粗暴的拍掉了莫文鴛手中的秀劍,不滿道:“怎麼回事?說了多少遍了,劍心正直!”
“什麼是劍心?就是心意與劍意要合一!你心之所向,便是劍尖所指,心到意到劍到,早到一分,你的力量就來不及全部發出去,晚到一分,你的心意已散,劍便失了銳氣!”
“你剛剛在幹什麼?為什麼劍都刺出去了,你的心裡竟還在想著別的事情?”
莫文鴛手背上已經高高腫起,紅的就像一隻剛煮熟的蟹蓋,這都是心月姑娘一巴掌又一巴掌抽上去的結果。
但她卻天生一股倔強,眼中沒有一滴眼淚,只有越來越銳利的光芒,一聲不吭,撿起秀劍,嬌喝一聲,又是唰的一劍,對著空中的某片雪花全力刺出!
然而……啪!
秀劍再次被拍落,本已疼痛不堪的手背上又遭到一記重擊!
“早了,再來!”
秀劍再一次被撿起,刺出……啪!
“晚了,再來!”
啪……再來!
啪……再來!
啪……啪……啪……
清脆的掌摑聲和心月的呵斥聲不斷在院子裡響著,一聲趕著一聲,彷彿催命的鼓點,不停挑戰著女孩忍耐痛苦的底線。
可文鴛就是一聲不吭,死死咬著嘴唇,一次又一次撿起劍來,繼續直刺,柔嫩的嘴唇早已被咬破,口腔裡瀰漫著血液的腥氣。
許樂已經用盡心力,強行將注意力集中在自己身上,不去受莫文鴛那邊的影響,因為剛剛這一個時辰的經歷,已經讓他知道如果他因為分心犯了錯誤,迎接的懲罰絲毫不比莫文鴛好受。
然而,那邊的動靜實在太大了些,在某一個時刻,許樂還是沒忍住走了下神。
他的步伐頓時出現了一絲滯澀,而天狐舞的每一步都是一個整體,腳下的滯澀立刻影響到身體的協調,而身體的不協調就彷彿一個放大器,把步伐上的緩慢放大到手臂,腰腿,肩胛,每一個地方……
嗤!
一聲輕響,破空聲激揚!
坐在屋簷下,看似正專心繡花的塗山白蘅頭都沒抬,手都沒停,也不知從哪飛出了第二枚繡花針,準確無誤的刺在了許樂臀側的環跳穴上!
環跳穴屬足少陽膽經,乃是足少陽、太陽經的交匯穴,主治半身不遂,癱瘓,下肢痿痺,腰脊痛,腰胯疼痛,挫閃腰疼,膝踝腫痛不能轉側,遍身風疹,蕁麻疹,腳氣,水腫等。
可塗山白蘅這一針下去,就好像針上帶著幾萬伏的高壓電一樣,一路向上,一路向下,許樂頓時整個身子都麻了,再也站立不住,噗通一聲砸在了雪裡,渾身的肌肉止不住的抖動,每一絲都似乎在拼命發出尖叫,向許樂這個主人控訴著自己的痛苦。
在許樂的身周,厚厚的積雪上早已是遍地大坑,顯然是許樂在這一個時辰中摔倒、掙扎所致。
灰土和雪水混成一片,看上去異常骯髒,而塗山白蘅就那麼面無表情的高高坐著,任由許樂倒在雪泥裡,齜牙咧嘴的扭曲翻滾。
疼痛來的迅猛,去的也快,片刻之後,許樂臉色蒼白的重新站起,擺出個架子,重新踏著天狐舞的步法,又一次輾轉騰挪起來。
“白姨,這樣不行。”
心月走到了塗山白蘅身邊道:“小文那丫頭徒有劍招,沒有殺意,這樣根本沒辦法練到劍修的精髓。”
塗山白蘅看了雪地中央,把好好的天狐舞跳的跟皮影戲一樣呆板的孩子,淡淡道:“我這邊也有些問題,那孩子,壓力還不夠大。”
“那……我們讓他們合練怎麼樣?”心月殷紅如血的嘴唇勾起一絲壞壞的笑容:“就像以前我那時候那樣?”
塗山白蘅微微一笑,略一點頭就不再說話,垂下眼瞼,再次一針一線的為那白緞上描好的螳螂圖樣,繡上了一層薄薄的翅膀。
“來來來,你倆都停一下。”
心月姑娘站在院子前方,像體育老師集合那樣拍著手掌,當許樂和莫文鴛都停了下來,便指了指兩人,笑眯眯的道:“你們光這樣自己練,練不出什麼感覺,從現在開始,你倆對練,別怕受傷,我會在關鍵時刻出手的。”
“什麼?”許樂大吃一驚,下意識的就要反對。
開玩笑,我特麼現在的身體才三歲多,頭頂都不如莫文鴛腰高,更何況她練的是劍,老子到現在為止才只學了一套步法,一點攻擊力沒有,還特麼走的七倒八歪。
這種情況下別說是我了,段譽的凌波微步來了都不行啊!
“我反對!”
許樂大聲叫道,但讓他忍不住在心裡狠狠罵了句mmp的是,幾乎同一時間,莫文鴛點了點頭,叫了聲“好的”!
然後……丫就一擺長劍,衝了過來!